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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315章 寿春城破(上)

    从那以后,城里再也凑不出能往外冲的力量了。

    “将军,今日的口粮……”

    一个副将走过来,手里捧着个陶碗,碗里是浑浊的汤水,稀得能照见人影,底下沉着点麸皮和看不出来路的草根。

    纪灵默默接过碗,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那点东西滑过喉咙,非但没解饿,反而勾得胃里火烧火燎地疼。

    他抹了把嘴,把碗递回去。

    他望向城里。

    往日还算热闹的街巷,现在死气沉沉。

    饿死的人倒毙在路边,也没人收尸。

    易子而食,这种只在传说里听过的事,现在白天都有人干。

    守城的兵,每天都有从城墙上栽下去的,要么是饿晕了,要么是自己不想活了。

    也有想偷跑投降的,绳子刚放下去,就被对面望楼上的箭钉死在墙根。

    “援军……援军还会有吗?”

    副将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不太信的期盼。

    纪灵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动作很慢。

    袁绍在河北没动静,刘表在荆州装样子,吕布……更别提。

    寿春,早就被所有人扔下了。

    他扶着墙垛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曹军大营,中军帐里。

    曹操盯着桌上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慢慢划着。

    荀攸、郭嘉站在一旁。

    “主公,”荀攸指着寿春城的位置,“寿春已是死地,破城只在早晚。但困兽犹斗,尤其纪灵还在,若逼得太急,他率残兵做垂死挣扎,我军即便能胜,损伤也不会小。”

    郭嘉接口道:“不错。嘉以为,可再缓一缓攻势,进一步耗其粮草,摧其士气。同时,遣细作入城,散布流言,动摇其军心。或许……可尝试招降纪灵?”

    曹操没立刻吭声。

    他何尝不想快点打完?

    但寿春城高墙厚,纪灵又是块硬骨头,强攻代价太大。

    他更揪心的是北边,袁绍始终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

    他得尽快解决淮南,然后掉头去应付北边。

    他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眼中光芒闪烁:“传令各部,加固营垒,严密封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攻城!日子久了,城里自己会乱。”

    “诺。”

    曹操走到帐口,望着远处暮色中寿春城黑魆魆的轮廓,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袁公路,”他低声自语,“你的梦,做到头了。”

    围城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像钝刀子割肉。

    寿春城里,彻底成了人间地狱。

    街上几乎看不到活人走动,只有野狗和乌鸦在死人堆里刨食。

    饿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人伦、廉耻,在空瘪的肚子面前,屁都不是。

    皇宫里更冷。

    灯大多灭了,剩下几盏在穿堂风里摇晃,投下鬼影似的亮光。

    袁术躺在御榻上,气息微弱。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锦被盖在身上轻飘飘的。

    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玉玺的木盒,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蜜水……给朕……蜜水……”

    他嘴唇翕动,声音像破风箱漏气,含糊不清。

    没人应他。

    宫女内侍早就跑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老弱病残,自己也快不行了。

    他意识迷糊,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

    清楚的时候,悔恨像毒蛇啃他的心。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袁家四世三公,他是何等的风光!

    跟曹操、袁绍那些人指点江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董卓乱政?

    是诸侯并起?

    还是……从他拿到这方传国玉玺开始?

    “得玉玺者……得天下……”他喃喃念着这句把他拖进深渊的话,脸上露出凄惨的苦笑。

    得天下?

    他现在得了什么?

    一座满是死人的孤城,一群离心离德的臣子,还有外面那些要把他撕碎的“剿贼”兵马。

    他想起阎象,那个老头子一次次跪在下面,磕头磕得流血,哭着求他不要称帝。

    “……袁氏四世三公,不宜如此……必为天下所不容……”

    阎象绝望的声音,此刻在他耳朵边响得格外清楚。

    是啊,为什么没听他的?

    为什么被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天命”迷了眼?

    为什么非要干这蠢事?

    “朕……朕错了么……”

    是的,他还是自称朕。

    回答他的,只有死寂,还有怀里玉玺那冰凉坚硬的触感。

    城外,曹军大营。

    细作送来了最新的密报:寿春粮尽,人相食,秩序全无,袁术病重,其手下杨弘等人似有异动,可能想献城投降。

    “终于……”曹操放下密报,脸上没什么喜色,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到时候了。”

    他看向郭嘉、荀攸,“传令各部,做好准备。城里一有动静,立刻攻城!”

    城里,纪灵强撑着病体,把仅剩的几个还能动的将领叫到跟前。

    他靠在椅子上,喘着气,脸色灰败:“诸位……城破,就这两天了。陛下……怕也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响声,“我纪灵,受陛下厚恩,唯有以死相报。你们……家里还有老小,不必跟着我送死。城破之后……各自寻条活路吧。”

    他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弯下腰,好半天才缓过来。

    几个将领默默站着,有人低头抹泪,有人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这一步,忠诚这两个字,在活命面前,变得无比脆弱。

    夜里,皇宫。

    袁术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说明话。

    一会儿叫爹叫娘,一会儿喊死去的部将名字,一会儿又惊恐地蜷缩,好像有鬼来抓他。

    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木盒。

    他觉得自己渴得要死,喉咙里像有火在烧。

    “水……河水……给朕取水……”他微弱地呻吟。

    一个忠心耿耿、还没跑的老内侍,含泪从护城河里舀了碗浑浊的水端来。

    袁术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厌恶地推开:“蜜水……朕要蜜水……”

    老内侍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陛下……没有蜜水了……真的没有了……”

    袁术愣住了。

    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睁大,看着老内侍,又好像透过他,看着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