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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在海岛当全能爷爷 第810章 百口母酱返生,爷孙守灶三昼夜

    德顺号张师傅瘫在石阶口,两只手死死抠住青砖缝。

    陈大炮一把推开挡路的皮埃尔,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地窖。

    阴冷的潮气混着一股刺鼻的酸败味迎面扑来。

    最南头那十口贴着民国三十四年封条的粗陶大缸,碗口粗的黄泥封头裂开十几道大口子,灰白色的泡沫顺着缸沿往外溢,发出嘶嘶的声响。

    随后赶到的丰泽园孙掌灶蹲在缸边,伸出两根手指沾了一点白沫送进嘴里,老脸当场垮了下来。

    “坏了!这是地窖封闭四十年,突然见了风,老曲菌受潮返生了!”

    孙掌灶站起身,重重叹了口气。

    “大炮,这酸曲跟瘟疫一样,只要三个时辰,顺着地气就能把剩下九十口母酱缸全染酸了!趁现在赶紧把这十口缸抬出去倒进护城河,还能保住大半!”

    张师傅一听要倒酱,扑通一声跪在缸前,老泪纵横地拍着大腿。

    “倒不得啊!这是恒丰祥传了半个世纪的母曲根子!这十口头缸要是毁了,八国使馆下个月的特供酱料拿什么交差?咱们刚立起来的招牌当场就得砸个稀巴烂!”

    陈安和陈宁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下石阶。

    陈安抽了抽小鼻子,小手捂住嘴,跑到陈大炮腿边抓紧了裤缝。

    “爷爷,缸缸肚子里在打架,酸味把甜味咬哭了。”

    陈大炮半蹲下身,粗糙的指腹刮过缸沿的裂泥,眼底寒光暴涨。

    “倒进护城河?老子字典里就没扔东西这三个字!”

    “林老太爷留下的根,在老子手里要是酸了一口缸,老子自个儿把掌勺的手剁下来!”

    陈大炮豁然起身,声如洪钟。

    “皮埃尔!老张!把这十口大缸全给老子抬到后院天井去!把前厅大门插死,谁来也不见!”

    “架三口特大号行军锅,拉十车昌平新收的笨黄豆,老子今天用《酱方录》里的九蒸九晒古法追曲术,把这十缸老祖宗的魂儿给拽回来!”

    张师傅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九蒸九晒古法追曲术?

    那可是他爹临终前只在嘴里念叨过的死法子!

    要用滚沸的新豆曲生生吞掉老酱里的酸败杂菌,掌勺的人必须三天三夜寸步不离,拿着百斤重的大木铲在三口大锅里不停翻搅,半点火星子都不能断。

    这要是稍微差了半口气,不但救不回老酱,连人带锅都得熬干!

    不到半个时辰,后院天井里三口一米五宽的生铁行军锅一字排开。

    熊熊的枣木烈火在炉膛里炸响,热浪滚滚,把七月中旬的午后烤得像个大蒸笼。

    陈大炮一把扯掉身上的白褂子,露出满是弹痕与旧伤的古铜色精壮上身,双手握住一柄碗口粗、足有八十斤重的红松大木铲,直接扎进第一口滚沸的酱锅里!

    呼啦!

    浓稠如铁浆的黑褐色老酱被他单臂挑起半米高,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回锅底。

    站在角落里劈柴的皮埃尔停下了手里的斧头,蓝眼睛死死盯着火光中那个如铁塔般的中国老头。

    疯子!

    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巴黎的顶级厨房里,发酵失败的酱汁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倒进下水道。

    用人力去跟几百亿个发酸的微生物硬碰硬,还要同时控制三口大铁锅的温度?

    哪怕是用上全法国最精密的恒温搅拌机,都不可能做到分毫不差!

    他倒要看看,这个连温度计都不用、全凭一双手和一把破木铲的老兵,能撑到什么时候!

    日落月升,转眼熬过了整整两天两夜。

    后院的青砖地面被炉火烤得发烫,三口大铁锅里的酱汁已经蒸晒翻炒了八遍。

    陈大炮的嗓子眼早就哑得冒了烟,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成股往下淌,滴在滚烫的灶沿上,刺啦一声化作白气。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虎口已经磨破了皮,血水混着汗水浸透了木铲柄,可他脚下的四平大马步依旧稳如磐石,木铲搅动的弧度没有半分走样!

