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571章 襄阳易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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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满宠出列。
“你持节去江陵。告诉霍峻，顺者生，逆者亡。曹子孝率两万兵马随你同去，在城外扎营。”
“诺。”满宠肃然应下。
曹操又看向蔡瑁、张允：“水军整训，要抓紧。给你二人一月时间，我要看到战船能出江，士卒能操桨。”
“末将领命！”两人起身。
“都去忙吧。”曹操挥挥手。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退出。
消息是五天后传到江夏的。
夏口城临着长江，城墙是去年新加固的，砖缝还白着。
城里挤满了人，刘备从新野带出来的百姓，加上刘琦在江夏的本部兵马，还有一路收拢的溃兵。
街道窄，人挤人，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伤兵的呻吟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有股馊味和药味。
府衙后堂，刘备坐在榻上，手里攥着一卷帛书，手在抖。
帛书是探马拼死送回来的，上面字迹潦草，沾着血。
写得很简单：襄阳已降，蔡瑁张允献城，曹操尽得荆州兵马钱粮，水军战船数以千计。
“二十八万……”刘备喃喃道，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战船七百……楼船五十……居然不战而降？！”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血丝密布。
脸上瘦得颧骨凸出来，胡子乱糟糟的，夹杂着白茬。
“主公。”诸葛亮坐在他对面，羽扇放在膝上，没摇。
“江陵……”刘备又低头看帛书，“江陵怕是也守不住了。霍峻……霍峻会不会降？”
“会。”诸葛亮说，声音平静。
刘备猛地瞪向他。
“江陵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后继。”
诸葛亮看着他，“霍峻是稳将，不是莽夫。他不会为一座守不住的城赔上全城人性命。”
刘备胸口起伏，手里的帛书攥得咯咯响。
他想起长坂坡，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百姓，想起失散的妻儿。
一股腥气冲上喉咙，他咳起来，越咳越猛，最后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口血。
血喷在榻前地上，暗红色，黏稠。
“主公！”陈到冲过来扶住他。
诸葛亮也起身，但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刘备。
刘备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把嘴，手上全是血。
他推开陈到，自己坐直，眼睛死死盯着诸葛亮。
“孔明……”他声音嘶哑，“你说……我们还有路吗？”
“有。”诸葛亮说，一个字，斩钉截铁。
诸葛亮指着江面，“曹操得荆州，看似势大，实则隐患重重。二十八万兵马，大半是新降之卒，人心未附。蔡瑁、张允卖主求荣，曹操多疑，岂能尽信？水军虽多，但北人不习水战，战船到手，也需时日操练。”
他转回身，目光如炬。
“眼下曹操看似滔天之势，实则正处关节。他下一步，必图江东。孙权绝非坐以待毙之人。只要孙刘联手，凭长江天险，曹操纵有百万之众，亦难飞渡！”
刘备看着他，胸口那股浊气慢慢往下沉。
“联吴……”他低声重复。
“对。”诸葛亮走回榻前，拿起羽扇，“亮请亲往柴桑，面见孙权，陈说唇亡齿寒之理，共商抗曹大计！”
刘备沉默了很久。
堂外传来百姓的嘈杂声，伤兵的呻吟声，还有江浪拍岸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可又真实。
他还活着，这些人还跟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先等，江陵动向，在做打算......”
