下书看 > 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 第64章 刘备与孙坚

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64章 刘备与孙坚

    刘备坐在炕沿上。

    手里拿着一卷边角磨损、墨迹陈旧的竹简,正是朝廷任命他为安喜县尉的文书。

    粗糙的竹片边缘有些扎手,上面寥寥几行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仅存的那点热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张飞那样的愤懑填膺,也无半点得到官职的欢喜。

    只有一层淡淡的、仿佛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笼罩着他的眉宇。

    “玄德公。”

    屋外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

    村中那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陈姓乡老,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老人看了看屋内的情景,昏花的老眼里流露出同情和惋惜,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如今天子蒙尘,奸佞当道,朝堂昏暗,已非一日之寒。”

    老人声音缓慢,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和一种朴素的地方智慧:

    “公既有大才,又有关、张二位万人敌的壮士相助,皆是虎狼之姿,何苦再回那污浊之地,受那窝囊气?不如就在此地,或另往他处,保境安民,收纳流亡,积蓄力量,以待天时。岂不强似回去,仰人鼻息,动辄得咎,空耗心力?”

    刘备轻轻放下竹简,起身,对老人郑重地躬身一礼,姿态恭谨:

    “老丈金玉良言,备感激不尽。然……”

    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近乎执拗的坚定:“备虽不才,亦深受国恩。既为汉室宗亲,见此社稷倾颓,江山动荡,心中实难安然。但有一线可能,备亦当竭尽绵力,奔赴君前,以图匡扶。岂能因个人些许委屈,便畏难而退,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张飞听得直瞪眼,拳头捏得咯咯响,想说什么,被关羽一个严厉的眼神止住。

    乡老看着刘备脸上那种近乎殉道者的坚定,知道再劝无用,又是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拄着拐杖,慢慢转身,蹒跚着出去了,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在风里飘散。

    夜色,愈发深沉。

    刘备独坐灯下,那卷简陋的、墨迹已有些晕开的族谱摊在案上。

    指尖缓缓抚过“中山靖王之后”那几个字,一遍,又一遍。

    灯火跳动,将他孤单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消散。

    窗外,风声呜咽,像无数战死沙场的孤魂野鬼在哭诉,又像这四百年帝国垂死时沉重的喘息。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住的无力感,从四肢百骸,从心底最深处,不可阻挡地渗出来,蔓延开,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只有嘴唇,几不可察地微动。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融入呜咽的风声中:

    “四百年……煌煌炎汉……”

    “……何以……至此啊……”

    长沙郡,校场。

    秋日的阳光依旧炽烈,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晒得校场黄土泛白,热气蒸腾。

    操练的呼喝声震天响,夹杂着兵器碰撞的杂乱铿锵和将领粗豪的喝骂,却掩不住那股新练之兵特有的青涩、散漫和底气不足。

    新任的长沙太守孙坚,按剑立在点将台上。

    身姿如标枪般挺直,纹丝不动。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刻斧凿,双目如电,冷冷地扫视着台下正在演练基础阵型的数千士卒。

    这些人,大多是收编的黄巾降卒和新募的本地乡勇,纪律涣散,战技生疏,队形变换时常常挤作一团,看得孙坚眉头微锁。

    其子孙策,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劲装,手持一杆白蜡杆长枪,在校场中来回飞驰,如同一头精力过剩的年轻豹子。

    他时而策马冲入混乱的阵中,厉声呵斥,亲手调整歪斜的队列;

    时而跳下马,亲自演示枪法基础,动作迅猛凌厉,劲风呼啸,引得周围士卒阵阵带着惧意的喝彩。

    “父亲!”

    孙策策马奔回点将台下,额上挂着晶亮的汗珠,年轻的脸庞被阳光和汗水涂得发亮,目光灼灼,如同两团燃烧的火:“长沙之兵,久疏战阵,纪律松弛,畏敌怯战!如此操练,何时能成精锐?欲图大事,非有虎狼之师不可!孩儿请命,加重操典,严明刑罚,汰弱留强!”

    孙坚微微颔首,看着儿子眼中毫不掩饰的锐气、雄心和对力量的渴望,心中颇感欣慰。

    乱世已至,优柔寡断者死,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继承人。

    “练兵非一日之功,急不得。然我儿可知,欲成大事,仅凭勇力,远远不够。”

    他招了招手。

    孙策立刻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几步跨上点将台,走到孙坚近前,微微躬身:“父亲教诲。”

    孙坚压低声音,仅容父子二人听见:

    “我闻本郡名士桓阶,字伯绪,素有智谋,雅量高致,在荆襄之地颇有名望,却一直闭门谢客,未曾出仕。你可备下礼数,不要张扬,代我前去拜会,务必言辞恳切,执礼甚恭,请他出山相助。记住,对待贤士,当以诚以礼,不可有丝毫怠慢倨傲。”

    孙策眼睛一亮,如同星辰被点燃:“父亲欲招揽贤才,以为羽翼?孩儿明白!定当礼数周全,必将桓先生请来,为父亲分忧!”

    正说着,老将程普大步走来,一身陈旧但擦拭得锃亮的铠甲叶子铿锵作响,脸上带着战意:

    “主公!刚接军报,零陵贼子区星,聚众数千,攻掠县城,气焰嚣张!当地官兵接连战败,求援文书已到府中!”

    孙坚闻言,非但不惊,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峭的、近乎兴奋的弧度。

    他需要战争来淬炼军队,需要胜利来树立威信,需要敌人的头颅来铺垫他的功业。

    “哼,黄巾方平,什么魑魅魍魉都敢跳出来称王称霸了?”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声音斩钉截铁,传遍点将台上下:“传令!全军整备,检查器械,备足粮草!三日后,兵发零陵!”

    他目光扫过台下渐渐停下操练、望过来的士卒,声如洪钟:“取区星首级,悬于城门!”

    “以警四方!”

    “诺!”程普洪声应命,转身大步流星去传令,甲叶子哗啦作响,带着杀伐之气。

    孙策跃跃欲试,握紧了手中枪杆。

    长沙的太阳,炙烤着校场,也炙烤着这对父子熊熊燃烧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