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279章 邺城惊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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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等他细细品味这份诱惑，审配冷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公与此言，恐有不妥。”
审配出列，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惯有的现实，“迎奉天子？说得轻巧。那天子若迎至邺城，是主公听天子的，还是天子听主公的？”
“汉室虽衰，法统犹在。届时，朝廷里那些公卿大臣，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动辄以祖宗法度、朝廷规制相逼，主公每一道政令，每一次用兵，恐怕都要经过他们商议、掣肘。”
“主公如今在河北，一言九鼎，令出即行，何等自在？何苦迎一尊泥塑木雕回来，放在头上，给自己找不痛快？此乃贪图虚名，而自招实祸！属下以为，绝不可行！”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袁绍刚刚燃起的热切上。
审配说的，也正是他心底深处隐隐担忧的。
他习惯了在河北说一不二，真要头上顶个天子，哪怕只是个摆设，那感觉……确实别扭。
逢纪立刻附和审配，他惯会察言观色，见袁绍面露迟疑，便接口道：“正南先生所言极是。主公如今雄踞河北，基业已成，威加海内。那刘姓天子，经过董卓、李傕这般折腾，威望早已扫地，不过是一具空壳，何必迎来自缚手脚？”
“当务之急，乃是巩固我河北根基。待我根基深厚，兵精粮足，届时大军南下，横扫天下，亦不为迟。何必急于此时，行此险招，徒惹麻烦？”
许攸也捻着稀疏的胡须，慢悠悠道：“主公，迎天子之事，利弊参半，确需慎重。而且，据攸所知，兖州曹孟德，似乎也对西面颇为关注，或有动作。”
“不如暂且观望。若曹操与刘烬，为争夺天子或关中地盘而起了冲突，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主公正可坐山观虎斗，待其两败俱伤，再收渔人之利。岂不比亲自下场，劳师动众更为稳妥？”
谋士们分成了两派。
以沮授、田丰为首，力主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出兵迎驾，抢占政治制高点。
他们引经据典，分析利害，认为这是奠定王霸之基的关键一步。
而以审配、逢纪为代表的一派，则坚决反对。
他们认为天子是个烫手山芋，只会带来掣肘和麻烦，不如巩固现有地盘，积蓄实力，以绝对力量碾压一切。
他们更看重现实的权力和自在。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
堂上一时间嘈杂起来。
沮授激动得挥舞手臂，审配则冷着脸寸步不让。
逢纪阴一句阳一句地帮腔，许攸则看似公允地分析利弊。
袁绍高坐其上，听着麾下这些智囊争吵，眉头越锁越紧。
沮授的话让他热血上涌，审配的话又让他冷静下来。
他既渴望那名分大义带来的无上权威和正统光环，又舍不得眼下在河北独断专行、无人制约的快意和自在。
他本性就好谋寡断，遇大事常犹豫反复。
此刻在这关乎未来战略走向的重大抉择面前，这种性格缺陷暴露无遗。
两种想法在他脑子里打架，让他心烦意乱。
“好了！都住口！”
他终于不耐地喝了一声。
堂下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望着他。
袁绍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显出疲惫和烦躁：“迎奉天子，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诸君所言，皆有道理。容吾……再仔细思量思量。”他挥了挥手，示意今日暂且到此。
这就是他的“决断”。
拖延。
既不采纳沮授激进的建议，也不明确拒绝，只是说“再思量”。
实际上，是下不了决心，想再看看风色。
沮授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和焦急，还想再劝，却被田丰用眼神微微制止。
审配等人则面无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地准备散去时，堂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另一名信使几乎是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跑岔气的喘息：
“报！兖……兖州急报！曹操派其大将曹洪，率精兵五千，已出轩辕关，兵锋直指洛阳方向！行军甚速，沿途宣称……宣称要‘扫清道路，奉迎天子’！”
“什么？！”
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曹操动手了！
而且动作如此之快，如此果决！
沮授猛地顿足，脸上肌肉抽搐，痛心疾首地看向袁绍：“主公！您看！迟疑则生变啊！曹孟德奸雄也，他已先发制人！若真让其迎得天子，则大势去矣！请主公速做决断，立刻发兵，绝不能落于人后！”
他声音都带着颤，是真的急了。
审配却迅速恢复了冷静，反驳道：“曹操出兵，未必是坏事。正好让他去与杨奉、韩暹那些白波贼寇，还有沿途可能遭遇的西凉溃兵火并，消耗实力。”
“亦可试探那刘烬的反应，看其是否会东出阻拦。主公正好坐观成败，以逸待劳。”
逢纪也点头：“正南先生说得对。曹孟德想出头，就让他去碰碰钉子。我等在河北，静观其变便是。”
袁绍听着两边的话，脸色变幻不定。
曹操的抢先出手，让他心里极不舒服，有种被抢了先机的恼火。
但另一方面，审配他们说的也有道理，让别人先去打头阵，自己看看情况，似乎更稳妥……
他骨子里那种不愿冒险、希望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的心态，再次占据了上风。
而且，出兵就要调动兵马粮草，就要面对未知的风险，哪有坐在邺城看戏来得舒服？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而放松下来。
对着满脸焦急的沮授和田丰，用一种下定决心的口吻说道：
“诸君不必再争。方今四州新定，此时实不宜分散兵力，大举西进。且……且先观曹孟德行事如何，再作定夺不迟。”
他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他选择了维持现状，选择了作壁上观。
