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110章 被困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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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三年三月（公元186年）
荆州南部。
雨下得没完没了。
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黏黏糊糊的春雨，从铅灰色的天幕里筛下来，把荆山深处这片无名山谷罩在一层湿冷的雾里。
山石黑了，树皮黑了，连人喘出的气都带着白蒙蒙的水汽，吸进肺里，沉甸甸地发凉。
刘烬站在一块略微凸出的岩石下，雨水顺着岩沿滴成线，砸在他脚前早已泥泞不堪的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望着眼前或坐或卧、挤在几块破烂油布和临时搭起的草棚底下避雨的这群人。
八十七个。
一个月前从宜城西山会合时，还有近两百号能拿得动刀枪的弟兄。
一路被文聘、黄祖像撵兔子一样从北撵到南，穿林过涧，伏击反伏击，断粮，伤病，掉队，逃亡……到如今，就剩下这八十七张脸。
每一张脸他都熟悉，又都陌生。
熟悉的是那种被饥饿、疲惫和绝望腌透了的菜色，是眼底那点将熄未熄、硬撑着的活气。
陌生的是，好些昨天还凑在一起分半块干粮、低声骂娘的面孔，今天已经不见了，永远留在了后面某条不知名的山沟、某片染血的林子。
“大当家。”
声音从旁边传来，嘶哑，干涩，像两块糙石头互相磨。
郭图挪过来，身上的破袍子湿了大半，紧贴着瘦削的肩胛骨。
这位向来注重仪容、哪怕逃命也要尽量把头发束整齐的谋士，此刻也彻底没了形。
脸上灰扑扑的，沾着泥星子，眼窝深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
只有那双眼睛，在疲惫深处，还偶尔闪过一丝属于读书人的、不肯完全熄灭的算计和清醒。
“粮食只够三日了。”郭图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片被雨声统治的山谷里，还是清晰得刺耳。
“彻底清点过。剩下的黍米豆饼，掺上野菜，最多顶三天。三天后……”他没说下去，也不必说。
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正用一块破布小心翼翼擦拭双戟的典韦猛地抬头。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左肩上裹着的布条已经洇出暗红，是五天前那场遭遇战里挨的一箭，箭头拔了，但伤口总不见好，天阴下雨就隐隐作痛。
他脸上横肉跳动，瓮声瓮气道：“某去山下！抢些粮食回来！总不能活活饿死！”
“不可。”
另一侧，靠着树干闭目养神的徐晃睁开眼。
他脸色也不好看，腿上那道被官军长枪划开的口子虽然结了痂，但走路还有些瘸。
雨水顺着他破旧皮盔的边缘滴落，流过他坚毅却明显消瘦的脸颊。
“老典，山下什么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徐晃声音沉稳，但透着股深深的疲惫，“文聘的人把出山的路守的森严。黄祖的水军卡着河道。这时候露面，不是抢粮，是送死，是自投罗网。”
“那咋整？”管亥龇牙咧嘴的说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蹲在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里，喝风吃雨？等着饿成干尸，让野狗拖去啃？”
没人接话。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无穷无尽。
刘烬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又越过他们，望向山谷外那片被雨幕模糊了的、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影。
前有荆山天险，莽莽苍苍，不知藏着多少毒虫瘴气、悬崖绝涧。
后有文聘、黄祖的追兵，像两条甩不掉的恶狼，死死咬着。
确实已是绝境，进退无路，粮尽援绝。
他沉默了很久。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下，滑过眉心那道淡淡的旧疤，流过紧抿的嘴角。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这八十七条命的重量，压在他肩膀上，沉得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肋骨发疼。
但奇怪的是，越是这种时候，他脑子里反而越清楚。
前世在军校，在野战部队，教官说过，绝境往往逼出两种人：
一种是彻底崩溃，放弃思考；
另一种，是反而能抛开所有杂念，像快刀斩开乱麻，看到那条最不可能、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还有一个办法。”
他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连日缺水和嘶喊有些沙哑，但在寂静的雨声中，异常清晰。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刘烬转过身，面对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像有两簇被雨水打湿、却不肯熄灭的火星在跳。
“向北。”他说，“杀回豫州。”
短暂的死寂。
郭图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急声道：“大当家！不可！北归之路，刘表、袁术必有重兵把守！那是死路！我们这点人……”
“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刘烬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往前走了一步，湿透的鞋子踩进泥水里，发出“噗”一声轻响。
“刘表绝不会想到，我们这群被他从北撵到南、眼看就要困死在山里的残寇，敢在这个时候，掉头往北，往他刀口上撞。”
他蹲下身，也不管地上泥泞，用一根树枝迅速划拉着。
雨水很快打湿了划痕，但他手指坚定。
“留在这里，是等死。三天后粮尽，不用官军来，我们自己就散了，垮了。往南？南边是更深的荆山，是交州，是真正的不毛之地，走进去，十死无生。”
