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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第785章 剑谱

    铺子里比外头看着深。

    一排一排的架子从门口排到墙根,架上码的全是书册。

    册脊上写着名目,一本一本标着价,白纸黑字。

    掌柜是个人类老者,头发花白,正伏在柜台后头拨算盘。

    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

    年轻人,青袍,腰上没剑。

    那件袍子洗得发旧,一看就不是城里那号出手阔绰的客人。

    老者把眼皮又耷拉回去了。

    “看行,别乱碰。”他有气无力地丢下一句,“弄坏了,不买也得赔。”

    “知道了。”

    沈剑心沿着架子慢慢看过去。

    架上的书分三样。

    摆在最外头的是各家兵刃的入门谱,三文五文一本,薄得像账本。

    往里一排是成套的剑法,几十文到几百文不等。

    最里头那排书最少,每一本都用油纸包着半截脊背,标价从几两到几十两。

    他一本一本看册脊上的名字。

    看到第三排,他的手停住了。

    灵蛇九探。

    他抽出来,翻开。

    拓印的笔迹工工整整,起手式、行剑图、口诀心法,一页不缺。

    他扫了两行,又翻到中段看了一幅图。

    是真的。

    他把册子合上,插回原处,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这样的东西,寻常是攥在人家宗门里当传家宝供着的。

    外人想看一眼,得先拜山门,递帖子,论辈分。

    在这条街上,论册卖。

    他接着往里看。

    满架满架的剑谱,绝大多数是最底下那等货色,白色品质,粗浅,平实,胜在齐全。

    偶尔夹着一两本蓝色的,标价就翻着跟头往上涨。

    品质谈不上多惊人,架不住数量。

    他从东墙看到西墙,一路看下来,少说几百本。

    有叫得上名号的,更多的是他连听都没听过的。

    追风十三剑,是他随手抽出来的。

    翻了翻,有点意思。

    这门剑主打一个快,十三剑一气呵成,一剑快过一剑,到第十三剑,快到极处。

    册子末页有一行批语,说是练成者剑如流风,观之赏心悦目。

    批语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实战平平。

    沈剑心看得笑了一下。

    练起来难,打起来不顶用,就落一个好看。

    他恰好没有这么一路剑。

    把册子放回去,想了想,又抽了出来。

    再往下翻,他翻到了一本地滚剑法。

    这门剑,怎么说呢。

    册子第一页画着的行剑图,一个人跪在地上,剑贴着地皮往前送。

    第二页,爬。

    第三页,滚。

    一路看下去,连跪带爬,连滚带翻,剑光就没离开过膝盖往下的地方。

    主打下三路,专攻脚踝、膝弯、下盘,怎么难看怎么来,怎么无赖怎么走。

    批语就八个字:难看至极,极难应对。

    正经练剑的人,一辈子练的是腰背、腕肘、眼法,谁来练地上这套。

    可真对上了,你剑还没递出去,人家已经滚到你脚边,一剑削你脚筋。

    想追,追不上。

    想退,人家贴着地追。

    沈剑心蹲在架子前头,一页一页翻,看得津津有味。

    越看越好玩。

    就它了。

    他抱着两本剑谱走到柜台前,问多少钱。

    老者拨了两下算盘:“追风十三剑,五十五两。地滚剑法,六十五两。一共一百二十两。”

    沈剑心把钱囊取出来,数了数。

    满打满算,九十六两。

    这一路北来,花销都是义在张罗,从人家袖子里出。

    轮到他自己想买点东西,囊中羞涩。

    “能不能便宜些?”

    “一个字儿都便宜不了。”

    老者眼皮都不抬,“拓印有人工,装帧有工钱,都是辛苦钱。”

    沈剑心不恼。

    他把地滚剑法往回收了收,想想舍不得,又把追风十三剑放下了。

    两本都想要,两本里挑一本,他挑不出来。

    铺子里这时候进来一个人。

    来人一身黑袍,身量很高。

    进门的时候,沈剑心瞥见他垂在袖口外头的那只手,手背上覆着一层短短的绒毛,青黑色。

    能化形到这个地步的妖,没有化不干净的道理。

    留着,是故意留的。

    “掌柜的。”

    那人一开口,声音温润,字正腔圆,“托您寻的那本剑法,寻到没有?”

