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616章 潜龙出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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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里有细微的尘埃浮动。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年轻却已开始承担千斤重担的手掌。
掌心有常年习武握剑留下的薄茧。
曹操北返了。
江东，暂时喘过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能喘多久？
北方的刘烬，南边的曹操，还有那个心思难测的刘备……
与此同时，江夏城头的“刘”字大旗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旗角有些破损，却依旧挺着。
江水浑黄，卷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败叶，一路向东。
码头上泊着些战船，艨艟斗舰的船板被日头晒得发白，水手们蹲在船舷边修补。
府衙里光线有些暗。
刘备坐在主位上，手按着膝盖。
他今日穿了件半旧的深青色袍子，肘部磨得发亮。
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些，但眼下的青黑还在，那是长久睡不安稳留下的痕迹。
他听着堂下几人的议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角。
关羽坐在左首，背挺得笔直。
他今日未着甲，只一袭墨绿长衣，髯须梳理得齐整，右手习惯性地搭在膝头。
丹凤眼半阖着，似在养神，偶尔抬眼时，眼底的锐利藏不住。
张飞在右首，坐得不甚安稳。
他穿了件褐色短打，袖口挽到肘上，也不怕冷，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
环眼圆睁着，视线在堂中几人脸上来回扫，喉咙里不时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憋着什么话。
诸葛亮坐在刘备侧下方。
他就这么安静坐着，等堂中短暂的嘈杂平息。
“军师。”
刘备开口，声音不高。
他身子微微前倾：“曹操北返，江东那边……探子回报，孙权退守吴郡，周瑜伤重未醒。依你之见，眼下我等该如何？”
话问得平实，堂中却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抬起眼，先看了眼刘备。
“主公，”他开口，声音清朗，语速不快，“鲲鹏潜于北冥，非不欲飞，待风尔。”
羽扇在掌心轻轻一叩。
“昔日曹操势大，兵锋所指，几无抗手。我等只能暂避，联吴以自保。如今......”他顿了顿，“风起了。”
关羽眉头微动：“军师所言的风是？”
“北风。”诸葛亮转向他，“许都陷落，青冀易主，刘烬大事已成。曹操此番匆匆北返，非不欲取江东，实是不能。其根本动摇，若再不回救，数年基业恐毁于一旦。”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舆图前。
那是幅荆州详图，牛皮硝制，边缘已磨损。
羽扇点在荆南四郡的位置。
“武陵、长沙、桂阳、零陵。”
他声音平缓，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四郡之地，广袤千里，户口虽不及北岸繁庶，然山林丰饶，鱼米可自足。自刘景升故去，曹操虽名义上收之，实则鞭长莫及。”
“四郡守臣，金旋、韩玄、赵范、刘度，或为景升旧部，心怀故主；或为墙头之草，首鼠两端。彼等归曹，非出本心，乃势所迫。”
张飞“嘿”了一声，拳头握紧：“那还等什么？打他娘的！”
诸葛亮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翼德将军莫急。”
扇子移向江夏，“我军现驻江夏，兵不过万余，粮秣仅够两月。若贸然兴兵，曹仁自襄阳来击，孙权自东觊觎，两面受敌，危矣。”
