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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601章 赤壁火起(中)

    程昱垂首:“丞相仁德。”

    庞统站在稍远处,望着江面,没说话。

    他粗布衣的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下面磨破的草鞋。

    曹操走到他身边:“士元此计,大善。”

    庞统拱手:“全赖丞相决断。”

    数日后,陆口城头,周瑜扶着垛墙站着。

    素白的战袍上溅满暗红色血点,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新鲜。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凤眼还亮着。

    但那是种病态的光,像油灯将熄前最后的跳动。

    城下是曹仁的连营。

    帐篷密密麻麻扎出去好几里,炊烟在清晨的冷风里歪歪扭扭往上飘。

    更远处,长江像条灰蒙蒙的带子,江面上看不见江东的船了,只有曹军的巡逻船在来回走,小得跟蚂蚁似的。

    “都督,该用药了。”

    军医捧着药碗站在身后,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冒着热气。

    周瑜像没听见,眼睛盯着江面。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味和远处营地的马粪味。

    他忽然想起赤壁那夜的风,也是这么大,刮得人脸疼。

    鲁肃快步登上城楼,靴子踩在石阶上噔噔响。

    “公瑾!”他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急,“甘宁将军突围到江夏了!刘备派兵接应,愿共同抗曹!”

    周瑜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他身子晃了一下,鲁肃赶紧上前扶住。

    他推开鲁肃的手,自己站稳了。

    城下忽然战鼓雷动。

    咚咚咚!

    鼓声闷得像打在心口上。

    曹军又开始攻城了。云梯、撞车从营地里推出来,黑压压的人影往城墙下涌。

    周瑜抓起靠在垛墙上的长枪,枪杆冰凉。他转身要下城,刚迈步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手撑着墙砖才没倒下。

    “公瑾!”鲁肃扶住他。

    周瑜摆摆手,示意没事。可他直起身时,鲁肃看见他嘴角有血丝。

    “传令,”周瑜声音哑得厉害,“把最后那批火油,都搬到西门。”

    鲁肃一愣:“为何……”

    周瑜打断他,“今天曹仁应该主攻西门。”

    命令传下去。

    当夜,周瑜发高烧。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站在赤壁的楼船上。

    风刮得人站不稳,火从江面上烧过来,热浪扑脸。

    黄盖在火里笑,笑声苍凉,一遍遍喊:“周郎!周郎!”

    “公覆……”周瑜在榻上辗转,冷汗把里衣浸透,“是我……我对不住……”

    鲁肃守在榻边,听见这话,眼圈红了。

    他拧了湿布巾给周瑜擦额头的汗,手有些抖。

    军医又来诊脉,诊完了摇头,把鲁肃拉到帐外。

    “都督这是……”军医压低声音,“心火郁结,外感风寒。若不好生将养,恐……”

    后面的话没说,但鲁肃听懂了。

    他回头看看帐里,周瑜躺在榻上,脸色在烛光下白得像纸。

    第四天拂晓,周瑜突然醒了。

    他睁开眼,眼神清明,不像病了三日的人。

    自己坐起身,看了看身上干净的衣服,又看了看榻边案几上堆的军报。

    “子敬。”

    鲁肃趴在案几上睡着了,听见声音猛地惊醒。

    “公瑾!你醒了?”

    周瑜点头:“取琴来。”

    鲁肃一愣:“琴?”

    “嗯。”周瑜掀开薄被下榻,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我那具焦尾琴。”

    琴很快取来。周瑜在榻边坐下,琴横在膝上。

    他伸手抚过琴弦,指尖在弦上停了片刻,然后拨响第一个音。

    是《长河吟》。

    琴声起初清亮,像大江东去,浩浩汤汤。

    继而转沉,像江底暗流,汹涌难测。

    弹到中段,琴声急起来,如浪拍岸,一声高过一声。

    周瑜手指翻飞,额上渗出细汗。

    鲁肃站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两人第一次在吴郡见面的情景。

    那时周瑜还年轻,一身锦袍,坐在廊下弹琴。

    琴声也是这般清越,但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如今琴声还在,弹琴的人却……

    琴声渐渐低下去,像江水入海,余波渐平。

    最后一个音落下,周瑜手指按在弦上,许久没动。

    帐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是新一天的开始。

    周瑜抬起头,望向帐外。

    晨光从帘缝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亮。

    “瑜素来自负,”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以为天下才智,不过如此。直到遇见诸葛亮,鬼神莫测;又见庞士元,运筹帷幄……”

    他顿了顿,咳嗽两声,嘴角又渗出血。

    “苍天……”周瑜苦笑,“何以生瑜?”

    说罢,一口血喷在琴上。

    琴弦染红,血顺着弦往下淌,滴在琴身,晕开一片暗红。

    周瑜身子晃了晃,向后倒去。

    同一时刻,陆口西北一百二十里,蒲圻城外。

    曹休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是曹操族子,但脸上没半点稚气,眼神冷得像冬天河里的石头。

    “将军,前面十里就是蒲圻。”

    斥候队长压低声音回报,“守将丁奉,兵力约三千。”

    曹休没说话,眯着眼望向前方。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远处的蒲圻城在雾里只露个轮廓,像蹲着的巨兽。

    他这趟带了五千精锐,全是轻装。

    走的路线刁钻,沿着幕阜山余脉的偏僻小径,昼伏夜出,避开了所有江东军的哨卡。

    五天急行军,人困马乏,但没人敢抱怨。

    曹休治军,极严。

    “传令,”他声音不高,但清楚,“就地休整,吃饱干粮,检查兵器。子时动手。”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士兵们下马,找背风处坐下,默默啃干粮。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马也卸了鞍,低头吃草料。

    曹休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解下水囊喝了一口。

    水冰冷,顺着喉咙下去,让人清醒。

    他掏出地图摊在膝上,借着晨光又看了一遍。

    蒲圻城不大,但位置紧要,卡在陆口和后方的粮道上。

    “将军,”副将凑过来,“丁奉是江东老将,恐怕不好对付!”

    曹休收起地图,“必须拿下蒲圻,届时陆口就成了孤城。”

    副将点点头,退下了。

    曹休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过了一遍攻城计划:西门佯攻,东门主攻,南门埋伏……细节早在出发前就推演过无数遍,现在只需执行。

    他想起离营前曹操说的话。

    “子烈,此去危险。若事不成,不必死战,退回便是。”

    曹休当时跪地抱拳:“末将必取蒲圻。”

    不是为立功,是为证明。

    证明曹家儿郎,不止有父辈的威名,自己也能打下一片天。

    蒲圻城里,丁奉确实心神不宁。

    他刚收到陆口来的军报,说周瑜病重,曹军攻城甚急。

    送信的是个年轻士卒,浑身是血,说完话就晕过去了。

    丁奉在府衙大堂里踱步,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嗒,嗒,嗒。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道,“周都督病危,陆口危急。咱们是不是……分兵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