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895，我在南洋立新国 第829章 虚高的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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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新首都建设工地，芬尼斯湾。
田川站在行政中心大楼工地外围的一排临时板房前，手里拎着一个磨破了边角的牛皮公文包。
海风从芬尼斯湾的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远处搅拌机低沉的轰鸣。
他眯起眼睛，望着工地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工程机械和蚂蚁般忙碌的工人，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些宏伟的建筑，而是公文包里那几份薄薄的招标合同。
他今年二十九岁，在军统局经济侦查处干了四年。
这四年里，他查过橡胶走私、军粮掺假、药品黑市，经手的案子大大小小不下三十桩，但从来没有一桩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不安。
不是案情有多复杂，而是太简单了。
简单到任何一个稍微留点心的人都能看出问题，但偏偏没有人看出来，或者说，没有人愿意看出来。
一个星期前，经济侦查处处长王明章把他叫到办公室，交给他一沓文件。“田川，新首都建设项目的部分招标合同，财政部转过来的，说是让我们做例行合规审查。”
田川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全部是新首都一期工程的建材采购合同，涉及水泥、钢材、木材和砂石料等大宗物资。
每份合同的封面上都贴着财政部采购司的审核标签，标签上盖着“合规·准予备案”的蓝色印章。
“例行审查？”田川把文件塞进公文包，“处长，这些合同不是都已经过财政部的审核了吗？怎么还要我们来一遍？”
王明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沫子粘在上嘴唇上，他用袖口擦了擦。“让你查你就查，别那么多废话。
新首都项目是总长亲自抓的重点工程，容不得半点马虎。财政部审过了不假，但多一双眼睛盯着总不是坏事。”
田川没有再多问。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那些合同一份一份地摊在桌上，开始逐页翻阅。
问题是从一份螺纹钢采购合同里最先露出来的。
那是一份建筑五局与坤甸钢材贸易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标的物为直径十六毫米的螺纹钢，数量五百吨，单价每吨二百一十南洋元。
合同条款中规中矩，甲乙双方签章齐全，附有材质检验报告和交货清单。
田川一开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他只是习惯性地将合同中的数据抄录到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翻到下一页。
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的笔停住了。
下一页是另一份螺纹钢采购合同，同样是建筑五局签订的，但供货方换成了三马林达钢铁厂直属销售公司。
同样的直径十六毫米螺纹钢，同样的规格型号，数量同样是五百吨。不同的是，单价是每吨一百八十五南洋元。
同样的东西，两家供货商，每吨差价二十五南洋元。五百吨，差价就是一万二千五百南洋元。
田川拿起第一份合同的供货方那一页，仔细看了看“坤甸钢材贸易公司”的注册信息。
这家公司注册于一九一四年，注册资本五十万南洋元，法人代表叫陈国栋，公司地址在坤甸商业区一栋写字楼的五楼。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公司名字，然后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活页本。
这本子里记录了他过去几年在坤甸街面上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各种零碎信息，哪家公司的老板和哪位官员是亲戚。
哪家贸易公司实际上是哪个大官的洗钱渠道，哪个码头仓库里藏着走私来的德国精密机床。
这些信息不能写进正式报告里，但往往比正式报告更有用。
他在活页本上找到了“坤甸钢材贸易公司”的条目。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陈国栋，潮汕人，与国防部军需采购局副局长李维邦系同乡。
李之妻弟黄万财曾于一九一五年在该公司担任副总经理。”
田川合上活页本，继续翻阅剩下的合同。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在堆满办公桌的合同文件中又发现了至少七处类似的异常。
木材采购合同，建筑三局从坤甸林产品公司采购的一批松木原木，单价每立方米高出同期市场价百分之十八。
砂石料运输合同，建筑一局与新首都港务运输公司签订的一份碎石运输协议，运距不到三十公里，每吨运输费用却与横跨爪哇岛两百公里的长途运输费用相当。
重型机械租赁合同，建筑四局从坤甸重型机械租赁公司租用的一台履带式起重机，月租金八万南洋元。
同款型号起重机在三马林达的租金是四万五千南洋元。合同上标注的租期是十二个月，仅这一台起重机一年的租金差价就高达四十二万南洋元。
田川把所有有疑点的合同单独挑出来，摞成一叠，用尺子量了量厚度，然后拿起计算器，一项一项地加总差价。
第一遍算完，他还以为自己按错了键。又算了一遍。
数字没变。
仅是这些有疑点的建材采购合同，差价总额就超过了一百二十万南洋元。
这还只是建筑五局一个单位的采购合同。新首都建设项目上，有建筑一局、二局、三局、四局、五局、六局。
一共六个局在同时施工。每个局都有独立的采购权，每个局都签了几十份甚至上百份合同。
如果每个局的合同里都有类似的猫腻，那涉案金额就不是一百二十万了。
田川放下计算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看了很久。
一百二十万南洋元是什么概念？一个普通建筑工人月工资一百二十南洋元，这笔钱相当于一万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而新首都建设项目从开工到现在已经一年零四个月，这样的合同可能已经签了不知道多少批。
他坐直身体，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白的正式调查报告表格，开始逐行填写。
