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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359章 檄文讨曹

    建安四年九月(公元198年)

    许都。

    云层压得低,沉甸甸地挂在城楼檐角。

    连着几日,丞相曹操头风发作得厉害,疼起来眼前发黑,额角青筋蹦跳。

    太医署的人轮番来看过,汤药灌下去几碗,也只是暂缓。

    这日午后,丞相府深处那间用来议事的静室,门窗紧闭,仍遮不住外头那股子压抑。

    曹操没像往常那样正襟危坐,而是半倚在榻上,额头上勒着一条浸过药汁的葛巾,脸色有些发白。

    荀彧、荀攸、程昱,还有曹仁、夏侯惇等十数员心腹文武,都在下首站着。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衫的文吏躬身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帛书,脸上的神色绷得有些紧。

    他走到近前,先偷眼看了看曹操的脸色,喉咙动了动,才低声开口:“丞相,河北……的檄文送至。”

    曹操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疲惫。

    那文吏展开帛书,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起初声音还稳,念着念着,调子就有点发飘,捧着帛书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丞相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

    静室里空气陡然一凝。

    曹操搭在榻边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文吏硬着头皮继续:“……其父嵩,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贿赂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曹操本无懿德,好乱乐祸……”

    字句一句比一句尖刻,像淬了毒的刀子,专往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剜。

    把曹家那点不光彩的根底,宦官之后,父亲曹嵩的买官出身,连同曹操自己,骂成是祸国殃民、寡廉鲜耻的好乱之徒。

    文吏的声音越来越干涩,读到“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坟塚,无骸不露”时,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榻上的曹操一直没动。

    可站在下首的曹仁、夏侯惇几个武将,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腮帮子咬得死紧,眼里要喷出火来。

    夏侯惇手按在刀柄上,骨节嘎嘣作响,猛地踏前一步,从喉咙里挤出低吼:“丞相!别让他念了!”

    “够了!”曹仁也低喝出声,额上青筋暴起。

    其他几个将领更是按捺不住,嗡嗡的怒骂声在寂静的室内炸开:“混账东西!”

    “袁绍老儿安敢如此!”

    “丞相!”

    文吏吓得停住,不知所措地看向榻上。

    曹操终于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念完。”

    语气平淡,却让所有嘈杂瞬间压了下去。

    曹仁深吸一口气,退了回去,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夏侯惇死死盯着那卷帛书,像要用眼神把它烧穿。

    文吏咽了口唾沫,颤声将剩下的部分念完。

    通篇檄文,极尽辱骂之能事,将曹操贬斥得一无是处,俨然是国贼奸雄,人人得而诛之。

    最后一个字落下,静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曹操缓缓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那里原本一跳一跳的剧痛,此刻竟奇异般地消退了。

    他挪动身体,双脚落地,站起来,在原地慢慢转了两圈。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起初是低笑,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在这压抑的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仿佛听到了世上最有趣的笑话。

    众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曹操笑了一阵,才渐渐收声,抬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他走到那文吏面前,伸手拿过那卷檄文,展开,又仔细看了几行,嘴角还挂着那抹讥诮的笑。

    “文章写得不错。”他点点头,像是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文玩,“笔锋犀利,骂得痛快。是何人手笔?”

    文吏赶忙躬身:“回丞相,听闻是陈琳所作。”

    “陈琳……陈孔璋。”

    曹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嘲讽,“有文笔者,还须以武略济之。光会写文章骂人,顶什么用?”

    他抖了抖手中的帛书,转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怒意与亢奋的力度:“你们都听见了?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骂我曹操是阉宦之后,是国贼,是豺狼!掘人祖坟,无恶不作!”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荀彧、荀攸、程昱凝重的脸。

    最后定格在曹仁、夏侯惇这些跟随他起于微末、身上伤疤叠着伤疤的将领身上。

    “他骂得对,也不对。”

    曹操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寒的清醒,“我曹孟德,出身确非清流士族。祖父是宦官,父亲花钱买官,这点,天下人都知道,我从不讳言。”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众人,眼神锐利如刀:“可自董卓一把火烧了洛阳,天子蒙尘,诸侯各怀鬼胎以来,是谁,把陛下从破败的洛阳接出来,供奉在这许都?”

    “是谁,剿了横行徐州的吕布?灭了在淮南称帝的袁术?又是谁,在这中原四战之地,硬生生扛住了四方压力,让这残破的汉室,还有一块地方能喘口气,让百姓勉强有条活路?”

    一连串的反问,掷地有声。

    程昱微微动容,垂下眼帘。

    曹仁、夏侯惇等人胸膛挺起,眼中的怒火被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

    那是亲身经历过、用血与火验证过的认同。

    “他袁本初,”曹操语调转为激烈,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坐拥河北四州,带甲数十万,粮草堆积如山。他要真是忠臣,真要匡扶汉室,早干什么去了?啊?偏偏是现在,陛下刚安顿下来,中原稍见起色,他就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檄文讨我!”

    他猛地将手中檄文摔在地上,帛书展开,那些恶毒的字句刺眼地摊开着。

    “为什么?”

    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因为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天子!他容不得陛下身边有个我曹孟德!更容不下你们,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护卫社稷的将士!他要的,是把我们这些人,连同许都朝廷,一起碾碎!他要的,是改天换地,是他袁家坐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