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 第67章 烽烟再起(上)

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67章 烽烟再起(上)

    光和七年十一月(公元184年),泰山深处。

    天阴得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蹭到山头枯树的尖梢。

    细密的雪开始往下掉,打在枯枝败叶上沙沙响,不一会儿就在山峦、岩石和光秃秃的林木间铺开了一层白。

    风从北边毫无遮拦地刮过来,卷起刚落的雪沫子,往人领口、袖口里钻,冷得刺骨。

    刘烬站在新加固的寨墙上,望着寨外那片正被风雪迅速涂改的天地。

    “这场雪……来得不是时候。”他轻声说,白雾从唇边呵出,很快消散在风里。

    廖化走到他身侧站定,肩甲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他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眼神更深沉,像结了冰的潭水。

    “大当家,北边刚传回来的消息。”他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刘烬没回头,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莽莽山林。

    “黑山张燕……”廖化顿了顿,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力气,“败了。八千多人马,被皇甫嵩的大军合围在邯郸北面的山谷里。血战三天,张燕带着不到两千残兵,逃回黑山老营了。”

    寨墙上的风声似乎骤然紧了,呼啸着,像无数冤魂在哭喊。

    张燕败了。

    那个曾经纵横河北的黑山军首领,也倒下了。

    周仓大步从木梯那边上来,他脸上带着惯有的、近乎鲁莽的豪气,可眉头也锁着,像打了个死结。

    “大当家!怕他作甚!”周仓声音洪亮,试图驱散那股无形的寒意,“张燕败了是他没本事!中了官军的圈套!咱们如今跟卧牛山结着盟,兵强马壮,官军来了正好……”

    “正好什么?”刘烬转过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正好让皇甫嵩把北边的事情料理干净,然后腾出手,把我们也一并剿了?像扫掉灰尘一样?”

    周仓噎了一下,腮帮子鼓了鼓,瞪着刘烬,又瞪向风雪弥漫的北边,最终重重哼了一声,没再吭声,只是拳头捏得死紧。

    刘烬不再看他,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化成冰冷的水渍。

    “张燕不是庸才,黑山军也不是乌合之众。”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连他都败得这么惨……我们就更不是官军的对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寨墙内外那些在风雪中依旧忙碌、搬运石块、加固工事的身影。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冻出来的青紫色。

    “咱们这点家当……”刘烬轻轻摇头,“经不起皇甫嵩正眼瞧上一次。”

    管亥不知何时也上来了。

    他披着件缝补过的旧皮袄,脸色还是蜡黄,但走路已经稳当不少。

    他在刘烬另一侧站定,望着北边那片被风雪遮蔽的天空,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大当家说得对……黄巾的大旗倒了,张燕也垮了。朝廷现在腾出手来,下一个……就该轮到咱们这些还占着山头、不肯趴下的了。”

    他咳嗽了两声,继续道:“泰山郡的张举,近来小动作不断,恐怕……不只是想捞点军功那么简单。他是想借着朝廷这股风,把咱们彻底摁死在这山里。”

    正说着!

    “咴!”

    寨门外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马嘶!

    紧接着是急促、凌乱、踏碎积雪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如同从雪幕里硬生生撞出来,直奔寨门而来!

    马上的骑士伏得很低,背上赫然插着两三支箭杆,随着马背疯狂颠簸一颤一颤,暗红的血顺着箭杆往下淌,在白马鬃毛和雪地上拖出刺目的痕迹。

    “开……开门……!”马上的骑士发出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喊声。

    守门的弟兄认出马和马上人的衣着,脸色大变,急忙合力推开寨门。

    那马冲进来没跑几步,前腿一软,哀鸣着跪倒在地,把背上的人狠狠甩了出去,在雪地上滚出老远,拖出一溜血红。

    “是杜头领手下的人!前几日跟杜头领一起下山采买的!”侯三第一个认出来,箭步冲过去。

    刘烬已经大步下了寨墙。

    雪地上,那骑士被扶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不住往外冒血沫子,还夹杂着暗色的血块。

