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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645章 月夜焚江(上)

    五合,十合。

    陈武越打越急,他余光瞥见营垒四处起火,守军节节败退。

    心头一乱,刀势便慢了半分。

    陈就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厚背刀斜劈而上!

    刀锋切开皮肉,砍断肋骨,从陈武左胸划到右腹。

    血喷出来,在火光里红得刺眼。

    陈武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可怕的伤口,又抬头看陈就。

    他张嘴想说什么,血沫先涌了出来。

    “呃……”

    他倒下,大刀“哐当”落地。

    主将战死,守军彻底溃散。

    与此同时,其他几处哨垒也相继起火。

    江面被映红了一片,喊杀声顺风飘到南岸。

    柴桑城头,孙权被亲兵唤醒,披衣登楼。

    望见江北冲天火光,他腿一软,险些栽倒。

    鲁肃扶住他,声音发颤:“主公……江北哨垒……”

    “救……快去救!”孙权嘴唇哆嗦。

    水军仓促出港,可等船到江心,北岸只剩熊熊燃烧的废墟。

    曹军早已乘轻舟退走,消失在黑暗的江面上。

    陈就站在最后一艘撤离的走舸上,回头望着那片火海。

    脸上溅的血还没擦,在火光映照下有些狰狞。

    “将军,”亲兵递过水囊,“喝口水。”

    陈就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冷水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

    “清点伤亡。”他抹了把脸。

    “初步点过,战死二百余,伤五百。歼敌约一千五,焚毁哨垒六座。”

    陈就点点头,没说话。

    船行江中,离对岸越来越远。

    火光渐渐模糊,只剩一团昏红映在天际。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柴桑门户,已经撕开了口子。

    接下来的血,会流得更多。

    楼船上,曹仁望着北岸火光,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士元此计,成了。”

    庞统站在他身侧,青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

    “将军,这才第一步。”

    远处,柴桑城头的灯火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垂死挣扎的眼睛。

    自打江北哨垒被烧、陈武战死的信儿传回来,街面上就不对劲了。

    卖炊饼的老汉收摊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酒肆里喝酒的军汉嗓门压得低低的,眼神却飘来飘去。

    巷子深处,总能听见压着声儿的嘀咕,像老鼠啃木头。

    柴桑的吴侯府里更静。

    孙权坐在堂上,眼窝深陷。

    才几天工夫,那张原本英气的脸就垮了下去,颧骨凸得老高。

    鲁肃坐在下首,手里捏着卷竹简,半天没翻一页。

    “公瑾今日……怎么样?”孙权开口,嗓子哑得像破锣。

    鲁肃放下竹简,摇了摇头。

    没说话,但意思都明白。

    堂下站着张昭、顾雍几个文臣,甘宁、吕蒙、徐盛几个武将。

    谁都没吭声,空气沉得压人肩膀。

    甘宁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地面,腮帮子绷得铁硬。

    吕蒙站在他边上,脸色也不好看。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校尉连滚带爬冲进来,帽子歪了,也顾不上扶:“主公!城、城里……”

    “慌什么!”孙权一拍案几,“说清楚!”

    校尉喘着粗气:“城里……都在传,说大都督……大都督昨夜……没了!”

    堂里“嗡”地一声。

    孙权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放屁!谁传的?查!给老子查出来,诛他九族!”

    张昭赶紧上前:“主公息怒!这定是曹仁、庞统的诡计!派细作散播谣言,乱我军心!”

    “那也得查!”孙权胸口起伏,“现在就去!把传谣的都抓起来!”

    顾雍也劝:“主公,当务之急是辟谣,稳住人心……”

    可人心这东西,一旦裂了口子,想缝就难了。

    “大都督没了”这话,像长了脚,从东市窜到西市,从军营钻到民宅。晌午头,几个老卒蹲在营房门口晒太阳,有个年轻伍长凑过去:“叔,听说了么?”

    “听说啥?”

    “大都督……”伍长压低声,“昨晚上走的。”

    老卒手里的旱烟杆子顿了顿,没说话。

    旁边另一个瘦高个军汉啐了一口:“别瞎咧咧。”

    “真不是瞎咧咧,”伍长眼睛四下瞟了瞟,“我有个同乡在府里当差,亲耳听见里头哭呢……”

    话没说完,瘦高个一把揪住他领子:“你再胡说,老子撕了你的嘴!”

    伍长挣开,脸也拉下来:“你凶啥?有本事去府里问啊!”

    吵起来了。

    这样的场面,这天在柴桑城里不知出了多少处。

    军官弹压,越弹压底下人越嘀咕。

    到下午,连守城门的士卒交班时,眼神都躲躲闪闪的。

    甘宁从府里出来,一路上脸都是黑的。

    亲兵跟在后头,大气不敢出。

    “将军,回营么?”

    甘宁没吭声,闷头往前走。

    走到街角,看见两个妇人挎着篮子,正小声说话。一个说:“要是大都督真没了,这城还守得住么?”

    另一个连忙“嘘”了声。

    甘宁脚步一顿。

    两个妇人看见他,吓得脸都白了,低头快步走开。

    甘宁站在原地,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曹仁、庞统,好毒的手段。

    回到营里,还没坐稳,外头又报信来了。

    带队的队率跪在甘宁面前,话都说不利索:“将、将军……陆口……陆口那边……”

    “陆口怎么了?”

    “曹、曹军的船……打着‘孙’字旗……往西边去了……”

    甘宁瞳孔一缩:“什么旗?”

    “‘孙’字旗!”队率声音发颤,“弟兄们亲眼看见的!好几条大船,旗号清清楚楚……怕是、怕是咱们的人降了曹贼,引路去了……”

    营帐里死寂。

    甘宁盯着队率,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确定?”

    “千真万确!”队率磕头,“小的不敢胡说!”

    甘宁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木柱上。伤口崩开,血从纱布里渗出来,他也顾不上。

    “将军,”副将小声说,“这会不会是曹贼的计……”

    “计个屁!”甘宁眼睛红了,“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背主!”

    他抓起架上的双戟,就要往外走。

    “将军!”副将拦住,“这事得先禀报主公……”

    “禀报个鸟!”甘宁甩开他,“等禀报完了,叛贼早跑没影了!传令,点齐锦帆营,再调五千精锐,跟我出港!”

    “将军,这……”

    “这是军令!”

    半个时辰后,柴桑水寨。

    甘宁站在旗舰船头,江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数十艘快船已经集结完毕,五千士卒肃立船上,没人说话。

    吕蒙一瘸一拐地赶过来:“兴霸,主公命我来问,你这是……”

    “子明,”甘宁没回头,“城里谣言四起,陆口又出叛徒。这口气,我咽不下。”

    吕蒙皱眉:“此事蹊跷,曹仁诡计多端,怕是诱敌之策。主公的意思是,先探明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