树枝重重一点，“只有向北，杀回豫州。豫州我们熟，山山水水，闭着眼都能摸出几条道。袁术那厮，此刻怕是在等着看我们死讯传来，好摆酒庆功。他越觉得我们必死无疑，后方就越松懈。”
典韦听得眼睛发亮，猛地站起，牵动伤口咧了下嘴，却浑不在意：“大当家说得对！与其窝囊死，不如痛快杀一场！杀回豫州去！”
管亥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对！杀回去！妈的，老子早憋屈够了！”
徐晃眉头紧锁，仔细看着刘烬在地上划出的、迅速被雨水冲淡的痕迹，缓缓点头：“置之死地而后生……大当家此计，虽险，却可能是唯一的活路。”
郭图嘴唇动了动，看着刘烬那双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最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只低声道：“既如此……需有万全谋划。北归之路，关卡重重，必有恶战。”
“那就杀过去。”刘烬扔掉树枝，站起身，雨水顺着他挺直的脊背流淌，“要么杀出一条血路，回到豫州。要么，就葬身在这条北归的路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开雨幕，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检查兵刃。入夜后，准备突围。”
同一时刻，山谷外，约五里处。
文聘勒住战马，雨水顺着他精良的铁盔边缘滴落，在肩甲上汇成细流。
他眯着眼，望着前方那片被雨雾笼罩、地势险峻的山谷入口。
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道狭窄的隘口，像张开的兽嘴，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将军，要进谷搜索吗？”副将策马靠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请示道。
他身后的骑兵队列在泥泞中保持着肃静，人马呼出的白气在雨中升腾。
文聘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山谷看了很久，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滑下。
这位荆州名将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即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甲胄依旧整齐，显示出极强的自律和掌控力。
“不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此谷我察看过地形图，三面环山，只有这一个出口。是条死谷。”
他调转马头，面向副将：“传令，各营严密把守谷口要道，增派双倍哨探巡视四周山林，尤其是通往北面的路径。不准放一只活物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不准任何人进去。”
副将有些不解：“将军，不趁势进剿？贼寇已成瓮中之鳖……”
“困兽犹斗。”文聘淡淡道，目光扫过山谷，“刘烬此人，能在豫州和荆州之间，周旋至今，绝非庸碌之辈。逼得太急，反而让他做拼死一搏。”
“我们占据地利，将他们困死在内，断其粮草，耗其士气，待其自行崩溃，或冒险突围时，以逸待劳，方为上策。”
他语气笃定，显然对此计谋深思熟虑。
副将心悦诚服，抱拳应诺。
荆州南部。
雨下得没完没了。
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黏黏糊糊的春雨，从铅灰色的天幕里筛下来，把荆山深处这片无名山谷罩在一层湿冷的雾里。
山石黑了，树皮黑了，连人喘出的气都带着白蒙蒙的水汽，吸进肺里，沉甸甸地发凉。
刘烬站在一块略微凸出的岩石下，雨水顺着岩沿滴成线，砸在他脚前早已泥泞不堪的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望着眼前或坐或卧、挤在几块破烂油布和临时搭起的草棚底下避雨的这群人。
八十七个。
一个月前从宜城西山会合时，还有近两百号能拿得动刀枪的弟兄。
一路被文聘、黄祖像撵兔子一样从北撵到南，穿林过涧，伏击反伏击，断粮，伤病，掉队，逃亡……到如今，就剩下这八十七张脸。
每一张脸他都熟悉，又都陌生。
熟悉的是那种被饥饿、疲惫和绝望腌透了的菜色，是眼底那点将熄未熄、硬撑着的活气。
陌生的是，好些昨天还凑在一起分半块干粮、低声骂娘的面孔，今天已经不见了，永远留在了后面某条不知名的山沟、某片染血的林子。
“大当家。”
声音从旁边传来，嘶哑，干涩，像两块糙石头互相磨。
郭图挪过来，身上的破袍子湿了大半，紧贴着瘦削的肩胛骨。
这位向来注重仪容、哪怕逃命也要尽量把头发束整齐的谋士，此刻也彻底没了形。
脸上灰扑扑的，沾着泥星子，眼窝深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
只有那双眼睛，在疲惫深处，还偶尔闪过一丝属于读书人的、不肯完全熄灭的算计和清醒。
“粮食只够三日了。”郭图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片被雨声统治的山谷里，还是清晰得刺耳。
“彻底清点过。剩下的黍米豆饼，掺上野菜，最多顶三天。三天后……”他没说下去，也不必说。
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正用一块破布小心翼翼擦拭双戟的典韦猛地抬头。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左肩上裹着的布条已经洇出暗红，是五天前那场遭遇战里挨的一箭，箭头拔了，但伤口总不见好，天阴下雨就隐隐作痛。
他脸上横肉跳动，瓮声瓮气道：“某去山下！抢些粮食回来！总不能活活饿死！”
“不可。”
另一侧，靠着树干闭目养神的徐晃睁开眼。
他脸色也不好看，腿上那道被官军长枪划开的口子虽然结了痂，但走路还有些瘸。
雨水顺着他破旧皮盔的边缘滴落，流过他坚毅却明显消瘦的脸颊。
“老典，山下什么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徐晃声音沉稳，但透着股深深的疲惫，“文聘的人把出山的路守的森严。黄祖的水军卡着河道。这时候露面，不是抢粮，是送死，是自投罗网。”
“那咋整？”管亥龇牙咧嘴的说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蹲在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里，喝风吃雨？等着饿成干尸，让野狗拖去啃？”
