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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网游:万剑归宗! 第786章 似是故人

    沈剑心将两本剑谱从怀里取出来,收进乾坤袋。

    他站在街边想了一会儿,挑了个方向,接着走。

    出来这一趟,本来也不全是为了闲逛。

    他在找痕迹。

    李桃庭的痕迹。

    她的气息他认得。

    清清冷冷的一线,落在人堆里,就跟雪片子落进河里似的,四下再热闹,那一处总是凉的。

    她那个性子,也该想得到他会来。

    不,是一定知道。

    说不定,她就在城里哪个地方,等着他自己找过去。

    半座城就这么走下来了。

    南市挤,他挤着走。

    绸缎庄、铁器铺、卖香烛的、卖胭脂的,一间一间过。巷子里静,他慢慢走,走一段,站一会儿。

    河沿码头在装货,妖蛮的力夫扛着箱子喊号子,人族的账房先生夹着册子跑前跑后,他也站着看了一阵。

    看归看,感知一直撒开着,一寸一寸地滤。

    滤得出来的东西不少。

    卖肉摊子底下压着两把短刀。

    茶棚里坐着个气息沉稳的老镖师,喝碗茶都端着下盘。

    河面上一个艄公内息绵长,摇橹摇得像在打拳。

    当铺的高柜台后头,挂着一口没开过刃的重刀,架子上一层灰,压着一股多年的铁腥气。

    一座城,藏龙卧虎。

    就是没有她。

    晌午,他在街边一个馄饨挑子前坐下。

    一口锅滚着白气。

    旁边的长凳上坐着个妖蛮,捧着一碗,喝得稀里呼噜。

    摊主是个人族老头,手快。

    一把皮子甩开,馅一抹,虎口一捏一个,捏满一屉,往锅里一倒。

    沈剑心要了一碗,慢慢吃。

    馄饨不错,皮薄,汤清。

    旁边的妖蛮喝完了,抹抹嘴,又要了一碗。

    吃到一半,他停下筷子,把满城又滤了一遍。

    从城南滤到城北,从河沿滤到山根。

    还是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连一丝像她的气息都没有。

    吃完了碗,他把武馆街又走了一遍。

    使剑的人在这城里待不住寂寞,总要往有剑的地方凑。武馆街没有。

    剑谱铺那条街,也没有。

    心里那点笃定没有变。

    只是落了空。

    变故是午后来的。

    一道剑意,从城北的方向,升了起来。

    那道剑意极隐匿,也极厉害。

    露头的一瞬,像满城凡俗里藏着一口深井,井盖掀开了一条缝,深处的凉气透出来一息,随即又合死了。

    前后不过一口呼吸的工夫。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抬头。

    挑担的照旧挑担,吆喝的照旧吆喝。那道剑意收得太快,也收得太干净,寻常人连边都摸不着。

    沈剑心站在原地,站了两息。

    方才那一息里透出来的东西,他咂摸了一遍。

    收得极紧,紧到几乎不漏。

    漏出来的那一线,又纯,又沉。

    这等剑意,他这双眼睛见过的不多。

    见过的一个个,都是名动一方的人物。

    这样的一个,藏在这么一座满街卖剑谱的城里,收着,掖着,会是谁。

    他迈步,朝城北走。

    穿街,过巷。

    越走,街越僻静。

    人声一点点退下去,青石板换成老旧的石板路,墙头的草长了没人拔,墙皮一片一片往下掉。

    走过一个拐角,他看见了那座府。

    城主府。

    高墙,旧匾。

    匾上“城主府”三个字,让人描过一遍又一遍,最新那遍的金漆都旧了。

    门前一对石兽,让风雨磨圆了棱角,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物件。

    石阶干净得过分,连片落叶都没有。

    可门里门外,静得出奇。

    巷口有个补鞋的老头,摊子支在墙根底下。

    沈剑心走过去,坐下,让他看了看鞋底。鞋没坏,钱照付。

    “老丈,这府里,住的是谁?”

    老头锤子没停,头也不抬。

    “城主啊。提剑城的城主。”

    “见着过吗?”

    “没有。”

    老头把鞋底翻过来,凑到眼前看,“这府里头住的就是城主,老辈人都这么说。可我活这么大岁数,没在街面上碰见过。我爹也没碰见过。”

    “这府门,开过吗?”

    “没见开过。”

    “城里收税巡街这些差事,也不归这府管?”

    “不归。”

    老头说起这个,倒来了点谈兴,“城主从来不管这些。街面上几家大行凑钱雇的人。”

    问不出更多的了。

    沈剑心站起来,道了声谢。

    明面上,这座城就是这位城主的。

    匾也挂着,府也在这儿。

    可城主深居简出,一年到头不见人影,府门也轻易不开。

    城里的大事小事,他从来不插手,由着街面自己转。

    年头久了,满城的人提起这位城主,也就随口提一句,转头该干什么干什么。

    方才那道剑意,偏偏就是从这座府里漏出来的。

    他在墙外站定。

    是这里。

    整座府,罩在一座阵法里。

    那阵法没有痕迹。

    看不出纹路,摸不着边界,不显山不露水,就这么把一座府整个装了进去。

    可他站的地方,往前再踏一步,就是另一重天地。

    他试着往里递了一缕神识。

    神识到了墙头,跟撞上一层水似的,滑开了,进不去。

    硬要往里探,必会被里头察觉。

    察觉了之后是什么光景,他不知道,也不想在这座城里试。

    他收了回来。

    他在墙外又站了一会儿,换个方向,绕着高墙走了小半圈。

    四面都一样。

    方才那道剑意,就漏了一息,随即关得死死的。

    里头那位,境界很高。

    高到他不用探,也知道分量。

    这座城里,他唯一看不懂的地方,就是这座院。

    记下了。

    离开城主府,他把城东城西又各走了一遍。

    依旧没有她的痕迹。

    天色向晚。

    他站在一个街口,往北看。

    云山在天边压着,白天是白的,这会儿让暮色染成了灰。

    雾口镇,就在那道雾的外头。

    商队见她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一段路。

    或许,就在那里。

    今天不去了。

    天黑了,路也生。

    他往回走。

    再次路过城主府的时候,变故来了。

    一道身影,从街角掠出来,一闪,进了府门。

    前后不过一瞬。

    快得连满街刚点起来的灯火都没晃一下。

    沈剑心站住了。

    他看清的东西不多。

    那人背对着他,一身深色的衣裳,身量不高不矮。

    可就那一瞬,有几样东西落进了他眼里。

    脚步落地的方式,肩线,还有进门前收力的那半步。

    不是桃庭。

    身量不对,气息也不对。

    似乎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可那个背影,熟。

    熟得没有来由。

    像很多年前搁在心里的一个影子,今天忽然从记忆底下浮了上来,浮到一半,又停住了,怎么够都够不着。

    他在心里把认识的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江南的,北境的,蜀山的,妖蛮后头的。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一个都对不上。

    他这双眼睛,看过的东西很少忘。

    当年一面之缘的人,隔了再久,他都能认出来。

    可这一眼,卡住了。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少有的感觉。

    那道背影进了府门,没停,没回头,从头到尾没往街上看一眼。

    沈剑心皱着眉,盯着城主府的大门,看了许久。

    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方才那人进去的地方,连条门缝都没留下。

    他退到街对面,拣了处屋檐的阴影,站着。

    半个时辰。

    府门没再开,墙里头没动静,连方才漏出来那一线的剑意,都没再漏。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