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烬行 第470章 扶摇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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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自北方来。
像个不请自来的穷亲戚，也不管主人家欢喜与否。
只顾着穿街过巷，一头便撞进了千家万户。
沿途惊得栀晚房中烛火猛地一颤，火苗当即便矮了一头。
可它连头也不回，耍着性子卷起几片没名没姓的枯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这些枯叶一圈又一圈地转着，转得极为认真，像是当真信了自己能扶摇直上，去够一够那惦记了一辈子的苍穹。
可惜苍穹太高，也太黑，由不得小小的枯叶做主。
转瞬之间，便被深夜一口给吞了去，无声无息，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房内，灯火如豆。
沐玄音立在门口，素白裙摆被风卷得起起伏伏，像是有人正一遍遍的教她进门的礼数。
可教了许久，到底还是没能教会。
栀晚的眉头，早已深深的蹙起。
虽说她如今修为尽失，只能靠着一幅画卷吊着半条命。
可说到底，她终究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女子。
好歹也曾执掌一域之兴衰，一言也曾定过万人之生死。
骨子里的那点傲气，又岂是旁人三言两语便能压下去的。
“当真，非走到这一步不可？”
沐玄音闻言，当即便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若是不细听的话，几乎都要听不见似的，可落在这样的夜里，却比夜风还要凉上几分。
“你不过是一缕窃取她人性命的残魂，你我之间，本就隔着三千因果，六道轮回，你欲杀我而后快，我亦恨你入骨，这一步，你早该料到。”
话音刚落，沐玄音腕间便缓缓浮现出一抹七彩的灵光，灵光明明灭灭之间，映得她那张极美的面容，艳若朝霞，却也冷若冰霜。
栀晚听着，却没了言语，只重重叹了口气，心中也是一阵的悲凉。
沐玄音将栀晚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勾间，指尖已掠过半空。
流光顺着她的指尖盘旋，话音也随流光游走而响起。
“事到如今，你更有了非死不可的理由。”
话音未落，沐玄音衣裙已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腕间七彩灵光更是激荡而出。
灵光过处，诸天失色，万法退避。
世间所有色彩，都似被这一抹灵光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万象归寂后的空无。
空得如临大丧，瘆人至极。
而这道灵光去势也是极快，裹着一只纤细素手，便是直取栀晚心口。
栀晚没有躲，只是怔怔立在原地，以她眼下的修为，躲与不躲，本就没有什么分别。
避得过这一掌，躲不开下一拳，道理如此，命数似乎也如此。
可道理归道理，命归命，真到了这一步，她又岂肯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当即一掌拍出，可掌心激荡起的灵光却是脆弱得近乎可笑。
像极了那盏如豆的灯火，仿佛风若是再大些，它便该灭了。
几乎只在眨眼间，两道灵光便在半空中撞在了一处。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连房梁上的灰尘都没落下一簌。
栀晚整个人便已倒飞出去，撞上墙根才堪堪止住身形。
她咬着牙撑起身，手臂垂在身侧，没了一点的知觉。
明明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却像被人从肩膀处摘走了似的。
五脏六腑都像是搬了家，她也说不清身上哪里更疼一些。
“垂死挣扎。”
沐玄音声音依旧清冷悦耳，可吐出的每个字都如判官宣判，不容置疑。
七彩灵光再度倾泻而出，裹挟着凛然杀意，出手竟没半分留手。
栀晚抬手抹去唇边血迹，飞快扫了眼四周，心中当即骂骂咧咧起来。
“狗东西，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师姐这条命都快没了，也不见你出来搭把手。”
可刚骂到一半，她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眸中当即涌起一抹慌乱。
“你将他——怎么了？”
沐玄音手头上的威势，丝毫不减，冷冷吐出一句。
“你管不着。”
就在沐玄音素手即将临身之际，栀晚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腰身借力一拧。
衣袂翻飞间，堪堪从沐玄音掌风下躲开，整个人如惊鸿掠影般朝门外疾驰而去。
可刹那间，四周空间竟骤然凝实。
栀晚收势不及，一头便结结实实的撞在那道无形的屏障上。
闷响过后，屏障纹丝不动，她却被震得倒退数步，身形踉跄间险些跌倒在地。
不远处的院落里，云螭看着这一幕，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唇角微动间便是暗自嘀咕。
“都是疯子。”
可随后，她的目光竟不受控制地飘向商清微所在的方向。
心中更是暗自祈祷，那里头的事情，晚些结束才好。
若不然，自己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夜风还在吹，地上又多出几片向往苍穹的枯叶，打着旋儿，迟迟不肯落地。