“那军师之意是？”刘备问。
“以援吴之名，行取地之实。”
诸葛亮转身，目光清澈，“曹操虽退，曹仁尚在。孙权新败，必惧曹仁乘胜追击。我可遣使至吴，言愿出兵荆南，牵制曹仁侧翼，为江东分担压力。孙权惊魂未定，闻此必喜，岂会阻挠？甚或遣使送来钱粮，以固盟好。”
关羽抚髯沉吟：“若曹仁不顾江东，直扑我军而来？”
“他不会。”
诸葛亮摇头，“云长且想：曹仁麾下兵马，既要镇守襄阳重镇，又要分防江陵、公安诸处，还要盯着江东残部。更兼蔡瑁、张允新降之众，需兵弹压；陈就、王威等刘表旧将，需力安抚。”
“其势已分，其力已疲。此时若再分兵远救荆南，且不说荆南四郡在他心中分量几何。襄阳空虚，万一有变，他担得起么？”
他顿了顿，又道：“即便他真遣偏师来，兵力至多三五千。有关将军水军巡弋江上，借水势以阻陆师，足以迟滞。待其兵至，荆南或已易帜。”
张飞听得抓耳挠腮：“军师，你就直说，怎么打？”
诸葛亮走回座前，却不坐下，目光扫过三人。
“兵分两路，虚实相济。”
“翼德将军率三千精兵，直扑长沙。长沙太守韩玄，守户之犬，性狭多疑。其麾下校尉杨龄，勇力尚可，然韩玄素忌之。将军至城下，可每日掳战，伴作鲁莽，诈败数阵。待韩玄骄懈，杨龄轻敌，于阵前斩之。杨龄一死，长沙军心必溃。”
张飞眼睛一亮：“这个俺拿手！”
诸葛亮又道：“陈到将军率两千兵，取道西南，往武陵。武陵太守金旋，景升旧部，降曹非愿。陈将军可先礼后兵，陈说主公乃汉室宗亲，今为讨贼而来。若能说降最好，若不能，围而不攻，断其外援。金旋非死硬之辈，见大势已去，必降。”
“桂阳赵范，反复小人，最易动摇。可遣细作入城，散播流言，言其欲杀郡丞樊胄以媚曹仁，再暗中联络樊胄，许以重利。待长沙、武陵消息传来，赵范惊慌之际，樊胄于内响应，桂阳可传檄而定。”
“零陵刘度，庸碌无为。待三郡既定，遣一使持书往谕，必降。”
他说完，堂中安静了片刻。
刘备的手指停在袍角，慢慢松开。
他看向诸葛亮，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压抑了太久、几乎要熄灭的火星，被这番话重新吹亮。
“军师……”他声音有些发颤，“此计若成，我等……便有立足之地了。”
诸葛亮躬身：“此乃天赐良机，主公仁德感召，将士用命，必成。”
关羽忽然问：“江夏防务如何？”
“可由云长将军坐镇。”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年轻却已开始承担千斤重担的手掌。
掌心有常年习武握剑留下的薄茧。
曹操北返了。
江东，暂时喘过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能喘多久？
北方的刘烬，南边的曹操，还有那个心思难测的刘备……
与此同时，江夏城头的“刘”字大旗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旗角有些破损，却依旧挺着。
江水浑黄，卷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败叶，一路向东。
码头上泊着些战船，艨艟斗舰的船板被日头晒得发白，水手们蹲在船舷边修补。
府衙里光线有些暗。
刘备坐在主位上，手按着膝盖。
他今日穿了件半旧的深青色袍子，肘部磨得发亮。
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些，但眼下的青黑还在，那是长久睡不安稳留下的痕迹。
他听着堂下几人的议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角。
关羽坐在左首，背挺得笔直。
他今日未着甲，只一袭墨绿长衣，髯须梳理得齐整，右手习惯性地搭在膝头。
丹凤眼半阖着，似在养神，偶尔抬眼时，眼底的锐利藏不住。
张飞在右首，坐得不甚安稳。
他穿了件褐色短打，袖口挽到肘上，也不怕冷，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
环眼圆睁着，视线在堂中几人脸上来回扫，喉咙里不时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憋着什么话。
诸葛亮坐在刘备侧下方。