江陵城头，霍峻按着墙垛的手背青筋凸起。
城外两百步，曹军的营盘一日大过一日。
辕门正对城门，像是张开的兽口。
营中每日辰时擂鼓操练，喊杀声隔着城墙传来，闷雷般碾过心头。
昨日，二十架弩车推到了营前，三棱箭镞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发着冷光。
“将军。”赵校尉声音发干，“满宠又派人来了。”
霍峻没回头：“还是那些话？”
“是。说只要开城，保军民无恙，官职不变，部曲不散。”
赵校尉顿了顿，“还说……曹公敬重将军忠义，若愿归附，必得重用。”
霍峻沉默。
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曹军营中煮豆子的味道。
他目光扫过城头，守军们拄着长矛站着，眼神大多空洞，有人偷偷往城下瞟。
箭垛边堆着的滚木擂石还是半月前备下的，没动过，落了一层灰。
“让他上前说话。”霍峻忽然道。
赵校尉愣了愣：“将军？”
“让他到城门五十步内。”霍峻转身，“我要听他亲口说。”
满宠是骑着马来的。
他只带了两名文吏，三匹马缓缓走到离城门五十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城上强弩能射到，但他脸上没什么惧色，勒住马，抬头看向城头。
“霍将军。”他声音清亮，“前日递上的文书，将军可看过了？”
霍峻出现在箭垛后，居高临下看着他：“看过了。曹公的条件，确如文中所言？”
“字字属实。”
满宠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此乃曹公亲笔手谕，盖有丞相印。将军若不信，可遣人下来查验。”
霍峻没接这话，反问：“若我开城，曹公如何安置城中将士？”
“愿留者，编入军籍，官职依原，饷银照发。”
满宠答得流利，“愿去者，发给三月粮饷，任其自便。”
“百姓呢？”
“秋毫无犯。曹公有令，入城之后，取一草一木者，斩。”
霍峻盯着他，良久，又问：“若我不降，曹公待如何？”
满宠收起帛书，声音沉了沉：“将军，江陵孤城，外无援兵，内粮仅支三月。曹公大军四十万已定荆襄，此城纵能守一时，可能守一世？届时城破，乱军之中，宠纵有心保全，怕也难制麾下虎狼。”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些：“将军守城，是为尽忠；但忠之上，尚有仁义。城中数万生灵性命，系于将军一念。为一人名节，而置全城于死地，岂是仁将所为？”
这话毒，直接扎在霍峻最疼的地方。
霍峻手攥紧了墙砖。
砖缝里的青苔湿漉漉的，沾了一手。
他想起半月前送走的妻儿。
走的时候，五岁的小儿子抱着他的腿哭，问爹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他说很快，等仗打完了。
可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他不知道。
又想起去年加固城墙时，那个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老工匠。
腿断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他让军医去治，又给了两贯钱。
老工匠的儿子来磕头，说霍将军是好人，老天保佑将军长命百岁。
好人。
“你持节去江陵。告诉霍峻，顺者生，逆者亡。曹子孝率两万兵马随你同去，在城外扎营。”
“诺。”满宠肃然应下。
曹操又看向蔡瑁、张允：“水军整训，要抓紧。给你二人一月时间，我要看到战船能出江，士卒能操桨。”
“末将领命！”两人起身。
“都去忙吧。”曹操挥挥手。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退出。
消息是五天后传到江夏的。
夏口城临着长江，城墙是去年新加固的，砖缝还白着。
城里挤满了人，刘备从新野带出来的百姓，加上刘琦在江夏的本部兵马，还有一路收拢的溃兵。
街道窄，人挤人，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伤兵的呻吟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有股馊味和药味。
府衙后堂，刘备坐在榻上，手里攥着一卷帛书，手在抖。
帛书是探马拼死送回来的，上面字迹潦草，沾着血。
写得很简单：襄阳已降，蔡瑁张允献城，曹操尽得荆州兵马钱粮，水军战船数以千计。
“二十八万……”刘备喃喃道，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战船七百……楼船五十……居然不战而降？！”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血丝密布。
脸上瘦得颧骨凸出来，胡子乱糟糟的，夹杂着白茬。
“主公。”诸葛亮坐在他对面，羽扇放在膝上，没摇。
“江陵……”刘备又低头看帛书，“江陵怕是也守不住了。霍峻……霍峻会不会降？”
“会。”诸葛亮说，声音平静。
刘备猛地瞪向他。
“江陵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后继。”
诸葛亮看着他，“霍峻是稳将，不是莽夫。他不会为一座守不住的城赔上全城人性命。”
刘备胸口起伏，手里的帛书攥得咯咯响。
他想起长坂坡，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百姓，想起失散的妻儿。
一股腥气冲上喉咙，他咳起来，越咳越猛，最后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口血。
血喷在榻前地上，暗红色，黏稠。
“主公！”陈到冲过来扶住他。
诸葛亮也起身，但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刘备。
刘备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把嘴，手上全是血。
他推开陈到，自己坐直，眼睛死死盯着诸葛亮。
“孔明……”他声音嘶哑，“你说……我们还有路吗？”
“有。”诸葛亮说，一个字，斩钉截铁。
诸葛亮指着江面，“曹操得荆州，看似势大，实则隐患重重。二十八万兵马，大半是新降之卒，人心未附。蔡瑁、张允卖主求荣，曹操多疑，岂能尽信？水军虽多，但北人不习水战，战船到手，也需时日操练。”
他转回身，目光如炬。
“眼下曹操看似滔天之势，实则正处关节。他下一步，必图江东。孙权绝非坐以待毙之人。只要孙刘联手，凭长江天险，曹操纵有百万之众，亦难飞渡！”
刘备看着他，胸口那股浊气慢慢往下沉。
“联吴……”他低声重复。
“对。”诸葛亮走回榻前，拿起羽扇，“亮请亲往柴桑，面见孙权，陈说唇亡齿寒之理，共商抗曹大计！”
刘备沉默了很久。
堂外传来百姓的嘈杂声，伤兵的呻吟声，还有江浪拍岸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可又真实。
他还活着，这些人还跟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先等，江陵动向，在做打算......”
