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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281章 书婉琴音(下)

    刘烬微怔,没想到对方听觉如此敏锐,更没想到她会直接点破。

    他定了定神,坦然举步,绕过花墙,走到那书房敞开的窗前,隔着窗棂,对着里面那个依旧背对自己的窈窕身影,拱手行了一礼。

    “冒昧打扰,是刘烬唐突了。”

    他声音放得平和,目光落在女子肩头,又移向那架古朴的琴,“然闻先生琴音,清越入云,闻之如饮甘泉,心旷神怡,一时忘我,故而驻足。失礼之处,还望先生勿怪。”

    他称蔡琰为“先生”,显是尊重其才学,而非仅仅视作闺中女子。

    蔡琰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站在窗外院中的刘烬时,她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讶异。

    她想象中的西凉统帅,该是满面风霜、虎背熊腰的剽悍武夫,或许还带着草莽的戾气。

    可眼前这人,看上去很年轻,面容俊朗,眉宇间虽有沙场磨砺出的英气和久居人上的威势,但眼神清正,并无传闻中或想象中的暴戾之气。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与这满院书香、琴韵,竟不显得十分突兀。

    “将军过誉了。”

    蔡琰起身,隔着窗户还了一礼,姿态优雅从容,语气却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过是闲来习练,随手弹拨的寻常曲调,当不得将军谬赞。”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刘烬垂在身侧的手,那手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处有明显的厚茧,那是常年握持刀剑弓弩留下的印记。

    这双手,与这满室的书卷、琴弦,格格不入。

    “能引人驻足,忘却烦忧者,便是妙音。”

    刘烬的目光诚恳,随后越过蔡琰肩头,扫向她身后那几乎堆到屋顶的、散发着陈旧纸张和墨香的书架卷轴。

    “刘烬闻听,蔡中郎与先生,正致力于整理校勘先贤典籍,此乃功德无量、泽被后世之事。烬虽出身行伍,粗通文墨,却也深知,文教传承,乃一国一族之命脉所系。”

    “长安初定,百废待兴,能保全这些历经劫难的文化瑰宝,其意义,或许更重于夺下一城一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若先生与中郎整理旧藏,需人手相助,或有何难处,刘烬愿效绵薄之力。”

    这番话,说得实实在在,没有太多浮华的辞藻,却正好戳中了蔡琰心中最在意的事。

    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些:“将军有心了。先父与妾身,确在尽力整理这些劫后余存,只求能为往圣先贤,保留些许学问传承。然此乃书生本分,不敢劳动将军。”

    这时,一个温和醇厚、带着岁月沧桑感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不知刘将军驾临,老夫迎接来迟,还望将军恕罪。”

    刘烬闻声转身,只见蔡邕正缓步走入小院。

    老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深衣,须发银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而睿智,通身上下透着历经世事沉淀后的儒雅与平和,让人一见便心生敬意。

    刘烬立刻正容,趋前几步,对着蔡邕郑重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者的揖礼:“晚辈刘烬,冒昧登门,打扰中郎清修,心中实感不安,还请中郎海涵。”

    蔡邕含笑还礼,目光平和地打量着刘烬,仿佛要透过这副年轻的皮囊,看清内里的成色:“将军言重了。将军率义师平定祸乱,拨乱反正,使长安重归秩序,百姓稍得喘息,此乃莫大功德。老夫一介闲散老朽,何谈打扰?将军,请前厅叙话。”

    三人移步至前厅,分宾主落座。

    仆役上了清茶,茶汤颜色浅碧,香气也淡。

    刘烬没有一上来就谈论军政时局,反而虚心向蔡邕请教起关中的历史沿革、人文典故,以及前朝治乱得失的教训。

    他问的问题,有些颇显见识,直指要害;

    有些则显露出他对这片土地历史的陌生,态度很是诚恳。

    蔡邕见他没有丝毫骄矜之气,所问皆非浮泛之谈,渐渐消去了最初的戒备。

    老人家学识渊博,便引经据典,结合自己多年见闻,将关中地理、秦陇故事、前汉旧制,乃至近年得失,娓娓道来。

    蔡琰静静坐在父亲下首旁听,只在父亲偶尔停顿或涉及她更熟悉的乐律、辞赋时,才轻声补充一二。

    她言辞清雅,见解精辟,每每寥寥数语,便能点明关窍,让刘烬也不禁为之侧目,心中对这女子的才学更多了几分钦佩。

    言谈间,蔡邕忽然问道:“观将军年少有为,气度不凡,不知表字为何?他日也好称呼。”

    刘烬神色平静,坦然道:“回中郎,刘烬自幼父母早亡,颠沛流离,辗转求生。今虚度二十六春,尚未有幸得长者赐字。”

    此言一出,蔡邕与蔡琰皆是微微一怔。

    蔡邕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更添了几分感慨与怜悯:“原来如此……将军以孤童之身,辗转乱世,成今日之功业,更属不易。”

    他看刘烬的目光,多了些复杂的东西。蔡

    琰望向刘烬的眼神,也在那一瞬间,少了几分疏离的审视,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惊讶和一丝同情。

    刘烬这才将话题,自然地引到当下。

    他提及长安虽定,然士林观望,人心未附,许多读书人还对未来感到迷茫惶恐。

    他言语恳切,委婉表达,希望蔡邕能凭借其海内大儒的声望和在士林中的巨大影响力,出面安抚人心,联络有志之士,共扶时艰,稳定局面。

    蔡邕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越过刘烬,似乎看向更远的虚空。

    然后,他放下茶盏,抚着雪白的长须,缓缓看向刘烬,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将军可知,李傕、郭汜之辈,坐拥西凉铁骑,手握帝都权柄,雄视一时,为何转眼间便土崩瓦解,身死名灭?”

    刘烬坐直身体,神色专注:“请中郎赐教。”

    “其一,不修德政,唯恃武力,暴虐百姓,故民心尽失,如舟行无水。”

    蔡邕语气加重,目光炯炯,“其二,不重文教,鄙弃士人,视礼乐诗书如粪土。此辈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纵能一时枝繁叶茂,终将迅速枯萎,死无葬身之地。”

    他看着刘烬,语重心长:“将军欲定关中,进而有澄清天下之志,当以安民为第一要务,示天下以仁德,而非仅彰兵威。其次,当开诚布公,招揽贤才,使天下士人知有所归,心有所向。文武并用,刚柔相济,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目光里透出深切的期望:“老夫年迈体衰,于朝堂政事,早已心灰意懒,无意再涉足其间。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