而此时的栀晚，缓缓站直了身子，没再开口说什么，只是将双手垂落身前。
散乱青丝被夜风吹拂着，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却连抬手去捋一捋的力气都像是没了。
可沐玄音却不管栀晚这副狼狈的姿态。
她眸中的冷意一如既往，心底连一丝怜悯的影子都寻不见。
杀意这种东西，在她身上从来都是最直接的玩意儿。
不需要咬牙切齿来衬托，更不需要多余情绪来点缀。
它就在那里，如呼吸般自然，如心跳般恒定。
随着她手腕翻动间，储物戒灵光一闪，一柄长剑已然握在掌心。
那剑身通体雪白，却又薄如蝉翼，月光洒落其上，便像是被吞了进去，再没出来过。
旋即，她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抹，七彩灵光附上剑身，流转游移间，气势愈发惊人。
这一剑还尚未斩出，凌厉剑气已扑面而来。
栀晚看着这魔刀碎星的起手势，仿佛绝望般的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栀晚储物戒中，一卷画轴骤然飞出，如流光掠至她的身前。
画卷如流水般铺展开来，竟是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剑。
画中女子立于桃树之下，翩然起舞，红白仙裙随风飘荡，衣袂纷飞间，宛若谪仙临尘。
沐玄音剑尖刺入画卷的刹那，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不似人间该有的声响，轻得如那春风化雨，直直落进她的心田。
紧接着，画卷上的桃树簌簌而动，一片片花瓣竟是脱离画卷的束缚，凌空飞舞起来。
每一片都仿佛裹挟着一缕春风，朝沐玄音轻拂而过。
清风过处，剑身上的灵光竟缓缓褪色，随后，整柄长剑便自剑尖起寸寸崩解，化成漫天的碎屑，散于风中。
沐玄音想收回手，却已来不及了。
那些花瓣穿过破碎的灵光，轻轻贴上她的眉心。
没有痛楚，也没有寒意，只有一股自神魂深处传来的温暖困意。
她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开始缓缓褪去，血与火，雪与夜，那一道道身影，那一声声呼喊，都仿佛被这一片片桃花一层层的覆盖。
沐玄音的眼神也从冰冷渐渐变得迷茫起来，到了最后，连迷茫也淡了下去，只剩一片澄澈的寂静。
可这还没完，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身形。
原本高挑无双的身形，竟开始缓缓矮了下去，仿佛时光在她身上逆流。
那身极为合身素白衣裙此刻竟自然垂落，堆叠在她的脚边，将她整个人衬得愈发渺小起来，脸颊上更是褪去所有棱角，带着孩童独有的圆润，饱满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似的。
沐玄音微微仰起脸，先是看了看栀晚，又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疑惑的开口问道。
“姐姐，你是谁？”
这道嗓音清亮又显稚嫩，尾音还带着奶声奶气的软糯。
栀晚一听这话，猛地睁开眼，入眼的，竟是一位七八岁的小丫头。
她怔了半晌，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可心中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除了那人，还能是谁。
“阴魂不散的玩意。”
可此刻的栀晚，一心牵挂着林尘，连沐玄音的问话都顾不上，转身便欲朝门外跑去，
可刚转过身，素白衣裙便被人轻轻拽住，栀晚脚步一顿，也没有回头，只垂眸瞥向那只手，小小一只，攥着她衣摆，指尖还微微发着颤，倒像怕她跑了似的。
栀晚闭了闭眼，心里暗骂一声，到底还是转过身来。
可对上沐玄音那双懵懂的眼，她张了张嘴，临了只是叹口气，什么也没说，拎起沐玄音朝门外走去。
她拎着人刚跨出门槛，夜风便迎面扑来，将身后烛火吹得一晃。
同一片夜色下，另一处院落中，却是另一番的光景。
林尘双眸赤红，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商清微。
他一只手按在桌沿上，仿佛下一刻，便要将那张紫檀木桌给硬生生捏碎不可。
商清微更是几乎贴在林尘胸口上，平日里清冷的眼尾此刻也已染上了绯红，滚烫的呼吸一阵一阵拂过林尘的脖颈。
只这一瞬，林尘便觉那股堪堪压制的邪火自心口再度窜起，竟连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火星子。
可他仍是偏着头，不敢看眼前这人，这种状态，他再熟悉不过。
以他如今这具身躯，莫说寻常药物，便是再下作的玩意儿，也乱不了他丝毫的心境。
可如今，连一向清心寡欲的商清微都中了招，这东西是谁的手笔，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卑鄙。”
商清微艰难吐出这两个字。
可话音刚落，体内那股翻涌的躁动便再度席卷而来，整个身子愈发软了下去，控制不住地便往林尘身上靠。
就在两人几乎要肌肤相贴的一瞬，她又猛地咬住下唇，殷红的血珠便已自唇边渗出，在那张绝美的脸上竟显得格外刺眼。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一声接着一声，交错在一起。
桌上烛火被两人的气息搅得明明灭灭，光影在商清微汗湿的脸上跳动着，衬得她那副容颜愈发动人，也愈发叫人移不开眼。
林尘强自运转体内的紫气，压下那股在体内奔腾不息的邪火。
眸子紫芒一闪，短暂清明便在眼中浮现，趁着这短暂清明，他猛地一把推开商清微，转身朝门外而去。
