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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415章 孤城蓟城(上)

    州牧府里,气氛更压抑。

    袁熙已经几天没睡好觉了,眼圈发黑,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文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渔阳陷落,张瓒战死,这意味着东面的屏障彻底没了。

    刘烬的下一个目标,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使君。”韩珩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刚到的简报。

    “说。”袁熙声音沙哑。

    “广阳郡诸县……昌平、军都、安次,昨日相继传来消息,刘烬分遣偏师,已至城下。昌平令开城降了,军都令抵抗半日,城破……被杀。安次还在对峙,但恐怕……”韩珩没说完。

    袁熙闭上眼睛,胸口堵得慌。

    这是要把蓟城周边的枝枝叶叶全砍光,变成孤城。

    “邺城……有回信吗?”他抱着一丝希望问。

    韩珩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派出去的三拨信使,只回来一拨。带回来的口信是……二公子与三公子争执正烈,兵马钱粮调度……皆需时日。请使君务必坚守,待邺城局势稍定,必发援军。”

    “稍定?时日?”

    袁熙猛地睁开眼,血丝密布,“等到他们争出个结果,我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他抓起案上一个笔洗,想砸,又硬生生忍住,手抖得厉害。

    “那……乌桓蹋顿大王处?”韩珩试探着问。

    “蹋顿?”袁熙惨笑,“他倒是在居庸关,可被刘烬的大军拦得死死的!打了几天,损兵折将,连关门都没摸到!废物!都是废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平时喝酒吃肉称兄道弟,到了要命的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

    韩珩低下头,不敢接话。

    他心里清楚,局势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

    外援渺茫,内部人心惶惶,蓟城就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使君,”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为今之计,唯有收缩兵力,死守蓟城。蓟城墙高池深,存粮尚足,只要上下一心,坚守数月当无问题。时日一长,刘烬远征之师,必生疲态,或邺城有变,或蹋顿突破居庸关,则局势尚有转圜之机。”

    死守。

    这两个字像石头压在袁熙心上。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后的选择。

    可守不守得住?

    城里这些人,真能跟他“上下一心”吗?

    他想起了那些本地豪强出身的将领,想起了那些平日里恭顺、如今眼神闪烁的属官。

    “传令,”他疲惫地挥挥手,“四门戒严,许进不许出。征发城中所有青壮,编入守城队伍。清查府库粮仓,实行配给。再敢有散布流言、动摇军心者……斩。”

    命令冰冷,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狠厉。

    刘烬的大军,是在渔阳陷落十天后,才浩浩荡荡开到蓟城之下的。

    他们没有立刻攻城,甚至没有靠近到弓箭射程内。

    大军在城西、城北、城南三个方向,相隔七八里,开始扎营立寨。

    砍伐树木,挖掘壕沟,修筑土垒望楼,动作不紧不慢,井井有条,一副要长期驻扎下来的模样。

    蓟城头守军紧张地看着,不知道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蓟城各门外,出现了几十个嗓门特别大的军士。

    他们骑着马,在安全距离外来回跑动,手里拿着简陋的铁皮喇叭,对着城头开始喊话。

    喊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

    “幽州的弟兄们听着!袁绍已死,袁谭袁尚在邺城争权夺利,打得头破血流,根本没人在乎你们幽州的死活!”

    “乌桓蹋顿被我大军挡在居庸关外,死伤惨重,进不来啦!”

    “渔阳张瓒抗拒天兵,已经伏诛!尔等还要为他陪葬吗?”

    “骠骑将军有令:只诛首恶袁熙及其死党!余者不问!献城有功者赏!擒杀袁熙者,重赏!”

    声音经过喇叭放大,在清晨寂静的旷野上传出老远,清清楚楚钻进每一个守城士卒的耳朵里。

    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人眼神飘忽地看看同伴,有人则露出愤恨之色,朝城外啐唾沫。

    军官们大声呵斥:“不许听!乱我军心者斩!”

    可堵得住耳朵,堵不住心里那点活泛的心思。

    喊话持续了半个时辰,然后那些骑兵退去。

    到了下午,又换一批人来,喊的内容差不多,但添油加醋,把邺城兄弟之争说得更加不堪。

    把蹋顿的失败描述得更加狼狈。

    这还不算完。

    第三天,几个高高的木杆在刘烬军大营前立了起来。

    杆子顶端,吊着几个木笼。

    离得远,看不清笼子里具体是什么,但守军中有眼尖的,认出了其中一个笼子里那件熟悉的、沾满血污的铠甲——是张瓒的。

    很快,确切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城:张瓒,还有那几个抵抗的县令,脑袋都被挂在营外示众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过蓟城。

    军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巡逻时交头接耳的多了,执行命令拖沓的多了,看向军官和州牧府方向的眼神,也多了些别的东西。

    袁熙也试图反击。

    他派人站在城头,大骂刘烬是贼寇,是西凉豺狼,试图激起守军的同仇敌忾。

    可效果寥寥。

    毕竟,嘴上的大义,比不过城外实实在在的围困和营前那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更致命的是粮食。

    蓟城存粮原本不少,但突然涌入大量溃兵和附近逃难的百姓,加上袁熙为了守城,强行征召了大量青壮,吃饭的嘴一下子多了好几万。

    实行配给制后,普通士卒每日只有两顿稀粥,掺着麸皮和野菜,勉强吊着命。

    百姓就更惨了。

    饥饿是比刀枪更可怕的敌人。

    它消磨力气,更消磨意志。

    为了一口吃的,营中偷窃、斗殴时有发生。

    军官的权威在咕咕叫的肚子面前,大打折扣。

    城里的豪强大户们也坐不住了。

    他们一开始或许还存着观望之心,指望袁熙能守住,或者外援到来。

    可一天天过去,围困越来越紧,消息越来越坏,邺城和乌桓的援军连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