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60章 凤雏庞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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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年八月，许都。
雨下了两日，还没停的意思。
丞相府的回廊被洗得发亮，青石板缝里积着水，踩上去溅起细碎的响。
偏厅里等着几个人，都是来求见的。
穿锦袍的，戴进贤冠的，正襟危坐，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眼睛总往门口瞟。
只有一个人不同。
他坐在窗边那张旧木椅上，身子斜靠着窗棂，一条腿曲着，脚上那双半旧的布鞋沾着泥，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几个模糊的印子。
这人长得实在不算体面，浓眉毛向上挑着，鼻子大，嘴唇厚，肤色黑，额头宽，下巴短，凑在一张脸上，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粗野气。
身上那件深色粗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衣摆还湿了一块，像是路上被雨打湿的。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手里拎着个不大的酒葫芦，隔一会儿便举起来抿一口。
酒不是什么好酒，离得近能闻到一股劣质的辛辣味。
他喝酒时眼睛眯着，目光透过窗棂看向外头的雨幕，神态闲散得很，不像是在等丞相召见，倒像在自家屋檐下歇脚。
偏厅里其他几人互相递着眼色。
“哼，荆襄名士？我看是招摇撞骗之徒罢。”
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文吏低声对同伴嗤笑，“瞧他那模样，也敢妄言天下策？”
同伴亦摇头：“刘景升已故，其旧吏荐来的人，又能有何真才实学？不过是闻听丞相求贤若渴，前来混个出身罢了。可惜，丞相慧眼如炬，岂会被此等样人蒙蔽？”
“就是，如果有真才实学，为何不在荆襄效力，反而来我许都？我看又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另一人嘲笑道。
这些议论声不高，但足够让窗边那人听见。
庞统，仿佛没听见，又灌了一口酒。
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他放下葫芦，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角，目光还是看着窗外。
雨丝细密，把远处的亭台楼阁都罩在一片灰蒙蒙里。
只有那双眼睛，在偶尔转动时，会闪过一点极亮的光。
那光很快又隐下去，恢复成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名穿着深青色官服、腰间佩着牙牌的中年属吏走了进来。
他先扫了一眼厅内，目光在庞统身上停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朗声道：“丞相有令，传庞士元入书房觐见。”
厅内静了一瞬。
那几个文吏都抬起头，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不解，更多的是不甘。
什么这个粗陋之人，反倒先被召见？
庞统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那动作随意得像在掸灰。
酒葫芦重新系回腰间，发出“哐当”轻响。
他没看那属吏，也没理会身后那些目光，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布鞋踩在湿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
属吏在前头引路，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
丞相府很大，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雨水顺着青瓦滴落，在廊下的石槽里汇成细流。
偶尔有穿甲持戟的卫士立在廊下，眼神锐利地扫过庞统，又移开。
庞统走得不快，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所经之处。
终于，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
院门开着，里头是座宽敞的书房。
门前站着两名甲士，手按刀柄，目不斜视。
属吏在门外停下，躬身道：“庞先生，请。”
庞统迈过门槛。
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薰香味混在一起。
最先入眼的是一幅巨大的舆图，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城池，几条朱红的线格外刺眼，其中一条从许都一路向南，直指荆襄。
舆图前站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形不算高大，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身上透出来，沉甸甸地填满了整个书房。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曹操。
他的脸在灯烛光下显得清晰。
额头宽阔，眼窝略深，目光像打磨过的铁器，冷而硬。
他上下打量着庞统，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看。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商贾在估价一件货物。
当看清庞统的容貌时，曹操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失望。
但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成平静。
“你就是庞统，庞士元？”
曹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他没有赐座，也没有寒暄，就这么站着问话。
庞统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士人礼，姿态不算卑微，也不张扬：“襄阳庞统，拜见曹公。”
“听闻你有王佐之才。”
曹操走回那张堆满文书的紫檀木案后坐下，手指随意搭在案沿，“如今这天下，称得上‘才’的人不少，但真能用的不多。你从荆州来，说说看，眼下这局面，该怎么解？”
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生硬。
这不像是在请教，更像是在考校。
看看这个被荐来的“人才”，到底有几分成色。
庞统直起身，目光迎向曹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舆图，才缓缓开口：
“曹公既然问，统便直言。”
他声音清朗，语速平稳，带着一点荆襄口音，但不影响听清。
“统观天下大势，曹公坐拥五州之地，挟天子以令诸侯，看似势大，实则危如累卵。”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了一下。
守在门外的两名甲士依旧目不斜视，但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曹操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他端起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淡淡道：“哦？危在何处？”
“北有刘烬。”
