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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174章 洛阳之变

    中平六年四月,洛阳。

    南宫德阳殿里。

    三十三岁的汉灵帝刘宏躺在龙榻上,脸是灰黄的,气若游丝。

    他半睁着眼,目光涣散,盯着帐顶模糊的绣龙。

    张让跪在榻前,手里端着药碗,碗沿贴着他自己的手腕试过温度,刚好。

    “让……让父……”灵帝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臣在。”张让往前挪了挪。

    “皇子协……才九岁……”

    张让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陛下放心,老奴必不负陛下所托。”

    灵帝似乎想点头,但脖子已经没什么力气,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叹息。

    他闭上眼,又昏睡过去。

    张让等了一会儿,确定皇帝睡沉了,才慢慢起身,退到外间。

    赵忠、段珪几个都候在那里,个个脸色紧绷。

    “陛下这情况,恐怕就在近日了。”张让声音压得极低。

    几人交换了眼色。赵忠擦了擦额角的汗:“何进那边……”

    “何进的人就在宫外。”张让打断他,“陛下若真驾崩,我们就是何进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

    张让语气冷下来,“何进手握兵权,我们要是硬来,别说皇子协,咱们自己的脑袋,明天就得挂在旗杆上。”

    四月十一日,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德阳殿里突然传出一阵压抑的、短促的咳嗽,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接着,一切归于死寂。

    天刚蒙蒙亮,张让把其他常侍召到一处偏殿。

    门窗紧闭,只点了一盏小灯。

    “陛下,驾崩了。”张让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早有准备,真到了这一刻,还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

    “陛下……可有遗诏?”赵忠声音发颤。

    张让看了他一眼:“陛下临终前,确属意皇子协。”

    他顿了顿,“但遗诏,还没写。”

    段珪急了:“那怎么办?蹇硕那边还等着……”

    “等什么?等死吗?”

    张让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下去,像毒蛇吐信,“蹇硕想立皇子协,诛何进。可你们看看,何进的人已经把宫城围了大半!我们跟着蹇硕,就是给他陪葬!”

    “可我们受先帝厚恩……”赵忠眼圈红了。

    “活着,才能报恩。”

    张让一字一句道,“我意已决,转向何进,把蹇硕的密谋,卖给他。”

    几人都惊呆了。

    张让环视他们,“你们要想死忠,我不拦着。但别拖上我。”

    没人再说话。

    灯芯“噼啪”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映得几张脸明明暗暗。

    大将军府。

    何进穿着甲胄坐在堂上。

    铠甲冰凉的触感贴着里衣,让他保持清醒。

    袁绍和曹操分坐两侧,一个眉头紧锁,一个垂目不语。

    门被推开,一个亲兵快步进来,单膝跪地:“大将军,宫里……递出消息了。”

    何进猛地坐直:“说。”

    “陛下……于黎明前,驾崩了。”

    堂上静了一瞬。

    何进深吸一口气,手按在剑柄上:“宫禁现在谁控着?”

    “十常侍的人把着内宫,但宫门和外围,还有我们的人。”

    袁绍立刻道:“大将军!事不宜迟,当立即入宫,扶立皇子辩继位!您是皇子辩亲舅,名正言顺!”

    曹操抬眼:“大将军,此刻最重要的是控制宫禁。十常侍经营多年,宫中必有死士。若贸然入宫,恐遭不测。”

    何进沉吟片刻:“本初说得对。立即调北军五校,随我入宫!同时传令各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命令刚下,又有一个信使匆匆进来,呈上一封密信。

    何进拆开看了,脸色一变,递给袁绍。

    袁绍快速扫过,勃然作色:“蹇硕竟敢密谋杀害大将军!此贼当诛!”

    曹操接过信看了,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正好。”何进冷笑,“有了这个,动蹇硕,名正言顺。”

    嘉德殿里,十常侍的密议还没散。

    张让揉了揉眉心,疲惫道:“何进已经动了。我们没时间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黄门慌慌张张跑进来:“常侍!何……何大将军带兵进宫了!已经过了朱雀门!”

    殿里瞬间乱了一下。

    赵忠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张让却反而镇定下来:“慌什么?按计划,把蹇硕那封信,送给何进的人。记住,要‘无意’中让他们拿到。”

    “那……那之后呢?”段珪问。

    “之后?”张让扯了扯嘴角,“之后,就看何进,想做到哪一步了。”

    四月丙辰日。

    在何太后与何进的主持下,十四岁的皇子辩于嘉德殿继位,史称汉少帝。

    何太后垂帘听政,何进与太傅袁隗共录尚书事,辅佐朝政。

    仪式简单得近乎仓促。

    龙椅上的少年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着扶手。

    珠帘后的何太后也是一脸疲惫。

    殿下的公卿们低着头,神情各异。

    五天后,蹇硕被以“谋逆”之罪下狱。

    审讯出奇地顺利,证据一件件摆出来,其中就有那封“写给赵忠”的密信。

    蹇硕在狱中破口大骂,骂十常侍背主,骂何进篡权,但没人听他的。

    三日后,蹇硕被处死于东市。

    人头落地的那天,张让在宫里喝了一盏茶,茶是温的,但他手有点抖。

    事情并没完。

    袁绍找到何进,眼里有压不住的兴奋:“大将军,蹇硕虽诛,十常侍余党仍在。此时正该一鼓作气,彻底清除阉宦!”

    何进有些犹豫:“太后……不允啊。”

    “何不明召四方豪杰,引兵入京,以兵势胁迫太后?”

    袁绍压低声音,“届时大军压境,太后安能不从?”

    “不可!”曹操当即反对,“诛宦,一狱吏足矣。若召外兵,必生大乱!请大将军三思!”

    何进摆摆手:“孟德多虑了。不过是借势威慑,岂真会生乱?”

    他转向袁绍,“本初,你去办。传我令,召四方忠义之士,入京勤王!”

    曹操还想再说,何进已经起身:“吾意已决。”

    消息像野火,烧出洛阳,烧向四方。

    驿道上的马蹄声昼夜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