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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山河:从黄巾砍到三国 第655章 釜底抽薪(下)

    他脸色发白,拱手道:“将军,小人是吴郡张氏家仆,运粮回城,有官府文书……”

    陈就懒得听,挥手:“上船查。”

    一队士卒跳上粮船,掀开舱盖。

    舱里堆满麻袋,打开一看,全是黄澄澄的黍米。

    “将军,确是粮食。”

    陈就点头:“全部扣下,船烧了。”

    “将军!”那管事扑通跪下,“这些粮是城中救命用的,您行行好……”

    “带走。”陈就转身。

    士卒拖走管事,往粮船上泼火油,点火。

    火苗窜起,迅速蔓延,五条船很快烧成一片。

    陈就看着那火,脸上没什么表情。

    “继续巡弋。”他说,“凡运粮船,一律照此处置。”

    “诺。”

    楼船调头,继续在湖面上游弋。

    远处那些渔船早跑没影了,湖面空旷,只剩燃烧的粮船,黑烟滚滚。

    吴郡城郊,李家庄。

    这是个三百多户的大庄子,庄主姓李,在吴郡也算有名号的富户。

    庄子有坞堡,墙高三丈,四角有箭楼。

    往年乱时,附近百姓都往这儿躲。

    可今天,庄子乱了。

    魏延的骑兵午时到的,五百轻骑,一人双马,来得突然。

    庄丁还没来得及关堡门,骑兵就冲进来了。

    “抢粮!烧仓!”魏延马不停蹄,直奔庄子中央的粮仓。

    庄丁想拦,可哪里拦得住。

    骑兵如虎入羊群,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不过一刻钟,庄子里能打的都躺下了。

    粮仓打开,里面堆满粮食。魏延抓起一把黍米,看了看,扬手撒了。

    “粮食抢了,仓烧了。”

    火把扔进去,粮仓很快着了。

    庄主李老爷子被拖出来,跪在魏延马前,老泪纵横:“将军,这些粮是庄子上下活命用的,您……”

    “想要粮?”魏延俯身看他,“去吴郡城要。”

    他一挥手:“把庄里的人青壮都绑了,赶出庄子,驱往吴郡!,”

    “诺!”

    哭喊声,马蹄声,火烧木头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庄子很快变成火海,黑烟冲天,十几里外都能看见。

    魏延带着骑兵,押着三百多人,往吴郡方向走。那些人被绳子拴成一串,跌跌撞撞,有人哭,有人骂,更多人麻木。

    走到离城五里,魏延停下。

    “解了绳子,放他们走。”他说。

    “将军?”副将不解。

    “让他们自己进城。”魏延调转马头,“告诉城里人,外头是什么样子。”

    绳子解开,青壮们愣了片刻,然后发疯似的往吴郡城跑。

    魏延看着他们的背影,咧嘴笑了。

    “走,去下一个庄子。”

    骑兵呼啸而去。

    吴郡城里,谣言已经起来了。

    起初是在市井流传,说孙权在码头备了快船,随时准备跑。

    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船有几条,停在哪,都说清了。

    有人不信:“吴侯怎么会跑?”

    “怎么不会?柴桑都丢了,建业还能守几天?”

    “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死呗。”

    这话传着传着,传到军营。

    有军士夜里喝酒,嘀嘀咕咕:“听说上头已经准备跑了,就瞒着咱们。”

    “真的假的?”

    “东门老王说的,他表舅在府里当差,亲眼看见的。”

    “那咱们还守个屁!”

    第三天,又添了新说法:城破之后,曹军只杀孙家人,投降的都能活命,还能领赏钱。

    这话更毒。

    守军里本就人心浮动,听了这话,好些人心里打鼓。

    打仗拼命,为的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可要是拼了命也守不住,还不如……

    第四天,魏延驱赶的那些庄子青壮,涌到了城下。

    “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庄子被烧了,粮被抢了,没活路了!”

    城头守军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面面相觑。

    开还是不开?

    开,这么多人进城,粮食更紧张;不开,都是江东百姓,于心何忍?

    正犹豫,校尉来了。

    “将军有令,开侧门,放人进来!但需搜身,凡携带兵器者,一律扣押!”

    侧门开了条缝,百姓蜂拥而入。

    有老有少,个个灰头土脸,好些人身上带伤。

    一进城就哭喊:“曹军不是人!庄子全烧了!粮全抢了!”

    消息像野火,瞬间传遍全城。

    粮价应声飞涨。原先一斗米五十钱,转眼涨到两百钱。

    就这样,还抢不到。

    粮铺前排起长龙,有人排了一天,轮到跟前,掌柜的说:“没了,真没了。”

    第五天,孙权下令,开官仓放粮。

    可官仓的粮也有限,每人三天只能领半升,还是掺了麸皮的陈米。

    领粮的队伍从城东排到城西,中途几次发生踩踏,死了七八个人。

    军粮也开始缩减。

    原先士卒每天两顿干饭,现在改成一干一稀。

    稀粥能照见人影,米粒数得清。

    丁奉每天巡城,嗓子都吼哑了。

    “都打起精神!曹军还没攻城呢!”

    “谁再敢传谣,军法处置!”

    他亲自斩了几个动摇军心的士卒,人头挂在各城门示众。

    可人心这东西,杀了也镇不住。

    夜里,孙权睡不着,披衣登上城头。

    城外曹军营寨,灯火通明,绵延数里。

    更远处,太湖方向,隐约能看见火光,那是陈就的水军在烧粮船。

    鲁肃跟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公,城中存粮,最多再撑半月。”

    “半个月……”孙权喃喃,“半个月后呢?”

    鲁肃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看着城外。

    夜风很冷,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是城里百姓在哭丧。

    今天又死了人,饿死的,病死的,还有自己寻短见的。

    “子敬,”孙权忽然问,“若是公瑾在,他会怎么做?”

    鲁肃沉默良久,缓缓道:“大都督若在……或许会出奇兵,袭曹军粮道。或许会结连山越,内外夹击。或许……”

    他没说下去。

    或许也没用。

    大势已去,一人之力,终究难挽狂澜。

    孙权懂了。

    他扶着墙垛,手指抠进砖缝,抠得指尖发白。

    远处曹营传来隐约的鼓声,那是夜巡的号令。

    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江东的基业,难道真的要断送在自己手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