当天晚上，王明章在办公室里正准备下班，田川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他把整理好的疑点摘要放在王明章桌上，一共三页纸，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处长，例行审查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这是初步摘要，详细情况我还在整理，三天内可以提交完整报告。”
王明章拿起那份摘要，看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他继续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看完最后一页，他把摘要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些疑点，你确认过没有？”
“确认了。每一个疑点都附有合同原件页码和同期市场价对比数据。
市场价数据一部分来自国家统计局的价格月报，一部分来自巨港和坤甸的批发市场挂牌价。对比基准是可靠的。”
王明章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将门关严。然后他转身看着田川，脸上带着一种田川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
“田川，你来军统局四年了。”王明章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动的。”
田川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处长，我是经济侦查处的调查员。发现疑点，向上级报告，这是我的职责。至于报告上去之后怎么处理，那是上级的事。”
王明章看着田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你把完整报告写出来。但在这之前，这份摘要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记住，是任何人。”
田川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里，田川把自己埋在文件堆里，逐份合同逐项条款地核实对比。
他把涉及新首都项目所有六个建筑局的采购合同全部调了出来，又通过军统局的内部渠道拿到了国家统计局最近一年的建材价格统计表和主要港口的大宗物资交易行情。
到第三天晚上，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已经堆起了一座文件山。他一边翻阅一边记录，手指被纸张割出了几道口子，贴上创可贴继续翻。眼睛盯表格盯得发酸，滴几滴眼药水继续看。
第四天上午，他把一份厚达六十页的完整报告放在了王明章的办公桌上。
报告分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疑点概述，第二部分是逐项合同对比分析，。
第三部分是市场价与采购价的量化差异，第四部分是相关企业的背景调查，第五部分是初步结论和建议。
建议部分只有一行字：“建议上级对上述合同涉及的采购决策人员和供货企业进行深入调查，核实是否存在收受回扣、虚增价格、侵吞国家建设资金等违法行为。”
王明章花了整整一个上午读完了这份报告。他读得很慢，每一页都反复翻看，有些地方用红笔划了线。
读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两只手指捏着鼻梁。办公室里只有吊扇叶片转动的声音和田川站在办公桌前等待的沉默。
“田川。”王明章终于开口了，“你知道这份报告如果继续往上送，会牵扯到哪些人吗？”
“不知道。我只查了合同，没有查人。”田川如实回答。
……
田川站在行政中心大楼工地外围的一排临时板房前，手里拎着一个磨破了边角的牛皮公文包。
海风从芬尼斯湾的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远处搅拌机低沉的轰鸣。
他眯起眼睛，望着工地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工程机械和蚂蚁般忙碌的工人，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些宏伟的建筑，而是公文包里那几份薄薄的招标合同。
他今年二十九岁，在军统局经济侦查处干了四年。
这四年里，他查过橡胶走私、军粮掺假、药品黑市，经手的案子大大小小不下三十桩，但从来没有一桩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不安。
不是案情有多复杂，而是太简单了。
简单到任何一个稍微留点心的人都能看出问题，但偏偏没有人看出来，或者说，没有人愿意看出来。
一个星期前，经济侦查处处长王明章把他叫到办公室，交给他一沓文件。“田川，新首都建设项目的部分招标合同，财政部转过来的，说是让我们做例行合规审查。”
田川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全部是新首都一期工程的建材采购合同，涉及水泥、钢材、木材和砂石料等大宗物资。
每份合同的封面上都贴着财政部采购司的审核标签，标签上盖着“合规·准予备案”的蓝色印章。
“例行审查？”田川把文件塞进公文包，“处长，这些合同不是都已经过财政部的审核了吗？怎么还要我们来一遍？”
王明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沫子粘在上嘴唇上，他用袖口擦了擦。“让你查你就查，别那么多废话。
新首都项目是总长亲自抓的重点工程，容不得半点马虎。财政部审过了不假，但多一双眼睛盯着总不是坏事。”
田川没有再多问。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那些合同一份一份地摊在桌上，开始逐页翻阅。
问题是从一份螺纹钢采购合同里最先露出来的。
那是一份建筑五局与坤甸钢材贸易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标的物为直径十六毫米的螺纹钢，数量五百吨，单价每吨二百一十南洋元。
合同条款中规中矩，甲乙双方签章齐全，附有材质检验报告和交货清单。
田川一开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他只是习惯性地将合同中的数据抄录到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翻到下一页。
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的笔停住了。
下一页是另一份螺纹钢采购合同，同样是建筑五局签订的，但供货方换成了三马林达钢铁厂直属销售公司。
同样的直径十六毫米螺纹钢，同样的规格型号，数量同样是五百吨。不同的是，单价是每吨一百八十五南洋元。
同样的东西，两家供货商，每吨差价二十五南洋元。五百吨，差价就是一万二千五百南洋元。
田川拿起第一份合同的供货方那一页，仔细看了看“坤甸钢材贸易公司”的注册信息。