    老者一抬头,臊眉耷眼当场笑开了花。

    “寻到了寻到了,给您留着呢。”

    他弯腰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油纸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剑谱,双手递过去,“您上眼。您要的那本,上个月刚收来的,品相好得很。”

    那人接过来翻了两页,满意地点头。

    “多少钱?”

    “您给八十两就行。”

    他没还价,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柜上。

    沈剑心眼角瞥见票面上的数,一千两。

    等掌柜的找钱,他转过身,看见了柜台前的沈剑心,和他放在柜上的两本剑谱。

    目光先落在追风十三剑上,没什么。

    又落在地滚剑法上,明显顿了顿,多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看沈剑心摊在柜上的钱囊。

    “这位兄台。”

    他开了口,“差多少?”

    沈剑心没想到被人看了出来,顿了一下。

    “确实差一些。”

    他没瞒着,“不过不碍事,我先拿一本,另一本下回再来。”

    “剑法不等人。”

    那人摇了摇头,“看中了的东西,今日不拿,下回很可能就没了。我就深有感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常常,可沈剑心听得出来,这话有来处。

    这人真的在哪儿错过一本什么剑谱,一想起来就难受。

    “差得不多的话,就当我借你的。”

    他接着说,“都是使剑的。你还我也好,不还也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就是矫情了。

    沈剑心拱了拱手:“那就多谢了。”

    他把九十六两都推了过去。

    那人没动那一堆碎银子,只从掌柜找回来的钱里数了二十四两,搁在算盘边上。

    “正好。”

    沈剑心把两本剑谱收进怀里,收得很仔细。

    那人看在眼里,点了点头,像是受了什么礼。

    “下次再来啊。”老者笑呵呵地送。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门口,沈剑心落后半步,拱手。

    “还没请教兄台名讳。在下方才承了情,往后凑够了钱,得登门去还。”

    “侯远。”那人还了一礼,“住在城东槐树巷,巷口第三家,院里有棵大槐树,一问就知道。”

    他顿了顿,又摆摆手。

    “不急。我刚得了心仪的剑法,急着回去练。你哪天有了,哪天给。没有,也使得。”

    说完要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兄台若是得空,不妨寻我切磋切磋。”

    他笑了笑,“我就好这一口,天底下的剑法见一款想试一款,就喜欢跟爱剑的同好讨教。”

    “一定。”

    侯远这才真走了。

    黑袍的背影拐过街角,步子都比常人快些,一看就是急着回去摸剑。

    沈剑心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这位是真好剑。

    提起剑法的时候,那双眼睛是亮的。

    只是这门剑术。

    沈剑心想了想方才那一礼一转身,架子是有的,底子是有的,火候差得远。

    真下场子,怕是连空场上拆招的那个妖蛮都未必赢得了。

    这么爱剑的妖魔。

    剑术,平平。

    他拎着两本剑谱,站在街心,站了一会儿。

    日头升高了些,满街的剑鞘晃着光。

    挑担的货郎腰里别着刀,卖饼的妇人案板底下压着剑,蒙面的公子,露牙的妖,蛮纹敞在外头的壮汉,一人一样兵刃,全都好端端地在鞘里待着。

    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地方跟他一路上想象的全都对不上。

    没有山门,没有牌坊,没有仙鹤道童。

    剑谱论册卖,剑就挂在两条街外的铺子里,谁想学,谁就学。人有人的剑,妖有妖的剑,妖蛮有妖蛮的剑。

    海纳百川,万物生灵,皆可执剑。

    此处,就是剑庭。

    他抬起头,往北边望了一眼。

    那团云还在天边压着。

    白天看,云是白的,厚得发实。

    云底下的山,他探不进去。

    云里头的人,一个都没露过面。

    心里说不清在哪个地方,闷了一下。

    沈剑心拎着剑谱,转身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