他就这么安静坐着，等堂中短暂的嘈杂平息。
“军师。”
刘备开口，声音不高。
他身子微微前倾：“曹操北返，江东那边……探子回报，孙权退守吴郡，周瑜伤重未醒。依你之见，眼下我等该如何？”
话问得平实，堂中却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抬起眼，先看了眼刘备。
“主公，”他开口，声音清朗，语速不快，“鲲鹏潜于北冥，非不欲飞，待风尔。”
羽扇在掌心轻轻一叩。
“昔日曹操势大，兵锋所指，几无抗手。我等只能暂避，联吴以自保。如今......”他顿了顿，“风起了。”
关羽眉头微动：“军师所言的风是？”
“北风。”诸葛亮转向他，“许都陷落，青冀易主，刘烬大事已成。曹操此番匆匆北返，非不欲取江东，实是不能。其根本动摇，若再不回救，数年基业恐毁于一旦。”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舆图前。
那是幅荆州详图，牛皮硝制，边缘已磨损。
羽扇点在荆南四郡的位置。
“武陵、长沙、桂阳、零陵。”
他声音平缓，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四郡之地，广袤千里，户口虽不及北岸繁庶，然山林丰饶，鱼米可自足。自刘景升故去，曹操虽名义上收之，实则鞭长莫及。”
“四郡守臣，金旋、韩玄、赵范、刘度，或为景升旧部，心怀故主；或为墙头之草，首鼠两端。彼等归曹，非出本心，乃势所迫。”
张飞“嘿”了一声，拳头握紧：“那还等什么？打他娘的！”
诸葛亮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翼德将军莫急。”
扇子移向江夏，“我军现驻江夏，兵不过万余，粮秣仅够两月。若贸然兴兵，曹仁自襄阳来击，孙权自东觊觎，两面受敌，危矣。”
“那军师之意是？”刘备问。
“以援吴之名，行取地之实。”
诸葛亮转身，目光清澈，“曹操虽退，曹仁尚在。孙权新败，必惧曹仁乘胜追击。我可遣使至吴，言愿出兵荆南，牵制曹仁侧翼，为江东分担压力。孙权惊魂未定，闻此必喜，岂会阻挠？甚或遣使送来钱粮，以固盟好。”
关羽抚髯沉吟：“若曹仁不顾江东，直扑我军而来？”
“他不会。”
诸葛亮摇头，“云长且想：曹仁麾下兵马，既要镇守襄阳重镇，又要分防江陵、公安诸处，还要盯着江东残部。更兼蔡瑁、张允新降之众，需兵弹压；陈就、王威等刘表旧将，需力安抚。”
“其势已分，其力已疲。此时若再分兵远救荆南，且不说荆南四郡在他心中分量几何。襄阳空虚，万一有变，他担得起么？”
他顿了顿，又道：“即便他真遣偏师来，兵力至多三五千。有关将军水军巡弋江上，借水势以阻陆师，足以迟滞。待其兵至，荆南或已易帜。”
张飞听得抓耳挠腮：“军师，你就直说，怎么打？”
诸葛亮走回座前，却不坐下，目光扫过三人。
“兵分两路，虚实相济。”
“翼德将军率三千精兵，直扑长沙。长沙太守韩玄，守户之犬，性狭多疑。其麾下校尉杨龄，勇力尚可，然韩玄素忌之。将军至城下，可每日掳战，伴作鲁莽，诈败数阵。待韩玄骄懈，杨龄轻敌，于阵前斩之。杨龄一死，长沙军心必溃。”
张飞眼睛一亮：“这个俺拿手！”
诸葛亮又道：“陈到将军率两千兵，取道西南，往武陵。武陵太守金旋，景升旧部，降曹非愿。陈将军可先礼后兵，陈说主公乃汉室宗亲，今为讨贼而来。若能说降最好，若不能，围而不攻，断其外援。金旋非死硬之辈，见大势已去，必降。”
“桂阳赵范，反复小人，最易动摇。可遣细作入城，散播流言，言其欲杀郡丞樊胄以媚曹仁，再暗中联络樊胄，许以重利。待长沙、武陵消息传来，赵范惊慌之际，樊胄于内响应，桂阳可传檄而定。”
“零陵刘度，庸碌无为。待三郡既定，遣一使持书往谕，必降。”
他说完，堂中安静了片刻。
刘备的手指停在袍角，慢慢松开。
他看向诸葛亮，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压抑了太久、几乎要熄灭的火星，被这番话重新吹亮。
“军师……”他声音有些发颤，“此计若成，我等……便有立足之地了。”
诸葛亮躬身：“此乃天赐良机，主公仁德感召，将士用命，必成。”
关羽忽然问：“江夏防务如何？”
“可由云长将军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