可手刚挨着点门框，两条圆润手臂便自他身后拦腰环抱了上来。
那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绵软无力，可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像一道厚重的枷锁似的，硬生生束缚住了林尘的脚步。
商清微的额头抵在林尘后背，大口大口喘息着，眸子迷离之间，一抹灵光便在她双眸中游走。
仅仅一瞬，商清微当即松开了林尘，可还不等林尘松口气，拉开房门逃离，一只纤软手掌便已重重的拍在了林尘身侧门板上，将他牢牢困在门框与她的身子之间。
林尘当即一愣，就这愣神的功夫，商清微整个人便已欺身上前，带着一阵清冷的香风，和那股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欲火，猛得吻了上来。
林尘的眸子骤然圆睁，竟是怔在了原地。
可商清微的舌尖却是一路冲锋陷阵，攻城掠地，带着一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蛮横。
而林尘却只能仓惶的防守，转瞬之间便已是丢盔弃甲，只能绝望的闭上眼，任由商清微的气息长驱直入。
牙关失守，呼吸被夺，仿佛整座城池都在这一刻插上了她商氏的旗帜。
可也就在林尘即将沉溺其中，整个人都要被商清微彻底占有的一瞬，他心弦不知被谁拨动了一下。
旋即，他便猛地睁开眼，像是从一场滚烫的梦魇中惊醒。
手掌当即按住商清微圆润光滑的肩头，用力的一推。
“你不是商清微！”
商清微被推得后退半步，可依旧不肯放弃，再次扑向林尘，这架势，仿佛非得将林尘的最后一寸土地也画入她的版图不可。
“林卿——可曾记得，你答应吾的事？”
与此同时，宅院的长廊上。
栀晚拎着沐玄音已经走过大半，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心也是跟着沉了下去。
沐玄音被栀晚拎着后领，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着，轻声开口。
“姐姐，你走慢些，我喘不上气。”
栀晚却没搭理沐玄音，一脸阴沉着带着沐玄音穿过一处月洞门，渐渐来到商清微房门外。
像个不请自来的穷亲戚，也不管主人家欢喜与否。
只顾着穿街过巷，一头便撞进了千家万户。
沿途惊得栀晚房中烛火猛地一颤，火苗当即便矮了一头。
可它连头也不回，耍着性子卷起几片没名没姓的枯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这些枯叶一圈又一圈地转着，转得极为认真，像是当真信了自己能扶摇直上，去够一够那惦记了一辈子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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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玄音立在门口，素白裙摆被风卷得起起伏伏，像是有人正一遍遍的教她进门的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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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晚的眉头，早已深深的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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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说到底，她终究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女子。
好歹也曾执掌一域之兴衰，一言也曾定过万人之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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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非走到这一步不可？”
沐玄音闻言，当即便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若是不细听的话，几乎都要听不见似的，可落在这样的夜里，却比夜风还要凉上几分。
“你不过是一缕窃取她人性命的残魂，你我之间，本就隔着三千因果，六道轮回，你欲杀我而后快，我亦恨你入骨，这一步，你早该料到。”
话音刚落，沐玄音腕间便缓缓浮现出一抹七彩的灵光，灵光明明灭灭之间，映得她那张极美的面容，艳若朝霞，却也冷若冰霜。
栀晚听着，却没了言语，只重重叹了口气，心中也是一阵的悲凉。
沐玄音将栀晚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勾间，指尖已掠过半空。
流光顺着她的指尖盘旋，话音也随流光游走而响起。
“事到如今，你更有了非死不可的理由。”
话音未落，沐玄音衣裙已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腕间七彩灵光更是激荡而出。
灵光过处，诸天失色，万法退避。
世间所有色彩，都似被这一抹灵光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万象归寂后的空无。