没人接话。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无穷无尽。
刘烬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又越过他们，望向山谷外那片被雨幕模糊了的、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影。
前有荆山天险，莽莽苍苍，不知藏着多少毒虫瘴气、悬崖绝涧。
后有文聘、黄祖的追兵，像两条甩不掉的恶狼，死死咬着。
确实已是绝境，进退无路，粮尽援绝。
他沉默了很久。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下，滑过眉心那道淡淡的旧疤，流过紧抿的嘴角。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这八十七条命的重量，压在他肩膀上，沉得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肋骨发疼。
但奇怪的是，越是这种时候，他脑子里反而越清楚。
前世在军校，在野战部队，教官说过，绝境往往逼出两种人：
一种是彻底崩溃，放弃思考；
另一种，是反而能抛开所有杂念，像快刀斩开乱麻，看到那条最不可能、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还有一个办法。”
他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连日缺水和嘶喊有些沙哑，但在寂静的雨声中，异常清晰。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刘烬转过身，面对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像有两簇被雨水打湿、却不肯熄灭的火星在跳。
“向北。”他说，“杀回豫州。”
短暂的死寂。
郭图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急声道：“大当家！不可！北归之路，刘表、袁术必有重兵把守！那是死路！我们这点人……”
“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刘烬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往前走了一步，湿透的鞋子踩进泥水里，发出“噗”一声轻响。
“刘表绝不会想到，我们这群被他从北撵到南、眼看就要困死在山里的残寇，敢在这个时候，掉头往北，往他刀口上撞。”
他蹲下身，也不管地上泥泞，用一根树枝迅速划拉着。
雨水很快打湿了划痕，但他手指坚定。
“留在这里，是等死。三天后粮尽，不用官军来，我们自己就散了，垮了。往南？南边是更深的荆山，是交州，是真正的不毛之地，走进去，十死无生。”
树枝重重一点，“只有向北，杀回豫州。豫州我们熟，山山水水，闭着眼都能摸出几条道。袁术那厮，此刻怕是在等着看我们死讯传来，好摆酒庆功。他越觉得我们必死无疑，后方就越松懈。”
典韦听得眼睛发亮，猛地站起，牵动伤口咧了下嘴，却浑不在意：“大当家说得对！与其窝囊死，不如痛快杀一场！杀回豫州去！”
管亥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对！杀回去！妈的，老子早憋屈够了！”
徐晃眉头紧锁，仔细看着刘烬在地上划出的、迅速被雨水冲淡的痕迹，缓缓点头：“置之死地而后生……大当家此计，虽险，却可能是唯一的活路。”
郭图嘴唇动了动，看着刘烬那双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最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只低声道：“既如此……需有万全谋划。北归之路，关卡重重，必有恶战。”
“那就杀过去。”刘烬扔掉树枝，站起身，雨水顺着他挺直的脊背流淌，“要么杀出一条血路，回到豫州。要么，就葬身在这条北归的路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开雨幕，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检查兵刃。入夜后，准备突围。”
同一时刻，山谷外，约五里处。
文聘勒住战马，雨水顺着他精良的铁盔边缘滴落，在肩甲上汇成细流。
他眯着眼，望着前方那片被雨雾笼罩、地势险峻的山谷入口。
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道狭窄的隘口，像张开的兽嘴，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将军，要进谷搜索吗？”副将策马靠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请示道。
他身后的骑兵队列在泥泞中保持着肃静，人马呼出的白气在雨中升腾。
文聘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山谷看了很久，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滑下。
这位荆州名将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即便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甲胄依旧整齐，显示出极强的自律和掌控力。
“不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此谷我察看过地形图，三面环山，只有这一个出口。是条死谷。”
他调转马头，面向副将：“传令，各营严密把守谷口要道，增派双倍哨探巡视四周山林，尤其是通往北面的路径。不准放一只活物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不准任何人进去。”
副将有些不解：“将军，不趁势进剿？贼寇已成瓮中之鳖……”
“困兽犹斗。”文聘淡淡道，目光扫过山谷，“刘烬此人，能在豫州和荆州之间，周旋至今，绝非庸碌之辈。逼得太急，反而让他做拼死一搏。”
“我们占据地利，将他们困死在内，断其粮草，耗其士气，待其自行崩溃，或冒险突围时，以逸待劳，方为上策。”
他语气笃定，显然对此计谋深思熟虑。
副将心悦诚服，抱拳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