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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在海岛当全能爷爷 第766章 黑车停五分,车牌入账

    灶房窗上那层薄纸换过了。

    陈大炮一早起来,拿浆糊刷了新纸,手掌压着纸边,等糊干透才松手。旧纸揭下来的时候,他对着光看了看,纸面干净,没有指印,没有划痕。

    老莫端着搪瓷缸子靠在厢房门边。

    “换厚些?”

    “旧的透光太多。”

    陈大炮把旧纸叠好,丢进灶膛。火舌卷过去,纸角缩成黑蝴蝶。

    “昨晚西墙那头,去看了?”

    “看了。鞋印还在,没添新的。”

    “那就先放着。”

    院门外头静得出奇。

    往日这个时辰,对门该有开门泼水的动静,隔壁赵姓汉子的咳嗽声穿过半条胡同,矮胖妇女拎着菜篮子路过总要扒门缝瞅两眼。

    今天全没了。

    连孙大妈家方向都安安静静的,院门关着,没有豆豆在门墩上蹲着玩的声响。

    林玉莲提着热水壶进来,手在壶把上停了停。

    “爸,今天胡同里怎么这么安静?”

    “请人吃了顿饭。”

    “吃顿饭,邻居就不来了?”

    陈大炮把灶膛里的余灰掏干净。

    “该来的照来,不来的,是知道了点什么。”

    林玉莲把热水灌进暖瓶,拧好盖子,又看了一眼窗外。

    对门的门帘挂得严严实实,帘角都压进了门框里。前两天那帘子还半掀着,孩子在门槛上坐着啃红薯,大人往这边探头。

    “昨天请孙大妈吃饭,今天连对门都不出来了。”

    “消息走得快,说明有人在传话。”

    陈大炮拍了拍手上的灰。

    “传什么不重要。咱家灶上照烧,门照开。”

    ---

    上午,吴德全赶着驴车把首批山货送到分号后门。

    马婶掀帘迎出来,看见车上码着四只麻袋,袋口扎得紧紧的。

    “吴掌柜,今天怎么用驴车?”

    “东西沉。板栗、核桃、山楂干,还有两包花椒。陈师傅说花椒要河北的,我托人从保定带的。”

    吴德全跳下车,把缰绳拴在门口石柱上。

    “陈师傅在?”

    “在后院呢,给孩子削梨。”

    “削梨?”

    吴德全搓了搓手。

    “外事席面刚做完,转头给孩子削梨,这位爷可真坐得住。”

    “人家那叫有章法。忙完大的,该顾小的。”

    马婶领他绕到后院。

    石榴树底下,陈大炮蹲在石墩旁,手里一把水果刀贴着梨皮转。皮薄如纸,从顶到底一条不断,落在地上盘成圈。

    陈安和陈宁趴在矮桌上,中间摆着那只六十目铜筛。

    陈安把一小撮白胡椒粒倒进筛面,两只手腕轻轻摇。细粉落进底碟,粗粒留在筛上。

    “这个粗。”

    他捡起一粒举到妹妹面前。

    陈宁伸手要拿,手指头一捏,粒子弹飞了,滚到桌沿掉在地上。

    “跑了!”

    “慢点捏。”

    陈安又拣一粒,放到她掌心里。

    “你看,细的从这儿漏下去,粗的留上头。”

    陈宁低头凑近筛面,鼻尖差点贴到铜丝上。

    “好小的洞洞。”

    “六十目。爷爷教的。”

    “六十目是什么?”

    陈安想了想,比了比手指。

    “就是这么多洞。”

    陈宁数了数他的手指头。

    “才五个。”

    “不是手指,是筛子上的。”

    陈宁歪着脑袋,又把脸贴上去看。陈安伸手挡住她的额头,怕碰到筛沿。

    吴德全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个孩子在矮桌上摆弄铜筛,手里拎着麻袋愣了半天。

    这哪是幼儿园的娃,这是师傅带徒弟的排场。

    陈大炮削完一只梨,切成薄片,摆到碟子里。

    “吴掌柜,花椒拿来看看。”

    “哎,在这儿。”

    吴德全放下麻袋,解开扎口,抓了一把递过去。

    陈大炮凑近闻了闻,又捻开一粒,搓碎在指尖。

    “麻味正,油性足。保定哪个县的?”

    “涞水。张师傅的老家亲戚种的,今年头茬。”

    “头茬好。回去替我谢张师傅一声。”

    “您一句谢,他能乐三天。”

    吴德全瞅了瞅矮桌上的铜筛。

    “陈师傅,您这孙子,往后是要接您的灶?”

    “先把粗细分清楚。接灶的事,等他自己挑。”

    陈大炮把梨片端到矮桌上,挨着铜筛放好。

    “安安,宁宁,先吃梨。”

    陈宁立刻丢开筛子,两手抓起梨片塞嘴里。

    陈安把筛面上的粗粒拢到一边,才拿起一片梨。

    吴德全摇着头往外走,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孩子,比我手底下的伙计都仔细。”

    马婶在柜台后头听见,笑了一声。

    “人家爷爷是什么人,教出来的能差?”

