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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在海岛当全能爷爷 xpaoshuba.com 第734章 遛鸟老主顾的头一碗

    马婶卸门板的时候,手劲儿比过年还足。

    六块老榆木门板,一块块从槽里抽出来,靠墙码齐。

    她拿袖子擦了擦柜台面,又把林玉莲写的瘦金体价目牌摆到柜台右角,正对着门口。

    鱼丸、海带丝、干贝酱、时令汤品,价格写得清清楚楚。最下面一行是馄饨,旁边添着四个小字,晌午供应。

    雷国庆从后院搬出两把条凳,往门口一架,又折回去端了搪瓷茶壶搁在窗台上。

    “婶子,冰柜温度昨晚调过了,鱼丸化到七成。”

    “知道。”马婶搭好抹布,“头一天别抢量。陈师傅说了,先把口碑立住。”

    她退后几步,看着铺面。

    榆木柜台由陈大炮亲手打成,榫口严实,没用一颗钉子。冰柜靠着右墙,机子低低运转。后灶的新烟道已经试过,火路顺,烟也顺。

    日头尚未越过屋脊,什刹海的雾贴着水面散开。

    门口传来笃笃两声。

    拐杖点地的声音,不急不慢,隔着半条街就能听见。

    一个瘦高老头出现在门口。七十来岁,灰布棉袄,左手拄拐,右手提着竹编鸟笼。

    笼里一只靛颏,翠绿的毛在晨光里抖了抖翅膀。

    老头在门槛外站住,眯着眼把铺面从左扫到右,又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金字匾额。

    “歇了俩月,我还当你们不回来了。”

    马婶迎上去,脸上堆起笑。

    “温老爷子,您可算来了。快进来坐。”

    温老爷子把鸟笼挂在门口的铁钩上,拐杖往条凳边一竖,慢悠悠坐下来。手掌在桌面上摸了一把,摸到木头纹路细密光滑,点了点头。

    “柜台换了?”

    “陈师傅亲手打的。”

    “手艺不赖。”温老爷子的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来碗鱼丸汤。老规矩,汤宽,丸子六个。”

    马婶应了一声,转身往后灶喊。

    后灶里,陈大炮已经站在锅前。

    铁锅架在新砌的灶台上,火从扩宽的风口进去,锅底两侧受热匀净。半锅鱼骨高汤翻着细泡,白雾从锅沿往上走,贴着烟道斜升的方向散开,一丝不呛。

    鱼丸从冰柜里取出来,化到七成,外头微软,芯子还带一点冰碴。

    陈大炮拿勺子把六只鱼丸拨进汤里。丸子沉底,汤面晃了两下,又归于平静。

    他从灶台边的小碗里捏了一撮干贝碎,撒进汤里。碎末在滚汤中打了个旋,沉下去,鲜味往上顶。

    铜筛搁在灶台角上,筛框里还留着昨晚陈安筛过的白胡椒细粉。陈大炮拿筷子尖挑了一点,弹进汤里。

    鱼丸浮起来。一只只圆鼓鼓的,在乳白的汤面上轻轻转。

    他盛了一碗,搁在出菜台上,朝前头点了下头。

    他盛好汤,推到出菜台。

    “端出去。”

    马婶端着粗瓷碗来到前头。

    汤碗是粗瓷的,碗口大,汤色白中带微黄,六只鱼丸浮在面上,热气裹着鲜味往鼻子里钻。

    温老爷子低头闻了一下。

    鸟笼里的靛颏歪着脑袋叫了一嗓子。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他低头又喝一口,随即夹起鱼丸咬开。鱼肉细嫩,弹性足,汤汁顺着缺口流出来。

    马婶盯着他的勺子。

    林玉莲也抱着陈宁从侧门进来,算盘夹在胳膊下,脚步停在柜台旁。

    温老爷子把鱼丸咽下去。

    “汤底换了?”

    “您尝出来了?”马婶问。

    “上回鲜味直,这回鲜味往后走。”

    他拿勺子舀起几粒碎末。

    “加了干货?”

    林玉莲抱着陈宁坐下,指腹压住算盘珠。

    “干贝碎。”

    “量不多,火候够。”

    温老爷子又喝了两勺,拐杖旁的鸟笼轻轻晃着。

    “后灶换人了?”

    马婶笑得眼角都挤起来。

    “还是陈师傅。以前给首长做过菜,元旦那回外宾点名要吃他的菜。”

    温老爷子抬起眼。

    “陈师傅还有这个来头?”

    “您今天算赶上了。”马婶拍了拍柜台,“这碗鱼丸汤,换家国营饭店,也得提前托人。”

    “少替我吹。”

    后灶传来陈大炮的声音。

    “汤凉了,味就走样。老爷子趁热吃。”

    温老爷子低头继续喝汤。

    六只鱼丸吃完,碗底只剩一层油光。他拿手帕擦过嘴角,把碗推到桌边。

    他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包着的零钱,数了几毛放在桌上。马婶正要找钱,他摆了摆手。

    “甭找了。明儿我还来。”

    他站起来,从门口摘下鸟笼。

    靛颏又叫了一嗓子,清脆得像在给铺子捧场。

    温老爷子拄着拐杖往外走,走了三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价目牌。

    “馄饨?你们还有馄饨?”

    马婶探头看了看价目牌。馄饨两个字写在最下面一行,后头跟着“晌午供应”四个小字。

    “有。中午头一锅。”

    “那我下午再过来。”

    温老爷子的拐杖声笃笃笃地远了。

    雷国庆从门口探进头。

    “婶子,刚才槐树底下站了个人,看了咱门脸好一会儿。”

    “什么人?”

    “穿灰布褂子的,三十来岁,手里没提东西。看了一阵就走了,往南边去的。”

    马婶拿抹布擦了擦桌面,没接这茬。

    林玉莲坐在柜台角上,算盘珠子拨了两下,手指停住了。灰布褂子,三十来岁,往南边走的。她把这几个字记在脑子里,没往本子上写。

    陈宁趴在她肩上打哈欠,口水滴在算盘框上。

    后灶里,陈大炮把鱼骨汤锅端到一边,架上了另一口铁锅。半锅清水烧开,灶台上码着两排捏好的馄饨,皮子薄得透出里头的肉馅,褶子齐整,一只只立在案板上。

    他从小碗里捏了一撮铜筛过的白胡椒粉,弹进滚水。

    马婶又擦了一遍柜台,朝门外张望。第二个客人还没来,太阳已经爬上了屋脊。

    她刚转身,门口又暗了一下。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探头进来,鼻子吸了吸。

    “你们家是不是卖鱼丸的?刚才路过闻着好香。”

    马婶笑了,袖子往肩上一搭。

    “大妹子里头请,今儿开张,汤底都是新鲜吊的。”

    柜台后头,林玉莲的算盘又响了起来。

    临近晌午,后灶的烟道口冒出一股白气。

    陈大炮把头一锅馄饨下进滚水里,馄饨在锅里翻了个身,皮子鼓起来,边缘微微透明。

    干贝碎和白胡椒的鲜辛味顺着水汽往上走,从烟道口飘出去,再从门缝里挤到街上。

    门口路过的一个老头停住脚,仰头嗅了嗅。

    后头跟着的中年妇女拽了他一把,也停下来,两个人站在门板外头,谁都没动步子,鼻翼一张一张的。

    街上走路的人,一个个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