江陵城头，霍峻按着墙垛的手背青筋凸起。
城外两百步，曹军的营盘一日大过一日。
辕门正对城门，像是张开的兽口。
营中每日辰时擂鼓操练，喊杀声隔着城墙传来，闷雷般碾过心头。
昨日，二十架弩车推到了营前，三棱箭镞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发着冷光。
“将军。”赵校尉声音发干，“满宠又派人来了。”
霍峻没回头：“还是那些话？”
“是。说只要开城，保军民无恙，官职不变，部曲不散。”
赵校尉顿了顿，“还说……曹公敬重将军忠义，若愿归附，必得重用。”
霍峻沉默。
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曹军营中煮豆子的味道。
他目光扫过城头，守军们拄着长矛站着，眼神大多空洞，有人偷偷往城下瞟。
箭垛边堆着的滚木擂石还是半月前备下的，没动过，落了一层灰。
“让他上前说话。”霍峻忽然道。
赵校尉愣了愣：“将军？”
“让他到城门五十步内。”霍峻转身，“我要听他亲口说。”
满宠是骑着马来的。
他只带了两名文吏，三匹马缓缓走到离城门五十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城上强弩能射到，但他脸上没什么惧色，勒住马，抬头看向城头。
“霍将军。”他声音清亮，“前日递上的文书，将军可看过了？”
霍峻出现在箭垛后，居高临下看着他：“看过了。曹公的条件，确如文中所言？”
“字字属实。”
满宠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此乃曹公亲笔手谕，盖有丞相印。将军若不信，可遣人下来查验。”
霍峻没接这话，反问：“若我开城，曹公如何安置城中将士？”
“愿留者，编入军籍，官职依原，饷银照发。”
满宠答得流利，“愿去者，发给三月粮饷，任其自便。”
“百姓呢？”
“秋毫无犯。曹公有令，入城之后，取一草一木者，斩。”
霍峻盯着他，良久，又问：“若我不降，曹公待如何？”
满宠收起帛书，声音沉了沉：“将军，江陵孤城，外无援兵，内粮仅支三月。曹公大军四十万已定荆襄，此城纵能守一时，可能守一世？届时城破，乱军之中，宠纵有心保全，怕也难制麾下虎狼。”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些：“将军守城，是为尽忠；但忠之上，尚有仁义。城中数万生灵性命，系于将军一念。为一人名节，而置全城于死地，岂是仁将所为？”
这话毒，直接扎在霍峻最疼的地方。
霍峻手攥紧了墙砖。
砖缝里的青苔湿漉漉的，沾了一手。
他想起半月前送走的妻儿。
走的时候，五岁的小儿子抱着他的腿哭，问爹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他说很快，等仗打完了。
可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他不知道。
又想起去年加固城墙时，那个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老工匠。
腿断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他让军医去治，又给了两贯钱。
老工匠的儿子来磕头，说霍将军是好人，老天保佑将军长命百岁。
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