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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在海岛当全能爷爷 第740章 哥哥闻味,妹妹数数

    “您这筛子,是六十目的?”

    老师傅的手指搭在铜丝上,沿着筛面摸了一圈。

    后灶里的人全停了手。

    陈大炮把毛巾搭到灶沿,扫了他一眼。

    “伺候胡椒粉,粗一分细一分,舌头都能尝出来。”

    老师傅的手指停在筛框边缘,摩挲了一下打磨光滑的铜口。

    他没再追问,把手收回去,冲陈大炮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跟吴德全出了后门。

    吴德全走到巷口回了一次头。他的目光越过半掩的门板,落在灶台角那把铜筛上,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老师傅已经拐进了巷子深处,脚步比来时快。

    马婶从前头探进来,声音压着半截。

    “大炮叔,那老师傅什么来头?腌了四十年酱菜的人,一眼就看出目数?”

    “干了一辈子细活的人,手指头就是尺。”陈大炮把铜筛翻过来扣在灶台上,拿干布盖住。“行了,别琢磨人家,备你的货。”

    “得嘞。”

    马婶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传回前厅。

    第二天,天刚擦亮,院子里的石榴树梢挂着一层薄霜。

    陈大炮搬了张小方桌到什刹海分号后院的石板地上。桌面擦得干净,十几只粗瓷碟子一字排开。

    虾皮、干贝、香菇、木耳、枸杞、黄花菜、桂圆干、陈皮、紫菜、虾米、花椒、八角、白胡椒粒、干姜片。

    一碟一碟码得整整齐齐。

    陈安站在桌边,脑袋刚过桌沿,两只手扒着桌面往里看。

    “爷爷,今天练什么?”

    陈大炮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棉布条,在手里展了展。

    “鼻子就是你的眼睛。闻。”

    棉布条蒙上去,在脑后打了个松结。陈安的手在空中摸了两下,被陈大炮按住。

    “手放桌上,别动。”

    陈安两只手老老实实搁在桌沿。鼻翼动了动,后院的味道一层层涌进来。石板地的潮气,灶房飘出来的鱼汤底味,老砖墙上晒过太阳的干燥气。

    陈大炮端起第一碟递到他鼻子底下。

    陈安吸了吸。

    “虾皮。咸的。”

    “第二个。”

    碟子换了。一股浓郁的海味贴着鼻尖过来。

    “干贝。”

    “第三个。”

    “木耳。没什么味。”

    “有味,你再闻。”

    陈安把脑袋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戳进碟子里。

    “……土味。像下雨天的泥巴。”

    陈大炮嘴角动了一下,没让人看见。

    一碟接一碟递过去。枸杞、黄花菜、桂圆干、陈皮、紫菜。

    陈安一个不错,报得又快又稳。

    到第十碟,陈大炮的手停了一息。他端起碟子,在陈安鼻子底下晃了晃。

    陈安吸了一口气,眉头皱起来。

    “香菇。”

    “哪儿的?”

    陈安又闻了两下,嘴抿着。

    “……就是香菇。”

    陈大炮没说话,换了第十一碟。

    陈安闻完,脑袋歪了歪。

    “也是香菇。跟刚才那个差不多。”

    “差哪儿了?”

    陈安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他又吸了两下,鼻翼轻轻动着。

    “这个淡一点。”

    陈大炮把布条解开。光照进来,陈安眯着眼看桌上两碟香菇。

    “十二种主料里,你认对十种。剩下两种,都在这里。”

    陈大炮拿起一片香菇掰开,搁在陈安摊开的手心里。

    “伞盖厚,断面白,房山的。炖汤。”

    又拿起另一片掰开,放到另一只手心。

    “伞盖薄,断面发灰,河北的。炒菜。”

    陈安低头看两只手心里的香菇。左边那片肉厚,断面发白,闻着味重。右边那片薄,断面有点发灰,味道散得快。

    “记住了。”

    陈大炮转身收碟子。

    陈安捏着两片香菇,瞅了瞅爷爷的背影,把东西塞进棉裤口袋。

    石桌另一头,陈宁趴在桌沿,下巴搁在胳膊上。

    她对闻味没兴趣。

    陈安每换一碟,她的眼珠就跟着挪一下。碟子换到最后,她的小嘴也跟着数完了。

    陈大炮收完桌上的碟子,回头看她。

    “宁宁,桌上有几种?”

