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 第413章 病危(2)

清穿之救命我是孝惠章皇后 第413章 病危(2)

    三阿哥胤祉把文苑馆修书的差事全交给了手下编修;五阿哥、六阿哥、七阿哥、十一阿哥推了宗室的所有宴饮差事;八阿哥胤禩把理藩院的事安排妥当,吩咐下去所有非紧急的事务等过了这阵再说;九阿哥胤禟把海关和海运的事托付给了最信任的管事,连刚到港口的洋商船都没去看;十阿哥、十二阿哥推了和蒙古王公的围猎,阿哥们全都住到了畅春园周边的皇庄里。

    每天两个阿哥进来请安,帮着跑个腿递个东西,连府里的福晋孩子都接了过来,做好了长期守着的准备。

    畅春园周围的十几座皇庄全住满了,连附近的保圣寺、广仁宫都被内务府包了下来,住随行的御医、侍卫和阿哥们的随从,一到晚上,周围十几里全是亮着的灯笼,把路照得通明,连巡逻的兵丁都放轻了脚步,不敢出声。

    离畅春园最近的圆明园,本来是胤禛登基前的王府,这时候直接全腾了出来给女眷住。

    皇后乌拉那拉氏带着六宫有位份的妃嫔住进来,亲自管着汤药和饮食供应,半点儿不敢出错;母后皇太后毓秀也从慈宁宫搬了过来,管着所有进园子侍疾女眷的规矩,生怕人多吵着宁珂。

    在慈宁宫后殿的迎雪倒是想跟着来,被胤禛一句“额娘身子不好,就在宫里抄经祈福便是,不必过来劳碌”给堵了回去。

    公主们恰好陆续回京陪伴宁珂,原本大家还想着等过了宁珂的生辰,等她身子好些了再各自回去,这下子谁也不提走的事,全都住在圆明园里,每天按顺序进来侍疾,端药喂水,擦脸擦手,给醒来的宁珂讲各自府里的新鲜事,声音放得轻轻的,怕吵着她休息。

    宁珂精神好的时候,靠在软枕上看着一屋子进进出出的孩子,心中有些好笑,乌尤穿着小红棉袄,趴在床边,奶声奶气地喊“乌库玛嬷吃药不苦”,把她逗得直笑,一笑就又咳起来,慌得两个老头一个拍背一个递水,手忙脚乱。

    两个人守在宁珂寝殿的外间,福临管着熬药,每一副药都要亲手泡、亲手熬,熬到浓度刚好,倒在瓷碗里吹得不烫不凉,才端进去。

    玄烨管着给宁珂润喉、念话本,她咳得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坐在床边,低声给她念以前她想看没看成的山水游记,声音很低,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有时候两个人同时伸手去给宁珂掖被角,手撞在一起,也只是互相看一眼,一个给她搭搭脉看有没有发热,一个给她擦擦嘴角的药渍,默契得很,连拌嘴都提不起劲。

    如花如月两个更是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给她翻身、擦汗、接痰,眼睛熬得通红,却半分不肯让别人插手,说她们伺候了娘娘一辈子,别人伺候不顺手。

    这一躺,就躺到了十一月底。

    宁珂的精神越来越差,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睡着,一天里清醒的时候不到两个时辰,喝药也喝得少,有时候喝进去半碗,要咳出来小半碗。

    清醒的时候,她就让如花把书案搬到床边,靠着软枕接着写那本册子。

    有时候手抖得厉害,握不住笔杆,塔娜就找了软布缝了个笔套,套在狼毫笔上,让她能攥得稳些;写两个字就要歇一盏茶的功夫,咳得厉害的时候墨点子溅在纸页上,她也不换纸,就着墨点随手画朵歪歪扭扭的小野花,接着往下写。

    她没有本事写出什么“一字兴邦”的圣人文章,只能写一些两辈子加起来的零碎。

    比如常识,地球是圆的,绕着太阳转,月亮本身不发光,打雷是云层撞出来的电,不是什么雷公电母发怒;人生病是因为有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以后会有一种叫疫苗的东西能防更多要命的病,喝水要烧开,伤口消毒不然好不了。