    “爷爷,喝水水。”

    三岁的陈宁端着一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迈着摇摇晃晃的小短腿走到灶边,踮起脚尖,用一块湿毛巾笨拙地去擦陈大炮小腿上的汗珠子。

    在距离灶口两步远的青石板上,陈安正端端正正坐在他那张榆木小马扎上。

    小家伙两个眼皮子早就肿得像核桃,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手里那把大蒲扇还是死死攥着,一下又一下、极有节奏地往第二个炉膛口扇着风。

    林玉莲心疼得眼圈泛红,走过去想要把儿子抱回屋里睡觉。

    “安安,你已经陪爷爷守了一天一夜了,快跟妈妈去睡一会儿,啊?”

    陈安猛地晃了晃小脑袋,腾出一只小手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疼得小嘴一咧,瞬间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

    “妈妈,我不睡!”

    “爷爷不困,安安也不困,安安帮爷爷看着火苗苗,不让坏酸味跑出来!”

    旁边的皮埃尔手里的柴火啪嗒掉在地上,蓝眼睛里满是震撼。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兵,用血肉之躯跟时间搏命;两个刚满三岁的奶娃娃,一个拿湿帕子擦汗,一个掐着大腿肉帮爷爷扇火控温!

    百年的光阴封在紫砂缸里,唯有滚烫的血汗与代代相传的灶火才能将其唤醒。

    这就是中国人说的薪火相传吗?

    他们巴黎的餐饮世家争的不过是米其林的几颗星星,而这一家人守着的,是砸断骨头都打不散的魂!

    第三天凌晨四点,天色最黑的关头。

    三口大铁锅里的母酱已经到了第九蒸的收汁死关!

    咕嘟,咕嘟。

    锅底突然冒起一串密集的焦黑小泡,原本被压下去的那股子陈年酸涩味,竟在高温逼迫下猛地反弹,混着一股子即将焦糊的苦味直冲天灵盖!

    守在旁边的张师傅脸色大变,扑到锅边失声痛哭。

    “完了!老曲菌彻底死透了,酸味化不开,再熬十息整锅酱就全糊成黑炭了!”

    陈大炮双臂青筋如老树盘根般暴起,八十斤的大木铲抡成了残影,可锅里的酱汁却越发粘滞,那股子酸苦味怎么也压不下去。

    难道真差了最后一口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坐在小马扎上的陈安突然停下了扇子。

    小家伙转过头,看着旁边妹妹陈宁因为太困、正塞在嘴里含着提神的一块广西古法老红糖。

    陈安抽了抽小鼻子,闻了闻妹妹嘴边的红糖甜香,又闻了闻大锅里霸道的酸苦味,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脆生生问道。

    “爷爷,苦苦酸酸的药加了红糖就甜了,大酱缸吃不吃红糖呀?”

    轰!

    这一句奶声奶气的童言,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陈大炮混沌的脑海!

    《酱方录》第二十三页那行模糊的小字瞬间在他眼前活了过来:酸极生苦,唯南方甘蔗老糖焦化可渡!

    “好孙子!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今天爷爷就拿古法焦糖破了这百年的酸曲!”

    陈大炮仰天大笑,左手一把抓过案板上一整包足有十斤重的广西古法老红糖块,铁掌猛地一拍!

    砰!

    十斤坚硬的红糖块被他一巴掌拍成漫天碎屑,顺着他蒲扇般的大手,尽数撒入三口滚沸的母酱行军锅中!

    刺啦!

    金红色的糖屑一碰到近两百度的滚烫老酱,瞬间焦化融解,三口大黑铁锅里轰然炸开一团绚烂夺目的琥珀色霞光!

    就在满院子人被这漫天酱香震得失神之际,东三巷七号紧闭的朱漆大门突然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一个衣衫褴褛、左袖空荡荡、背着破竹篓的独臂老头走进门来,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大吼:“什么狗屁京城总厨研习院,连口酱都熬不明白,给老子滚出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