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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270章 长安乱局(下)

    街市成了战场。

    箭矢在坊市间乱飞,射穿了窗户,钉进了门板。

    百姓哭嚎奔逃,踩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尸体横在街上,血混着雨水流进沟渠,把水都染红了。

    太仓、武库成了争夺的焦点。

    李傕的人占了,郭汜的人又夺回来,夺回来又被抢走。

    粮食被抢,军械被抢,谁抢到就是谁的。

    未央宫里,汉献帝刘协坐在殿上,听着宫墙外传来的喊杀声。

    他十六岁,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显得格外单薄。

    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套了个壳子。

    太尉杨彪、司徒赵温、司空张喜,还有卫将军董承,仓皇跑进殿来。

    他们衣冠不整,有的连帽子都跑丢了。

    “陛下!”杨彪老泪纵横,“李傕、郭汜二贼,在城内厮杀起来了!乱兵已到宫门,禁军……禁军快顶不住了!”

    献帝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他们……他们为何……”

    “还为何?”

    董承急道,“二贼早有嫌隙,如今刘烬大军压境,他们不想着御敌,反倒自相残杀!陛下,皇宫已不安全,请移驾北宫暂避!”

    献帝茫然地看着他们:“移驾……往哪里移?”

    正说着,外面又跑进来个内侍,连滚爬爬:“不好了!郭汜部下围了东门,说要李傕交出陛下,否则就放火烧宫!”

    话音刚落,又一个内侍冲进来:“李傕率骑兵到了宫外,说要入宫护驾!”

    献帝身子晃了晃,差点从御座上滑下来。

    护驾?

    这哪里是护驾,分明是要把他抢过去,当筹码,当人质。

    “陛下,快走!”

    董承上前,一把扶住献帝,“去北宫!那里墙高,还能守一守!”

    献帝被董承和几个内侍半扶半架着,仓皇出了大殿。

    杨彪、赵温等公卿跟在后面,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刚离开正殿,就听见宫门外传来撞门声!

    “轰!轰!”每一声都像撞在人心上。

    北宫安福殿。

    这里比未央宫小,墙却厚些。

    献帝被安置在偏殿里,坐在榻上,浑身发抖。

    殿外还能隐约听见厮杀声,时远时近。

    董承跪在榻前:“陛下,二贼相攻,长安已成炼狱。刘烬大军就在陈仓,若其趁乱入京……”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杨彪急道:“不可!刘烬黄巾出身,其心难测!引其入京,万一又是第二个董卓、第二个李傕呢?”

    张喜却摇头:“那依太尉之见,眼下当如何?李傕、郭汜,谁肯罢手?谁肯保全陛下?刘烬虽是贼寇出身,但眼下或可借其力,驱除二贼!”

    几个人争论起来。

    献帝听着,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献帝和公卿们在北宫商议时,长安城里的厮杀,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李傕和郭汜都杀红了眼。

    今天你抢我一条街,明天我烧你一座营。

    粮食越打越少,兵越打越少,可谁都不肯停手。

    城里的百姓遭了殃。

    家里有粮的被抢,没粮的被杀。

    街道上尸体堆得没人收,开始发臭,引来成群的乌鸦。

    有人饿极了,开始易子而食。

    而在这片混乱中,一些流言悄悄传播开来。

    酒肆里,几个溃兵在喝酒,喝的是兑了水的劣酒。

    “听说了吗?”一个老兵压低声音,“李傕早想弄死郭汜了。这次陈仓之败,就是他故意的!”

    “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我同乡在李傕亲兵营里当差,亲耳听见的!说郭汜那三万人,就是送去送死的!”

    另一处巷子里,几个百姓在分一块发霉的饼。

    “郭汜也不是好东西。”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啐了一口,“我表兄在郭汜营里当火头军,说郭汜早就跟刘烬暗通款曲了!李傕克扣粮草,就是怕郭汜反水!”

    “那咱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死呗。这长安城,早晚是个死。”

    流言像瘟疫一样蔓延。

    没人知道是谁先说出来的,也没人关心真假。

    在这朝不保夕的日子里,人们需要一些东西来解释自己的苦难,来给仇恨找个靶子。

    而散布这些流言的,是贾诩早先派进长安的暗卫。

    他们混在溃兵里,混在百姓里,用几袋粮食、几串铜钱,就能让一个人说他们想听的话。

    话传开了,再想收就难了。

    长安,这座四百年帝都,正从内部开始腐烂。

    陈仓,西凉军大营。

    刘烬看着手里刚送来的密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密报是长安细作送出来的,上面写满了李傕和郭汜如何厮杀,城内如何混乱,百姓如何遭殃。

    贾诩站在一旁,轻声道:“主公,时机差不多了。”

    刘烬放下密报:“传令!即刻发兵潼关!”

    当夜,刘烬召集众将议事。

    陈仓大营中刘烬踞坐主位,“潼关...”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在帐内回荡。

    “东入中原之锁钥,西卫长安之咽喉。据闻,李傕已派其侄李利,带兵一万五千,凭险固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此关不破,我军便如龙困浅滩,难有作为。强攻,诸位以为如何?”

    徐荣在他身侧,眯着眼看了半晌:“主公,潼关之险,更胜陇关。其南倚秦岭,北邻黄河,官道狭窄,关城高厚,更有十二连城拱卫。若强行叩关,纵能得手,我军精锐亦将折损殆尽,恐无力再图长安。”

    黄忠抚须皱眉:“李利小儿,不足为虑。然此地利,实在难缠。我军弓弩虽利,难仰射关墙;云车冲车,在狭窄官道上难以展开。硬拼,却是下策。”

    连素来悍勇的庞德、徐晃,也面色凝重。

    他们不怕死,但不想让手下儿郎白白送死。

    刘烬没说话,目光转向贾诩。

    贾诩一直沉默着,此刻才缓缓开口:“主公,潼关天险,人力难撼。然,关是人守的,人,就有缝隙。”

    他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却又字字清晰:“李傕、郭汜内斗,关中人心离散。李利守关,麾下兵卒中,岂无思乡厌战之人?岂无对李傕、郭汜心怀怨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