    吴德全想起宋怀远在席面上说的那句话,喉咙动了动,把嘴边的感慨咽了回去。

    ---

    陈宁吃完梨片,从矮桌底下摸出小本子,翻到新页,用铅笔头歪歪扭扭画了一道竖线。

    “哥哥回来1天。”

    她举起本子给陈安看。

    “对不对?”

    “对。”

    “明天画2。”

    陈安把碟子里最后一片梨推给她。

    “你画,我来数。”

    陈宁接过梨片,咬了一口,含糊着说:“宁宁数得也对。”

    林玉莲从灶房探出头。

    “宁宁,嘴里有东西别说话。”

    陈宁捂住嘴,眼珠子转了转,把梨片嚼完咽下去,才冲妈妈笑。

    “妈妈,没了。”

    石榴树的影子在矮桌上晃。陈大炮把水果刀收进腰间布套,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梨皮还盘在石墩边,风一吹,翻了个身。

    ---

    傍晚,日头往西沉,莲花胡同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大炮蹲在院里择白菜帮子,手里的菜刀把老叶劈下来,码到盆边。

    胡同口传来发动机的声响。

    那声音跟驴车不一样,跟送煤的板车也不一样。低沉,匀净,像是憋着劲儿在走。

    陈大炮手里的菜刀没停。

    老莫正在厢房门口劈柴,斧子举到一半,耳朵先动了。

    他把斧子插在木桩上,侧身贴到院墙边。从墙根的豁口往外看,胡同东头拐弯处,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正慢慢滑过来。

    车速极慢,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车身擦得干净,前挡风玻璃后头看不清人脸。车窗是深色的,只隔约露出一截深蓝袖口搭在窗框上。

    老莫右手摸进棉袄兜,指尖碰到炭笔和纸片。

    车在胡同口的槐树底下停了。

    发动机没熄。

    排气管冒着白烟,烟气贴着地皮散开,扫过墙根的砖缝。

    老莫从豁口挪到院门后头,门缝正对着车尾。车牌挂在保险杠上方,黑底白字。他抽出纸片,炭笔尖在指肚上点了点,一笔一划记下去。

    沪A,后头四个数字。

    记完,他又盯着车轮。前轮毂上有一道漆面刮痕,右后轮胎侧壁蹭了泥,泥色发黄,跟京城的灰土不一样。

    一分钟。

    两分钟。

    院里,陈大炮劈完白菜帮子,拿起嫩心抖了抖水,丢进笸箩。

    他没抬头,也没朝门口看。

    三分钟。

    陈安从矮桌旁站起来,歪着脑袋往院门方向听了听。

    林玉莲从灶房出来,看见孩子站着不动,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安安,进屋。”

    陈安跟着妈妈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

    四分钟。

    老莫贴在门缝旁,呼吸压得极浅。他看见车窗降了两寸,一只手伸出来弹了弹烟灰。手指细长,指甲剪得齐整,中指上箍着一枚暗色戒指。

    烟灰落在槐树根上。

    五分钟整,车窗升上去。

    发动机转速提了一下,车身缓缓往前滑动,经过院门口时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车过了院门,过了石榴树投在墙上的影子,往胡同西头驶去。

    槐树叶子被尾气一冲,落了四五片。

    老莫等车声彻底消失,才从门后出来。他把纸片在灯下又核了一遍字迹,折成小方块,走到石榴树下。

    陈大炮正拿笸箩里的白菜往灶房搬。

    老莫把纸片递过去。

    陈大炮放下笸箩,看了一眼。

    沪A,四个数字。下面添了一行小字:前轮有刮痕,右后轮泥色发黄,车窗深色,停五分钟,未下人。

    “沪牌。”

    老莫点头。

    “弹烟灰的手,中指戴戒指。”

    陈大炮把纸片折好,走进灶房,从案角翻出灶台笔记。

    翻到第一页,那半个“里”字焦黑的纸角还夹在里头。

    他把纸片塞进纸角旁边,合上笔记,放回原处。

    林玉莲抱着陈宁站在灶房门口。

    “爸。”

    “择菜呢,外头有辆车路过,走了。”

    “什么车?”

    “黑色的,上海牌。”

    林玉莲的手在女儿背上收紧了一下。

    “上海的车,跑到这条胡同来?”

    陈大炮蹲回灶台前,捡起白菜帮子往锅里丢。

    “看咱家的眼睛越多,说明咱家越值钱。怕的是没人看。”

    他拧开灶门,往里添了两根劈柴。火苗舔上锅底,白菜帮子在热油里嗞嗞响。

    老莫退到院里,搬起小马扎坐到墙根。

    天擦黑了,胡同两头的路灯还没亮。

    他抬眼朝东头望过去。

    孙大妈家的院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灯光。

    再往东,巷子尽头拐角处,文具店的窗户黑着。

    老莫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眯着眼等。

    灶房里传来炒菜声,陈宁在屋里拍手数数,数到三,又从头来。

    槐树叶还落着,一片贴在院门的铁门闩上,风吹不掉。

    老莫盯着巷子那头,盯了有一盏茶的工夫。

    文具店的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