庞统抬手，指向舆图北方，“此人吞并漠北，手握五州精锐，虎视眈眈。南面，荆襄新乱，刘备借诸葛亮之助，已成隐患。东吴孙权，坐拥六郡，水师纵横长江，绝非易与之辈。”
他每说一处，手指便在舆图上相应位置轻轻一点。
雨下了两日，还没停的意思。
丞相府的回廊被洗得发亮，青石板缝里积着水，踩上去溅起细碎的响。
偏厅里等着几个人，都是来求见的。
穿锦袍的，戴进贤冠的，正襟危坐，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眼睛总往门口瞟。
只有一个人不同。
他坐在窗边那张旧木椅上，身子斜靠着窗棂，一条腿曲着，脚上那双半旧的布鞋沾着泥，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几个模糊的印子。
这人长得实在不算体面，浓眉毛向上挑着，鼻子大，嘴唇厚，肤色黑，额头宽，下巴短，凑在一张脸上，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粗野气。
身上那件深色粗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衣摆还湿了一块，像是路上被雨打湿的。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手里拎着个不大的酒葫芦，隔一会儿便举起来抿一口。
酒不是什么好酒，离得近能闻到一股劣质的辛辣味。
他喝酒时眼睛眯着，目光透过窗棂看向外头的雨幕，神态闲散得很，不像是在等丞相召见，倒像在自家屋檐下歇脚。
偏厅里其他几人互相递着眼色。
“哼，荆襄名士？我看是招摇撞骗之徒罢。”
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文吏低声对同伴嗤笑，“瞧他那模样，也敢妄言天下策？”
同伴亦摇头：“刘景升已故，其旧吏荐来的人，又能有何真才实学？不过是闻听丞相求贤若渴，前来混个出身罢了。可惜，丞相慧眼如炬，岂会被此等样人蒙蔽？”
“就是，如果有真才实学，为何不在荆襄效力，反而来我许都？我看又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另一人嘲笑道。
这些议论声不高，但足够让窗边那人听见。
庞统，仿佛没听见，又灌了一口酒。
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他放下葫芦，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角，目光还是看着窗外。
雨丝细密，把远处的亭台楼阁都罩在一片灰蒙蒙里。
只有那双眼睛，在偶尔转动时，会闪过一点极亮的光。
那光很快又隐下去，恢复成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名穿着深青色官服、腰间佩着牙牌的中年属吏走了进来。
他先扫了一眼厅内，目光在庞统身上停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朗声道：“丞相有令，传庞士元入书房觐见。”
厅内静了一瞬。
那几个文吏都抬起头，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不解，更多的是不甘。
什么这个粗陋之人，反倒先被召见？
庞统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那动作随意得像在掸灰。
酒葫芦重新系回腰间，发出“哐当”轻响。
他没看那属吏，也没理会身后那些目光，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布鞋踩在湿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
属吏在前头引路，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
丞相府很大，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雨水顺着青瓦滴落，在廊下的石槽里汇成细流。
偶尔有穿甲持戟的卫士立在廊下，眼神锐利地扫过庞统，又移开。
庞统走得不快，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所经之处。
终于，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
院门开着，里头是座宽敞的书房。
门前站着两名甲士，手按刀柄，目不斜视。
属吏在门外停下，躬身道：“庞先生，请。”
庞统迈过门槛。
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薰香味混在一起。
最先入眼的是一幅巨大的舆图，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城池，几条朱红的线格外刺眼，其中一条从许都一路向南，直指荆襄。
舆图前站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形不算高大，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身上透出来，沉甸甸地填满了整个书房。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曹操。
他的脸在灯烛光下显得清晰。
额头宽阔，眼窝略深，目光像打磨过的铁器，冷而硬。
他上下打量着庞统，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看。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商贾在估价一件货物。
当看清庞统的容貌时，曹操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失望。
但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成平静。
“你就是庞统，庞士元？”
曹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他没有赐座，也没有寒暄，就这么站着问话。
庞统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士人礼，姿态不算卑微，也不张扬：“襄阳庞统，拜见曹公。”
“听闻你有王佐之才。”
曹操走回那张堆满文书的紫檀木案后坐下，手指随意搭在案沿，“如今这天下，称得上‘才’的人不少，但真能用的不多。你从荆州来，说说看，眼下这局面，该怎么解？”
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生硬。
这不像是在请教，更像是在考校。
看看这个被荐来的“人才”，到底有几分成色。
庞统直起身，目光迎向曹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舆图，才缓缓开口：
“曹公既然问，统便直言。”
他声音清朗，语速平稳，带着一点荆襄口音，但不影响听清。
“统观天下大势，曹公坐拥五州之地，挟天子以令诸侯，看似势大，实则危如累卵。”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了一下。
守在门外的两名甲士依旧目不斜视，但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曹操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他端起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淡淡道：“哦？危在何处？”
“北有刘烬。”
庞统抬手，指向舆图北方，“此人吞并漠北，手握五州精锐，虎视眈眈。南面，荆襄新乱，刘备借诸葛亮之助，已成隐患。东吴孙权，坐拥六郡，水师纵横长江，绝非易与之辈。”
他每说一处，手指便在舆图上相应位置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