    他身上有好几处伤痕,露出的棉袄被血浸透又冻硬,结成暗红发黑的冰壳,脸上糊满血污和泥雪,只有一双眼睛,在剧痛和寒冷中努力睁着,看见刘烬时,猛地亮了一下。

    “大……大当家……”骑士想抬手,却只抬起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他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股血,“快……快……”

    “别急,慢慢说。”刘烬蹲下身,按住他冰冷的肩膀,触手一片湿黏,“杜远他们呢?发生了什么事?”

    “中……中了埋伏……”骑士眼球突出,里面全是血丝和恐惧,他拼命吸气,却像破洞的风箱,“在……在落雁谷……全军……全军覆没……”

    裴元绍在后面猛地抽了口凉气,脸一下子白了。

    “怎么回事?”刘烬声音沉了下来,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些,“杜远带了多少人下山?走的是哪条路?”

    “八……八十多个弟兄……采买过冬的物资……”骑士喘息着,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慢慢放大,“本来……本来不走那条路……是……是龚大当家说……说落雁谷有条道……更近……更安全……”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刮在每个人脸上,心上。

    周仓猛地抽出腰刀,雪亮的刀刃在雪光里映出一道刺骨的寒芒,他眼珠子瞬间红了:

    “龚都!老子就知道这王八蛋靠不住!假意结盟,背地里捅刀子!”

    “等等!”刘烬抬手止住他暴怒的咆哮,目光仍死死盯着那气息越来越弱的骑士,“杜远走之前,可曾犹豫过?可曾说过什么?”

    骑士艰难地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听不清:

    “杜头领……本来不想走……觉……觉得蹊跷……龚大当家说……那路他亲自探过……绝无问题……还派了两个人……带……带路……”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后一点光从眼里熄灭了。

    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侯三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侧,抬头看向刘烬,沉重地摇了摇头。

    雪还在下,落在尸体逐渐冰冷僵硬的脸上,很快又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刘烬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雪和血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冷得吓人,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

    “大当家!”周仓眼睛通红,刀刃指向南边卧牛山的方向,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让某带人去!现在就去!把龚都那叛徒的脑袋拧下来,祭奠死去的弟兄!”

    裴元绍也呛啷一声拔出刀,脸上横肉跳动:“俺跟周大哥一起去!荡平卧牛山!”

    “都闭嘴。”

    刘烬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压住了所有人的躁动和怒吼。

    他转头看向管亥:“大帅,你怎么看?”

    管亥盯着地上那具逐渐被雪覆盖的尸体,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

    “龚都这个人……贪,胆子大,有时候行事不择手段。但……他不蠢。”

    他抬起眼,看向刘烬,又扫过周仓、裴元绍:

    “投靠张举,对他有什么好处?如果真是他做的,他不怕咱们山寨报复,不怕两败俱伤,让张举渔翁得利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这事……蹊跷。太巧了。”

    刘烬点了点头。

    他转身,不再看地上的尸体,往寨里走,丢下一句话,清晰冷静:“裴元绍,点二十个精干弟兄,准备马匹干粮。随我去卧牛山。”

    “廖化、周仓,你们守好寨子,我没回来之前,没我的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尤其是你,周仓,给我守住了!”

    “大当家!”周仓急了,追上去两步,“万一真是圈套,你只带二十人……”

    刘烬脚步没停,声音从风雪中传来,“人多了,反倒显得心虚,也容易让对方狗急跳墙。二十人,进退都方便。”

    管亥咳嗽着,也追上去几步:“大当家,某这副身子骨还顶用,某跟你去。”

    刘烬回头看了他一眼。

    管亥的眼神里没有冲动,只有经历过太多背叛与厮杀后的沉稳和决意。

    刘烬点了点头:“好。元绍,给大帅也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