    陈宁从左扫到右,胖手指在桌沿轻轻点着。

    “十四。”

    陈大炮停了一下。

    “再数。”

    “十四。”

    陈宁抬起胖手,指向桌上两只小碟。

    “虾米和虾皮是两种,不能算一碟。”

    马婶从后门口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嘴刚张开要说话,听见这句,嘴又合上了。

    廊下,林玉莲把炭笔停在账本上。

    她抬头看了看女儿,手指在账页边缘轻轻压住,唇角露出一点笑意。

    陈大炮走到灶房门口,从小碟里取出一颗炒花生。

    花生壳被他两指一捏,咔地裂开。

    他剥出花生仁,递到陈宁嘴边。

    陈宁张嘴接住,嚼得咯嘣响。

    “你哥的鼻子,你的眼睛,都是吃饭的本事。”

    陈大炮的大手落到她脑袋上,掌心盖住半边头发。

    “一样都不许糟践。”

    “爷爷,我也想闻。”

    “想闻?”

    “嗯。”

    陈宁点得认真。

    “但我想先数完,再闻。”

    陈大炮笑了声,把花生壳拢进掌心。

    “成。先数,再闻。”

    陈安蹲在石桌腿边,手伸进裤兜摸了摸那两片香菇,确认还在。他抬头看了妹妹一眼,没说话,把手缩回来搁到膝盖上。

    傍晚收了摊,铺面门板一块块卡回槽里。

    灶膛封了火,碗筷洗净倒扣。一家人回了莲花胡同。

    老莫在院门口等着,帆布包斜挎,靠着门框。

    等陈大炮把两个孩子交给林玉莲抱进屋,他才凑上来,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盯了老范三天,今天多看见一样。”

    陈大炮站在廊下,拿毛巾擦手,没催。

    老莫从兜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和一张烟盒纸,纸上画了几条线。

    “老范不只去茶馆。”

    “他每隔三四天,推车拐进鼓楼东大街。在一家文具店门口停下,板车一放,人进去待一刻钟。”

    “出来时,麻袋的位置变了。”

    陈大炮接过烟盒纸。

    “店里什么人?”

    “柜台后坐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戴眼镜,手里总压着一本笔记本。”

    老莫的手指点在纸面上。

    “我从对面馒头铺看过两回。老范跟他说话,笔记本从头到尾没翻开。可老范一走,那年轻人就把麻袋重新摆一遍。”

    陈大炮把毛巾叠好挂在廊柱钉子上。

    “你进店了?”

    “没进。”

    老莫把烟盒纸递过去。

    陈大炮接过来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围裙口袋。

    “先按住。”

    老莫看着他。

    “文具店也不动?”

    “分号刚开,德顺号刚接上。先把眼前的买卖理顺。”

    陈大炮把毛巾叠好,挂到廊柱钉子上。

    “线头在手里,跑不了。”

    老莫点头,转身掀帘子进了自己屋。

    帘子落下来,廊下只剩陈大炮一个人站着。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纸,目光往院门外扫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回了灶房。

    夜深了。

    林玉莲把两个孩子哄睡,陈宁翻了个身,胖手搭在哥哥胳膊上,嘴里含混嘟囔了一句”十四”。

    椅背上搭着陈安脱下来的棉裤,裤兜鼓着两个小尖角,香菇的干香混在旧棉花的气味里,谁也没留意。

    第二天一早,那条棉裤穿在陈安身上,两片香菇跟着他,进了机关幼儿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