空得如临大丧，瘆人至极。
而这道灵光去势也是极快，裹着一只纤细素手，便是直取栀晚心口。
栀晚没有躲，只是怔怔立在原地，以她眼下的修为，躲与不躲，本就没有什么分别。
避得过这一掌，躲不开下一拳，道理如此，命数似乎也如此。
可道理归道理，命归命，真到了这一步，她又岂肯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当即一掌拍出，可掌心激荡起的灵光却是脆弱得近乎可笑。
像极了那盏如豆的灯火，仿佛风若是再大些，它便该灭了。
几乎只在眨眼间，两道灵光便在半空中撞在了一处。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连房梁上的灰尘都没落下一簌。
栀晚整个人便已倒飞出去，撞上墙根才堪堪止住身形。
她咬着牙撑起身，手臂垂在身侧，没了一点的知觉。
明明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却像被人从肩膀处摘走了似的。
五脏六腑都像是搬了家，她也说不清身上哪里更疼一些。
“垂死挣扎。”
沐玄音声音依旧清冷悦耳，可吐出的每个字都如判官宣判，不容置疑。
七彩灵光再度倾泻而出，裹挟着凛然杀意，出手竟没半分留手。
栀晚抬手抹去唇边血迹，飞快扫了眼四周，心中当即骂骂咧咧起来。
“狗东西，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师姐这条命都快没了，也不见你出来搭把手。”
可刚骂到一半，她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眸中当即涌起一抹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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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玄音手头上的威势，丝毫不减，冷冷吐出一句。
“你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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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袂翻飞间，堪堪从沐玄音掌风下躲开，整个人如惊鸿掠影般朝门外疾驰而去。
可刹那间，四周空间竟骤然凝实。
栀晚收势不及，一头便结结实实的撞在那道无形的屏障上。
闷响过后，屏障纹丝不动，她却被震得倒退数步，身形踉跄间险些跌倒在地。
不远处的院落里，云螭看着这一幕，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唇角微动间便是暗自嘀咕。
“都是疯子。”
可随后，她的目光竟不受控制地飘向商清微所在的方向。
心中更是暗自祈祷，那里头的事情，晚些结束才好。
若不然，自己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夜风还在吹，地上又多出几片向往苍穹的枯叶，打着旋儿，迟迟不肯落地。
而此时的栀晚，缓缓站直了身子，没再开口说什么，只是将双手垂落身前。
散乱青丝被夜风吹拂着，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却连抬手去捋一捋的力气都像是没了。
可沐玄音却不管栀晚这副狼狈的姿态。
她眸中的冷意一如既往，心底连一丝怜悯的影子都寻不见。
杀意这种东西，在她身上从来都是最直接的玩意儿。
不需要咬牙切齿来衬托，更不需要多余情绪来点缀。
它就在那里，如呼吸般自然，如心跳般恒定。
随着她手腕翻动间，储物戒灵光一闪，一柄长剑已然握在掌心。
那剑身通体雪白，却又薄如蝉翼，月光洒落其上，便像是被吞了进去，再没出来过。
旋即，她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抹，七彩灵光附上剑身，流转游移间，气势愈发惊人。
这一剑还尚未斩出，凌厉剑气已扑面而来。
栀晚看着这魔刀碎星的起手势，仿佛绝望般的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栀晚储物戒中，一卷画轴骤然飞出，如流光掠至她的身前。
画卷如流水般铺展开来，竟是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剑。
画中女子立于桃树之下，翩然起舞，红白仙裙随风飘荡，衣袂纷飞间，宛若谪仙临尘。
沐玄音剑尖刺入画卷的刹那，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不似人间该有的声响，轻得如那春风化雨，直直落进她的心田。
紧接着，画卷上的桃树簌簌而动，一片片花瓣竟是脱离画卷的束缚，凌空飞舞起来。
每一片都仿佛裹挟着一缕春风，朝沐玄音轻拂而过。
清风过处，剑身上的灵光竟缓缓褪色，随后，整柄长剑便自剑尖起寸寸崩解，化成漫天的碎屑，散于风中。
沐玄音想收回手，却已来不及了。
那些花瓣穿过破碎的灵光，轻轻贴上她的眉心。
没有痛楚，也没有寒意，只有一股自神魂深处传来的温暖困意。
她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开始缓缓褪去，血与火，雪与夜，那一道道身影，那一声声呼喊，都仿佛被这一片片桃花一层层的覆盖。
沐玄音的眼神也从冰冷渐渐变得迷茫起来，到了最后，连迷茫也淡了下去，只剩一片澄澈的寂静。
