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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红楼之乱煮美人江山 第173章 咱们可吃罪不起

    “你若真能明白就好了。”贾母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把这些年压在她心口的所有愧疚、悔恨和无奈一并吐了出来。她靠在引枕上,微微阖上眼睛,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怅然和疲惫:

    “唉!那孩子终究是那样的人家出来的,他身子里流的是天家的血,那是天下最尊贵也最冷的血脉。前十几年贾家生生掐断了他的骨气,磨光了他的傲气,把他像条狗一样关在后头那间破屋子里。可你瞧瞧他如今?他到底不还是爬起来了?即便他这辈子,都回不去那个位子,贾家要再想屈他半点,也不容易了。若是他生在咱们这一房,若是宝玉能有他一半的志气和手段,贾家门楣必能重兴。可惜宝玉又是个不济事的,只会摔玉、撒娇、在脂粉堆里打滚,连学堂里的毛头小子都镇不住,还要靠他珩二哥去替他出头。也都怪我这糊涂老婆子——,太过溺爱了宝玉,把他惯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贾政听了这番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是惭愧又是后悔。他站起身来,朝贾母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而沉重:“母亲息怒,儿子往后定当严加管教宝玉,再不叫他这般不学无术。至于珩儿那边,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贾母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摆了摆手。贾政会意,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贾母独自坐在暖阁里,听着外头远远传来的马蹄声和贾兰的笑声渐渐消失在府门口,许久没有动。她微微睁开眼,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

    那树在荣国府里长了不知多少年了,每到冬天便落尽了叶子,瞧着像是枯死了似的,可每年春天又总会冒出新的绿芽来。她看着那棵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珩哥儿,大约便是这棵老槐树底下,最晚发芽的那一根新枝。只是这根新枝,却不会长在贾家的院子里了。

    贾母知道,贾政没明白,他说他明白了,他以为那孩子要的是以后的亲情,其实不是!贾家没给过那孩子亲情,给了他亲情的,是珠儿家的,是凤丫头,是四丫头和黛玉,还有如今的二丫头、三丫头和东府里蓉哥儿媳妇儿!要想拿那点子情分留住那孩子,得……靠人!可这话,她说不出口!那太无耻,也……没法子说出口,因为,那得要拿贾家百年积攒的脸面去换!

    学堂坐落在宁国府东边,一条僻静的胡同里,门外两棵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里瑟瑟发抖。门前停着几辆马车,也拴着几匹矮脚的小马。那是各家哥儿来上学时骑的。

    门里是一所三进院子,正房改作了讲堂,东西厢房是先生歇息喝茶见客的地方,倒也宽敞齐整。此时正是早课快要开的时辰,院子里本应有些学生在廊下说笑走动,可今儿却静得有些不同寻常。几个在外头探头探脑的小厮,远远瞧见一队鲜衣怒马的少年公子朝这边来了,又赶紧缩了回去,把门虚掩了半扇。

    贾珩在大门外下了马,把缰绳丢给跟上来的宝玉的小厮,他又回身把贾兰从马背上抱下来,替他整了整被风吹歪的小帽。贾兰仰着小脸望着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既有兴奋又有几分紧张,他方才在路上听二叔说今儿定要替他出气。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害怕,高兴的是二叔要替他撑腰,总算有人站出来护着他了;怕的是万一二叔真把人打坏了可怎么好?贾珩瞧出了他的心思,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低声道:“兰儿莫怕。二叔心里有数。”便牵着贾兰的手,迈步推开了学堂的大门。

    宝玉紧跟在后面,身后紧跟着茗烟、锄药、墨雨、伴鹤四个小厮。茗烟是个最淘气不怕事的,早在路上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会子跟在珩二爷后头,那脚步都是飘的,只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大闹一场。李贵和周瑞几个长随跟在最后头,互相使着眼色暗暗叫苦。

    他们昨儿拦了宝玉不让闹,今儿珩二爷亲自来了,谁还敢拦?上回在宁荣街上珩二爷亲手打断焦大手脚的事,他们可都记着呢,更何况,珩二爷身后那挎着古刀的老爷子,目光一扫过来,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让他们到了嘴边的劝告,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昨儿,珩二爷站在老太太屋里,提着名儿骂出来的那些话,让他们一个个再也张不开嘴去劝。

    李贵愁眉苦脸地扯了扯周瑞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周老哥,这可怎么好?珩二爷那脾气——他连焦大都打死了,学堂里这些学生哪个够他一拳的?回头闹大了,老爷怪罪下来,不还是怪在咱们头上?咱们可吃罪不起。”

    周瑞把他的手一甩,咬着牙根低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你昨儿拦着宝玉不让他闹,拦着咱们不许动手,连动了手的茗烟也让你骂住了,这会子珩二爷亲自来打人了,你倒是再上去拦啊?”李贵便讪讪地缩了回去,再不吭声了。昨儿,他拦错了?可二老爷之前可是特意交代过……。

    贾珩推门进了学堂,讲堂里倒是齐齐整整,几十张书案分列两旁,正前方一张大书案,后头坐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掌塾的贾家族里的太爷贾代儒。

    老学究今儿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头上戴着四方平定巾,手里拿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论语》,正眯着眼凑在光底下看。

    昨儿他不在学堂里,让孙子贾瑞代了一日的课,今儿一早才回来,只听贾瑞嘟囔了一句,说是昨儿几个学生起了口角,他也没怎么往心里搁,只隐约像是听见,这里头有宝玉和贾兰那对叔侄的牵连,因为没怎么往心里听,故而尚不知昨日发生的那些事,详情究竟如何。

    底下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翻书,有的在写字,有的趴在桌上打盹,瞧着倒是一片太平景象。可仔细一瞧便能看出端倪。那金荣缩在角落里,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又心虚的笑;贾瑞坐在他祖父旁边,目光躲躲闪闪;秦钟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忐忑的瑟缩着身子,额上包着一小块纱布,隐隐还能看见底下渗出的血迹;贾兰的书案上空空荡荡,那个被砸碎的小磁砚水壶儿的碎片已被收拾走了,可桌角还留着一道被砚台砸出的凹痕。

    贾珩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满屋子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他今儿这一身打扮,实在太过扎眼,月白暗云纹直裰,石青丝绦,银鼠皮鹤氅,白玉簪绾发,让人瞧着他整个人如一柄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