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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614章 残阳如血(上)

    建业,吴侯府。

    天空阴沉着,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闷得人喘不过气。

    大殿里空荡荡的,没点几盏灯,昏暗得很。

    孙权一个人坐在主位上,背挺得笔直,可仔细看,那肩膀的线条绷得有些僵。

    案几上堆着的军报,高高低低,像一座座随时会塌下来的小山。

    他很久没去翻了。

    不用翻也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赤壁的火光好像还在眼前烧,烧掉的不光是船,是江东水军大半条命。

    陆口丢了,江夏丢了,周瑜……公瑾他倒在病榻上,呕血不止,医官束手无策,私下里已经有人开始为其准备后事。

    公瑾。

    想到这个名字,孙权就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又闷又疼。

    那是他的大都督,是他的江东柱石,可现在,柱石要断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细碎,急促,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快要凝固的死寂。

    听声音,来的人不少。

    孙权没动,只是眼珠微微转向殿门方向。

    张昭走在最前头,一身深色袍服,步子迈得沉,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矜持与严肃的老脸上,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凝重,还有一丝竭力掩藏的惶然。

    他身后跟着顾雍、步骘几个文臣,再后面是程普、朱治、吕范等几个老将。

    人人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孙权。

    张昭走到阶下,停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足够的力量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他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去。

    “主公,”他的声音干涩,像钝刀子刮过粗糙的木头,“刚……刚传来消息,公瑾……公瑾他……”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终于把那几个字挤出来,“呕血不止,医官言……脉象已散,怕是……就在这两日了。”

    尽管早有预料,尽管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极致,但当这最终判决般的消息从张昭嘴里说出来,孙权还是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放在案几上的手骤然收紧,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碧色的眼眸深处,血丝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爬满了眼白。

    他死死盯着张昭,没说话,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又强行压住。

    程普上前一步,这位身经百战、身上伤痕比皱纹还多的老将,此刻背脊也显得有些佝偻,声音沙哑:“主公,曹仁大军前锋已至芜湖,其主力距牛渚不到百里。庞统用兵诡异,多遣小股精锐,日夜袭扰我粮道,又在沿江诸县散播流言,如今各地人心惶惶,恐……恐难久守。”

    又一名将领忍不住补充,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和焦虑:“还有那刘备!屯兵江夏,口称盟友,却按兵不动,坐观成败!其心叵测!主公,我军如今是内忧外患,强敌压境,而盟友……实乃豺狼之辈啊!”

    内忧,是周瑜将陨,是人心涣散,是战兵匮乏。

    外患,是曹仁庞统的大军压境,步步紧逼。

    盟友?

    刘备那点心思,孙权岂能不知?

    无非是等着江东和曹操拼个两败俱伤,他好从中渔利。

    所有的一切,像无数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在这个江东之主肩上。

    他感到窒息,感到那从小被父兄寄予厚望、立志要纵横天下的雄心,正在被冰冷的现实一点点碾碎。

    张昭跪在那里,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触怒主公,可能会让他背负骂名,可他是江东老臣,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孙氏基业毁于一旦。

    他再次深吸气,抬起头,老泪已然纵横:“主公!老臣岂是贪生怕死、背主求荣之徒!然……然形势比人强啊!我军新遭大败,精锐尽丧,公瑾垂危,将士离心!若再执意死战,恐……恐玉石俱焚,江东六郡生灵涂炭,孙氏百年基业,将……将毁于一旦啊主公!”

    顾雍、步骘等人也纷纷撩衣跪倒,声音带着哀求:“主公!张公所言,虽不中听,然确是实情!还请主公忍一时之屈,暂与曹操议和,以图将来!”

    “议和?”

    孙权猛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嘶哑和尖锐,“子布是要我向那国贼曹孟德屈膝投降?是要我将父兄披荆斩棘、流血拼命挣下的基业,拱手让与那阉宦之后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碧眼里的血丝更红了,像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阶下跪倒一片的重臣,胸中气血翻涌,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愤怒、不甘和巨大无力感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喷出来。

    他接过父兄的担子时,曾对着大江发誓,要光大孙氏门楣,要在这乱世打下一片天地!

    难道现在,就要这样耻辱地、灰头土脸地结束吗?

    张昭以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泣声道:“主公!老臣之心,天地可鉴!绝非劝降,乃是暂避锋芒,保全实力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主公在,孙氏旗号在,将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若……若拼光了最后这点本钱,那就真的……真的什么都没了!!!”

    程普、朱治等武将没有跪,但也别过了脸,或紧握拳头,或仰头闭目,脸上尽是挣扎与沉痛。

    他们是从孙坚、孙策时代杀出来的老骨头,不怕死,可他们也知道,眼下这局面,死战,真的可能意味着彻底的灭亡。

    大殿里的空气凝滞了,沉重得能压垮人的脊梁。

    只有张昭等人压抑的抽泣声,还有孙权那越来越粗重、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喘息声。

    绝望,像冰冷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就要淹过口鼻。

    就在这个时候!

    殿外!

    一阵异常急促、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飞快地撞了过来!

    甚至来不及等门口侍卫通传,一个人影就猛地闯了进来。

    带进一股湿冷的、带着泥腥味的空气。

    是鲁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