可这还没完，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身形。
原本高挑无双的身形，竟开始缓缓矮了下去，仿佛时光在她身上逆流。
那身极为合身素白衣裙此刻竟自然垂落，堆叠在她的脚边，将她整个人衬得愈发渺小起来，脸颊上更是褪去所有棱角，带着孩童独有的圆润，饱满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似的。
沐玄音微微仰起脸，先是看了看栀晚，又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疑惑的开口问道。
“姐姐，你是谁？”
这道嗓音清亮又显稚嫩，尾音还带着奶声奶气的软糯。
栀晚一听这话，猛地睁开眼，入眼的，竟是一位七八岁的小丫头。
她怔了半晌，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可心中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除了那人，还能是谁。
“阴魂不散的玩意。”
可此刻的栀晚，一心牵挂着林尘，连沐玄音的问话都顾不上，转身便欲朝门外跑去，
可刚转过身，素白衣裙便被人轻轻拽住，栀晚脚步一顿，也没有回头，只垂眸瞥向那只手，小小一只，攥着她衣摆，指尖还微微发着颤，倒像怕她跑了似的。
栀晚闭了闭眼，心里暗骂一声，到底还是转过身来。
可对上沐玄音那双懵懂的眼，她张了张嘴，临了只是叹口气，什么也没说，拎起沐玄音朝门外走去。
她拎着人刚跨出门槛，夜风便迎面扑来，将身后烛火吹得一晃。
同一片夜色下，另一处院落中，却是另一番的光景。
林尘双眸赤红，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商清微。
他一只手按在桌沿上，仿佛下一刻，便要将那张紫檀木桌给硬生生捏碎不可。
商清微更是几乎贴在林尘胸口上，平日里清冷的眼尾此刻也已染上了绯红，滚烫的呼吸一阵一阵拂过林尘的脖颈。
只这一瞬，林尘便觉那股堪堪压制的邪火自心口再度窜起，竟连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火星子。
可他仍是偏着头，不敢看眼前这人，这种状态，他再熟悉不过。
以他如今这具身躯，莫说寻常药物，便是再下作的玩意儿，也乱不了他丝毫的心境。
可如今，连一向清心寡欲的商清微都中了招，这东西是谁的手笔，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卑鄙。”
商清微艰难吐出这两个字。
可话音刚落，体内那股翻涌的躁动便再度席卷而来，整个身子愈发软了下去，控制不住地便往林尘身上靠。
就在两人几乎要肌肤相贴的一瞬，她又猛地咬住下唇，殷红的血珠便已自唇边渗出，在那张绝美的脸上竟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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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强自运转体内的紫气，压下那股在体内奔腾不息的邪火。
眸子紫芒一闪，短暂清明便在眼中浮现，趁着这短暂清明，他猛地一把推开商清微，转身朝门外而去。
可手刚挨着点门框，两条圆润手臂便自他身后拦腰环抱了上来。
那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绵软无力，可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像一道厚重的枷锁似的，硬生生束缚住了林尘的脚步。
商清微的额头抵在林尘后背，大口大口喘息着，眸子迷离之间，一抹灵光便在她双眸中游走。
仅仅一瞬，商清微当即松开了林尘，可还不等林尘松口气，拉开房门逃离，一只纤软手掌便已重重的拍在了林尘身侧门板上，将他牢牢困在门框与她的身子之间。
林尘当即一愣，就这愣神的功夫，商清微整个人便已欺身上前，带着一阵清冷的香风，和那股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欲火，猛得吻了上来。
林尘的眸子骤然圆睁，竟是怔在了原地。
可商清微的舌尖却是一路冲锋陷阵，攻城掠地，带着一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蛮横。
而林尘却只能仓惶的防守，转瞬之间便已是丢盔弃甲，只能绝望的闭上眼，任由商清微的气息长驱直入。
牙关失守，呼吸被夺，仿佛整座城池都在这一刻插上了她商氏的旗帜。
可也就在林尘即将沉溺其中，整个人都要被商清微彻底占有的一瞬，他心弦不知被谁拨动了一下。
旋即，他便猛地睁开眼，像是从一场滚烫的梦魇中惊醒。
手掌当即按住商清微圆润光滑的肩头，用力的一推。
“你不是商清微！”
商清微被推得后退半步，可依旧不肯放弃，再次扑向林尘，这架势，仿佛非得将林尘的最后一寸土地也画入她的版图不可。
“林卿——可曾记得，你答应吾的事？”
与此同时，宅院的长廊上。
栀晚拎着沐玄音已经走过大半，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心也是跟着沉了下去。
沐玄音被栀晚拎着后领，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着，轻声开口。
“姐姐，你走慢些，我喘不上气。”
栀晚却没搭理沐玄音，一脸阴沉着带着沐玄音穿过一处月洞门，渐渐来到商清微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