这家公司注册于一九一四年，注册资本五十万南洋元，法人代表叫陈国栋，公司地址在坤甸商业区一栋写字楼的五楼。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公司名字，然后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活页本。
这本子里记录了他过去几年在坤甸街面上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各种零碎信息，哪家公司的老板和哪位官员是亲戚。
哪家贸易公司实际上是哪个大官的洗钱渠道，哪个码头仓库里藏着走私来的德国精密机床。
这些信息不能写进正式报告里，但往往比正式报告更有用。
他在活页本上找到了“坤甸钢材贸易公司”的条目。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陈国栋，潮汕人，与国防部军需采购局副局长李维邦系同乡。
李之妻弟黄万财曾于一九一五年在该公司担任副总经理。”
田川合上活页本，继续翻阅剩下的合同。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在堆满办公桌的合同文件中又发现了至少七处类似的异常。
木材采购合同，建筑三局从坤甸林产品公司采购的一批松木原木，单价每立方米高出同期市场价百分之十八。
砂石料运输合同，建筑一局与新首都港务运输公司签订的一份碎石运输协议，运距不到三十公里，每吨运输费用却与横跨爪哇岛两百公里的长途运输费用相当。
重型机械租赁合同，建筑四局从坤甸重型机械租赁公司租用的一台履带式起重机，月租金八万南洋元。
同款型号起重机在三马林达的租金是四万五千南洋元。合同上标注的租期是十二个月，仅这一台起重机一年的租金差价就高达四十二万南洋元。
田川把所有有疑点的合同单独挑出来，摞成一叠，用尺子量了量厚度，然后拿起计算器，一项一项地加总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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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个局的合同里都有类似的猫腻，那涉案金额就不是一百二十万了。
田川放下计算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看了很久。
一百二十万南洋元是什么概念？一个普通建筑工人月工资一百二十南洋元，这笔钱相当于一万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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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直身体，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白的正式调查报告表格，开始逐行填写。
当天晚上，王明章在办公室里正准备下班，田川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他把整理好的疑点摘要放在王明章桌上，一共三页纸，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处长，例行审查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这是初步摘要，详细情况我还在整理，三天内可以提交完整报告。”
王明章拿起那份摘要，看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他继续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看完最后一页，他把摘要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些疑点，你确认过没有？”
“确认了。每一个疑点都附有合同原件页码和同期市场价对比数据。
市场价数据一部分来自国家统计局的价格月报，一部分来自巨港和坤甸的批发市场挂牌价。对比基准是可靠的。”
王明章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将门关严。然后他转身看着田川，脸上带着一种田川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
“田川，你来军统局四年了。”王明章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动的。”
田川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处长，我是经济侦查处的调查员。发现疑点，向上级报告，这是我的职责。至于报告上去之后怎么处理，那是上级的事。”
王明章看着田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你把完整报告写出来。但在这之前，这份摘要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记住，是任何人。”
田川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里，田川把自己埋在文件堆里，逐份合同逐项条款地核实对比。
他把涉及新首都项目所有六个建筑局的采购合同全部调了出来，又通过军统局的内部渠道拿到了国家统计局最近一年的建材价格统计表和主要港口的大宗物资交易行情。
到第三天晚上，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已经堆起了一座文件山。他一边翻阅一边记录，手指被纸张割出了几道口子，贴上创可贴继续翻。眼睛盯表格盯得发酸，滴几滴眼药水继续看。
第四天上午，他把一份厚达六十页的完整报告放在了王明章的办公桌上。
报告分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疑点概述，第二部分是逐项合同对比分析，。
第三部分是市场价与采购价的量化差异，第四部分是相关企业的背景调查，第五部分是初步结论和建议。
建议部分只有一行字：“建议上级对上述合同涉及的采购决策人员和供货企业进行深入调查，核实是否存在收受回扣、虚增价格、侵吞国家建设资金等违法行为。”
王明章花了整整一个上午读完了这份报告。他读得很慢，每一页都反复翻看，有些地方用红笔划了线。
读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两只手指捏着鼻梁。办公室里只有吊扇叶片转动的声音和田川站在办公桌前等待的沉默。
“田川。”王明章终于开口了，“你知道这份报告如果继续往上送，会牵扯到哪些人吗？”
“不知道。我只查了合同，没有查人。”田川如实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