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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416章 孤城蓟城(下)

    他们开始秘密串联,派人悄悄出城,试图与刘烬方面接触,探听口风,为自己和家族留条后路。

    这一日,袁熙在亲兵护卫下,强打精神巡视城防。

    走到南门一段城墙,看到几个士卒正围在一起低声说话,见他来了,慌忙散开,眼神躲闪。

    袁熙心中恼火,走过去,踢了一个看着最年轻的士卒一脚:“嘀咕什么?!”

    那士卒吓得跪倒:“没……没说什么……”

    “说!”袁熙厉声道。

    士卒支支吾吾,旁边一个老兵模样的叹了口气,开口道:“使君,弟兄们就是……就是饿得慌。一天两碗清汤寡水,撒泡尿就没了,哪有力气守城啊。大家就是念叨,这围城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袁熙脸涨得通红,想发火,可看着周围那些士卒蜡黄的脸、深陷的眼窝,还有他们手里那缺口卷刃的兵器,那火气又像被戳破的皮球,泄了。

    他能说什么?

    说援军马上就到?

    说粮食有的是?

    他自己都不信。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僵硬地说了句:“再忍耐些时日……朝廷……邺城必有援军。”

    语气干巴巴的,自己听着都心虚。

    他匆匆离开那段城墙,身后,似乎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回到州牧府,他瘫坐在胡床上,只觉得浑身冰冷。

    巡视不仅没能鼓舞士气,反而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这座城的千疮百孔。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这句他从父亲幕僚那里听来的俗语,此刻像诅咒一样回荡在脑海里。

    “使君。”韩珩又来了,脸色比上次更难看。

    “又有什么事?”袁熙有气无力地问。

    “刚得到消息……刘烬军分兵,已至潞县。潞县令……开城投降了。”

    韩珩声音干涩,“另外,城中有几家……几家大户,昨夜试图用吊篮送人出城,被巡哨发现,人赃并获。”

    袁熙猛地坐直身体:“哪几家?!”

    韩珩报了几个名字,都是蓟城有头有脸的家族。

    袁熙眼中闪过杀机:“好!好!吃里扒外的东西!统统抓起来!抄家!男的处斩,女眷充作官婢!”

    “使君!”

    韩珩急忙劝道,“此时城内人心不稳,若再大兴牢狱,诛连大户,恐激生大变啊!不如……不如暂且扣押,以示惩戒,观其后效?”

    袁熙胸膛起伏,理智告诉他韩珩说得对,可那股被背叛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恐惧灼烧着他。

    他猛地挥手:“按我说的办!乱世用重典!不杀一儆百,这城里人人都要反了!”

    命令下达,蓟城之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几家大户被破门而入,哭喊声、哀求声、兵甲碰撞声响彻街巷。

    男丁被拖走,家产被查抄,女眷孩童被驱赶到一起,等待未知的命运。

    血腥味暂时压住了其他味道。

    城头上,守军看着城内升起的黑烟和隐约的哭嚎,眼神更加麻木。

    豪强大户们则噤若寒蝉,但眼底的怨恨和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

    刘烬的中军大帐里,贾诩接到了城内暗卫传出的最新消息。

    “袁熙自毁长城矣。”

    贾诩将绢条在灯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城内本就人心惶惶,他这一杀,看似立威,实则将那些尚在观望的本地势力,彻底推到了对立面。蓟城,如今只是一座空壳。”

    刘烬站在帐口,望着远处蓟城黑沉沉的轮廓。

    “空壳,也有敲碎的时候。”他淡淡道,“只是,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或等其自溃,总是少些伤亡,于日后治理也有利。”

    “主公仁厚。”贾诩微微躬身,“然袁熙困兽犹斗,恐不会坐以待毙。近日其频频清查粮草,整顿亲兵,似有异动。”

    刘烬眼神微凝:“他想突围?”

    “十之八九。”贾诩点头,“向东,投奔乌桓蹋顿;或向北,逃往辽东。此其仅存之生机。他必不甘心坐守孤城,引颈就戮。”

    “那便让他来。”

    刘烬转身,看向帐中悬挂的地图,手指点在蓟城北门外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此处地势,利于骑兵设伏。许褚。”

    “末将在!”许褚出列。

    “你率轻骑,多备弓弩,今夜秘密移营,迂回至蓟城东北方向这片林子潜伏。若袁熙突围,很大可能走北门或东门。你的任务,是截断其退路,不许一人逃回城内,也不许其向东北流窜。”

    “诺!”

    “典韦。”

    “末将在!”

    “虎贲营与精锐步卒,提前部署于北门外预设阵地。一旦敌军出城,正面迎击,务必击溃其锋锐!”

    “得令!”

    “其余各部,”刘烬目光扫过众将,“严密监视其余三门,防止其声东击西。营寨守备不可松懈。我要这蓟城,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众将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下刘烬和贾诩。

    “城内……是否需再加一把火?”贾诩轻声问。

    刘烬沉吟片刻:“可让细作将袁熙欲弃城突围、且只带亲信的消息,悄悄散出去。另外,重申我军承诺:只诛袁熙,胁从不问。开门献城者,有功。”

    “明白。”

    半个月后,蓟城的存粮见了底。

    原本能撑大半年的粮仓,消耗速度快得吓人。

    到后来,连每日两顿稀粥都难以保证,粥里米粒能数清楚,更多的是不知名的草根树皮磨成的粉,又苦又涩,吃下去肚子胀得难受,却没多少力气。

    守军的脸都是菜青色,眼窝深陷,握着兵器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饿的。

    巡逻时脚步虚浮,倚着垛口就能睡着。

    军官的喝骂越来越无力,他们自己的肚子里同样空空如也。

    城里的百姓更惨。

    起初还能用积蓄换点黑市粮食,后来黑市也没了,有钱都买不到吃的。

    开始有人饿死在家里,悄无声息。

    街道上多了些游荡的影子,眼神绿油油的,盯着一切能进嘴的东西。

    偷盗、抢劫,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发生。

    袁熙已经不再巡视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