沮授看着袁绍决绝中带着回避的神色，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佝偻了一点。
他心中一片冰凉，知道一个千载难逢、或许稍纵即逝的机会，正在主公的“三思”和“静观”中，缓缓流逝。
“公与此言，恐有不妥。”
审配出列，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惯有的现实，“迎奉天子？说得轻巧。那天子若迎至邺城，是主公听天子的，还是天子听主公的？”
“汉室虽衰，法统犹在。届时，朝廷里那些公卿大臣，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动辄以祖宗法度、朝廷规制相逼，主公每一道政令，每一次用兵，恐怕都要经过他们商议、掣肘。”
“主公如今在河北，一言九鼎，令出即行，何等自在？何苦迎一尊泥塑木雕回来，放在头上，给自己找不痛快？此乃贪图虚名，而自招实祸！属下以为，绝不可行！”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袁绍刚刚燃起的热切上。
审配说的，也正是他心底深处隐隐担忧的。
他习惯了在河北说一不二，真要头上顶个天子，哪怕只是个摆设，那感觉……确实别扭。
逢纪立刻附和审配，他惯会察言观色，见袁绍面露迟疑，便接口道：“正南先生所言极是。主公如今雄踞河北，基业已成，威加海内。那刘姓天子，经过董卓、李傕这般折腾，威望早已扫地，不过是一具空壳，何必迎来自缚手脚？”
“当务之急，乃是巩固我河北根基。待我根基深厚，兵精粮足，届时大军南下，横扫天下，亦不为迟。何必急于此时，行此险招，徒惹麻烦？”
许攸也捻着稀疏的胡须，慢悠悠道：“主公，迎天子之事，利弊参半，确需慎重。而且，据攸所知，兖州曹孟德，似乎也对西面颇为关注，或有动作。”
“不如暂且观望。若曹操与刘烬，为争夺天子或关中地盘而起了冲突，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主公正可坐山观虎斗，待其两败俱伤，再收渔人之利。岂不比亲自下场，劳师动众更为稳妥？”
谋士们分成了两派。
以沮授、田丰为首，力主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出兵迎驾，抢占政治制高点。
他们引经据典，分析利害，认为这是奠定王霸之基的关键一步。
而以审配、逢纪为代表的一派，则坚决反对。
他们认为天子是个烫手山芋，只会带来掣肘和麻烦，不如巩固现有地盘，积蓄实力，以绝对力量碾压一切。
他们更看重现实的权力和自在。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
堂上一时间嘈杂起来。
沮授激动得挥舞手臂，审配则冷着脸寸步不让。
逢纪阴一句阳一句地帮腔，许攸则看似公允地分析利弊。
袁绍高坐其上，听着麾下这些智囊争吵，眉头越锁越紧。
沮授的话让他热血上涌，审配的话又让他冷静下来。
他既渴望那名分大义带来的无上权威和正统光环，又舍不得眼下在河北独断专行、无人制约的快意和自在。
他本性就好谋寡断，遇大事常犹豫反复。
此刻在这关乎未来战略走向的重大抉择面前，这种性格缺陷暴露无遗。
两种想法在他脑子里打架，让他心烦意乱。
“好了！都住口！”
他终于不耐地喝了一声。
堂下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望着他。
袁绍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显出疲惫和烦躁：“迎奉天子，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诸君所言，皆有道理。容吾……再仔细思量思量。”他挥了挥手，示意今日暂且到此。
这就是他的“决断”。
拖延。
既不采纳沮授激进的建议，也不明确拒绝，只是说“再思量”。
实际上，是下不了决心，想再看看风色。
沮授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和焦急，还想再劝，却被田丰用眼神微微制止。
审配等人则面无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地准备散去时，堂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另一名信使几乎是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跑岔气的喘息：
“报！兖……兖州急报！曹操派其大将曹洪，率精兵五千，已出轩辕关，兵锋直指洛阳方向！行军甚速，沿途宣称……宣称要‘扫清道路，奉迎天子’！”
“什么？！”
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曹操动手了！
而且动作如此之快，如此果决！
沮授猛地顿足，脸上肌肉抽搐，痛心疾首地看向袁绍：“主公！您看！迟疑则生变啊！曹孟德奸雄也，他已先发制人！若真让其迎得天子，则大势去矣！请主公速做决断，立刻发兵，绝不能落于人后！”
他声音都带着颤，是真的急了。
审配却迅速恢复了冷静，反驳道：“曹操出兵，未必是坏事。正好让他去与杨奉、韩暹那些白波贼寇，还有沿途可能遭遇的西凉溃兵火并，消耗实力。”
“亦可试探那刘烬的反应，看其是否会东出阻拦。主公正好坐观成败，以逸待劳。”
逢纪也点头：“正南先生说得对。曹孟德想出头，就让他去碰碰钉子。我等在河北，静观其变便是。”
袁绍听着两边的话，脸色变幻不定。
曹操的抢先出手，让他心里极不舒服，有种被抢了先机的恼火。
但另一方面，审配他们说的也有道理，让别人先去打头阵，自己看看情况，似乎更稳妥……
他骨子里那种不愿冒险、希望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的心态，再次占据了上风。
而且，出兵就要调动兵马粮草，就要面对未知的风险，哪有坐在邺城看戏来得舒服？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而放松下来。
对着满脸焦急的沮授和田丰，用一种下定决心的口吻说道：
“诸君不必再争。方今四州新定，此时实不宜分散兵力，大举西进。且……且先观曹孟德行事如何，再作定夺不迟。”
他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他选择了维持现状，选择了作壁上观。
沮授看着袁绍决绝中带着回避的神色，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佝偻了一点。
他心中一片冰凉，知道一个千载难逢、或许稍纵即逝的机会，正在主公的“三思”和“静观”中，缓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