    比如担心的未来,海路上的船不能停,别关起门来当天朝上国,海的那边有别的大陆,有别的能填饱肚子的高产作物,有很多有意思的新东西。

    比如世间,女孩子别缠足,要读书识字,要学会自己养活自己,别一辈子把命系在男人身上;人和人没什么天生的高低贵贱,别动不动就跪,跪久了人就站不起来了;当官的要记着脚下踩的地是老百姓种的,手里拿的俸禄是老百姓交的,别往死里逼人;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私产,当政者要是让老百姓活不下去,就让位给能干的人。

    更多的是她记忆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未来,长长的火车、千里不过两小时的飞机、天黑了一按就亮的电灯、能千里传音的手机;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普通人顿顿能吃上白米饭,孩子不管男女都能进学堂读书,不用怕灾年饿死,不用怕打仗死人,女孩子能穿裤子上街,能自己选想嫁的人、想做的事,不用一辈子困在后院的四方天里。

    写着写着记不清的地方,她就画个小叉,老老实实写“这地方记不清了,你们慢慢试,总能成的”,半分不懂装懂的架子都没有。

    搁以前高中上课的时候要是知道自己将来有一天要靠这点残存的知识给几百年后的人指方向,她铁定不摸鱼睡觉,现在倒好,元素周期表就记得头五个氢氦锂铍硼,牛顿三定律都记不全,电路图能画成蜘蛛网,说出去都丢穿越者的脸。

    不过她也不觉得难堪,能给后人指个模糊的方向就不错了,万一哪天真有人照着这些碎话琢磨出东西来,能出现前世那般的盛世,她就算没白写。

    到十二月初四那天,下着细碎的雪,册子终于写完了。薄薄一本,也就几十页纸,有字有画,不少地方沾着药渍和墨点,封皮上她用毛笔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来日》。

    宁珂让塔娜把册子接过去,看着她用油纸包了三层,外面缝了防水的鹿皮,才握着她的手慢慢叮嘱:“这东西你收好了,别给你汗阿玛看,别给朝廷里的人看,就当是额娘留给你的私物,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了便能看。要是一直等不到那个时候,就当是娘留给你的念想,烧了也无妨。”

    塔娜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把脸贴在她手背上,一个劲点头,把那本册子贴身揣在怀里,后来一辈子都没离过身。

    这本册子在漠北草原的樟木箱子里静静躺了数百年,数百年间,无能的皇帝主动退位,经历过群狼环伺,却并未造成山河动荡,不过几年便实现了共和建立。

    多年后,大家猛然发现,如今的日子竟与那本册子上描述的如出一辙。

    傍晚,宁珂状态愈发不好,所有人在玄烨的要求下都到了畅春园,守在宁珂屋外。

    屋内除了福临和玄烨,便是胤礽、胤禛、塔娜和弘晖,几人都跪坐在宁珂床头,眼眶通红。

    宁珂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大限将至,看向一边的胤禛,轻声嘱咐:“别什么都亲力亲为,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你是个好皇帝,但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私产,若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子孙让老百姓过不好,就让贤,记住了?”

    见胤禛和弘晖含着泪点头,宁珂看向胤礽,轻轻道:“好好生活,要开开心心的。”

    “塔娜。”她拍了拍塔娜的手,“你很棒,我为你自豪。”

    胤礽和塔娜根本没法忍住不哭,眼泪流了满脸。

    福临从始至终都很平静,等她说完,只低声让她别耗神,好好歇着。

    等众人都退出去,宁珂睡熟了,他一个人坐在外间廊下看着天上的弯月坐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叫来了自己信得过的小太监,让他悄悄出园子找最纯的鹤顶红,只要一人份,别让任何人知道。

    他在顺治十八年就该“死”了,是老天爷庇佑,多给了他几十年的日子,让他能陪着她从青丝到白发。

    她要走了,他自然要跟她一起,她需要陪伴,他也不放心下面只有她一人。

    这日夜里,雪下得密了点,打在窗上沙沙响。

    天快亮的时候,宁珂的手指忽然动了动,眼睛缓缓睁了开来,她突然想回到寿康宫,那是她住了几十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