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穿越红楼之乱煮美人江山 > 第118章 珩哥儿什么都知道了。

穿越红楼之乱煮美人江山 第118章 珩哥儿什么都知道了。

    贾母听到这里,哪里还忍得住?她浑身一颤,老泪便顺着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淌了下来。她一手撑着炕沿,一手朝贾珩伸过去,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发着抖,声音颤得不成样子:“我苦命的儿啊!”那一声“儿”不是叫孙子,是叫儿子,像是在叫那个,她已经许多年没有提起过的、襁褓之中便失了母亲的孩子的名字。鸳鸯赶紧上前扶住贾母,拿帕子替她擦泪,自己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李纨站在一旁,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拿帕子捂着嘴,肩膀轻轻耸动着,却不敢哭出声来。她心里头翻涌得厉害,原来,之前她那些微不足道的看顾,不过是几双袜子、几副鞋面、偶尔让素云送些吃食过去,珩兄弟竟然都在心里记着的。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事,他却记得这般清楚。

    他说“珠大嫂子心善,从牙缝里抠些吃食接济着”。可她哪里知道,那些在她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在他嘴里却成了天大的恩情。这个少年,十七年来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馊饭,白眼,克扣,病了没人管,连口热汤都要靠一个老仆,当了自己的刀才能换来。可他说这些时,语气却这般平静,不是控诉,不是怨恨,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这份隐忍和克制,比声泪俱下的控诉更让人心碎。

    贾兰站在母亲身旁,虽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可看见母亲和老太太都哭了,便也红着眼眶,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不敢出声。

    黛玉更是哭得泪人一般,那支新得的珠花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都攥白了。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她那水绿绫袄的衣襟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想起了自己的娘,她娘也死得早。她想起自己初入荣国府时,也是孤零零一个人,也是处处看人眼色,小心翼翼,连口热茶都不敢多要。可是,她终归还有老太太疼,有紫鹃和雪雁陪着,有宝玉虽呆却真心的关切。她比珩二哥强了太多,可珩二哥呢?他在这府里住了十七年,十七年!比她多了十年。这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在后头那间破柴院里,一个人,一口冷饭,一盏孤灯。

    她整日说自己是没人疼的,可跟珩二哥比,她简直是被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自怨自艾有多么可笑。她至少还有老太太疼,还有宝玉陪着,还有紫鹃日夜不离地守着。可珩二哥呢?他什么都没有,生了病连副药都没有?在泔水里捞吃食……?贾家就是这般对他的?

    贾珩鼻子一酸,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可眼底那一点湿润的光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又朝贾母磕了一个头,声音平稳而温和,像是一潭被秋风吹皱了的深水:“都是孙儿罪该万死,惹的老太太伤心了。老太太快莫哭,仔细伤了身子。都过去了。如今孙儿好歹扒出了条活命,也能写几本书,挣几两银子了,往后,都会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月华一眼,目光在她那戴着赤金凤钗的发髻上停了一瞬,又收回视线,依旧笑着道:“孙儿亏欠月华,亏欠钟娘和钟叔。因为,孙儿肚子里,是喝月华和钟娘的血活下来的。是钟叔大冬天当了皮袄,当了袍子,当了祖传的刀,买药换回来的命。”

    他的声音在说到钟叔当刀时,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人投下了一颗石子,可那涟漪只荡了一下,便被他收了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坦荡的冷意:“可——,孙儿不欠咱们贾家的。若说欠,孙儿也欠。欠着东府里,大哥哥每年给的那五十两银子。十七年,整八百五十两。欠着住了后头那柴院儿十七年的房钱。外头赁一处普通小院子,一年是二十两到五十两……”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齐齐怔住了。李纨猛地抬起头来,连眼泪都忘了擦。黛玉也忘了哭,只是拿那双含泪的眼睛愣愣地看着贾珩。鸳鸯扶着贾母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母脸色大变,变得惨白。她嘴唇嗫嚅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猛地收了回来,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襟,像是在按着一颗即将跳出来的心。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看着他脸上那平静得近乎残酷的笑容,看着他那双坦坦荡荡的眼睛,心里头忽然涌上一个可怕的念头!他知道!他知道了,珩哥儿什么都知道了。

    她颤着声儿叫了一声:“珩哥儿……”。那声音又尖又哑,不像是在唤孙子,倒像是在唤一个自己亏欠了许久的人。

    贾珩却笑了笑,那笑容还是那么淡,淡得像是一层薄薄的霜。他不慌不忙地接着说了下去,好像没有听见贾母那声变了调的呼唤:“还请老太太容孙儿把话说完,后头那小院子是破败了些,可好歹给孙儿这四口人遮挡了十七年风雨。一年按顶价五十两算,十七年也是八百五十两。孙儿想说的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望着贾母,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轻,轻得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孙儿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爷!”月华惊得脱口而出,一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杏眼里满是惊恐,伸手去扯住贾珩的袖子,手指都在剧烈地发抖。

    “珩儿!”贾母同样唬得脸色惨白,竟猛地从那暖炕上站了起来。她忘了自己年过古稀,忘了腿脚不便,忘了鸳鸯还在旁边扶着。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膝盖撞翻了炕桌上那盏参茶,茶碗在桌上滚了一圈,琥珀色的茶水泼在锦褥上,洇开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