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人工不智能:AI狂飙三十年 > 第411章 隐私数据自主权上线

人工不智能:AI狂飙三十年 第411章 隐私数据自主权上线

    隐私数据自主权上线那天,官方宣传片拍得特别庄严,镜头从城市上空慢慢压下来,旁白说“每个人都应当知道自己的数据去了哪里”。张磊看了三十秒,评价:“这话对,但这个镜头像要抓我去开会。”

    真正落到普通人手机上时,庄严感只剩一个新按钮:我的数据。

    按钮不大,灰白色,旁边还有一个小问号。老王第一次点进去,看见“授权清单”“历史调用”“自动决策记录”“撤回同意”“下载副本”“删除请求”六个选项,立刻把手机拿到林桂兰面前:“桂兰,我是不是点进什么机密部门了?”

    林桂兰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不是机密,是你自己的东西。”

    老王不信:“我自己的东西怎么写得像别人家的?”

    这句话成了当天社区课的重点。林桂兰把投影打开,屏幕上显示一排密密麻麻的应用名字,有购物平台、出行平台、医疗问诊、学习工具,还有一个老王自己都不记得装过的“智能养花助手”。林桂兰问他:“你养花吗?”

    老王说:“我养仙人掌,三个月浇一次,它靠信念活着。”

    张磊在旁边记笔记:“仙人掌拒绝托管。”

    隐私数据自主权不是一纸口号。新规要求所有平台用统一格式列明采集了什么、用来做什么、给了谁、保存多久。以前平台最爱写“为优化用户体验”,这句万能胶被苏晓他们直接打进高风险模糊表述名单。现在页面必须写明:用于推荐商品、用于信用评估、用于广告投放、用于客服质检。越写越像当场招供。

    很多人第一次发现,自己在网上不是“冲浪”,更像在各个码头留下脚印、指纹和半截鞋底。

    赵姨打开清单,发现某个购物平台保存了她五年前买拖鞋的记录,还根据这双拖鞋推断她“偏好居家舒适型生活”。赵姨气得拍桌:“我那双拖鞋买给我老伴的!它凭什么说我舒适?我那年腰疼得像下载进度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工作人员解释:“您可以申请纠正画像。”

    赵姨更气:“它画像画错了,还要我自己给它擦屁股?”

    林凡那天在市政试点服务厅做观察。服务厅里新设了三个窗口,分别叫“查询”“撤回”“申诉”。名字已经比以前人话多了,但群众还是把三条队伍排成一条蛇,蛇头在查询,蛇尾在厕所门口。保安喊:“撤回授权这边排!”大家不动。保安又喊:“想把不该给的东西拿回来,这边排!”队伍立刻散开,像一锅刚下水的饺子。

    一位年轻妈妈抱着孩子来查数据,发现某儿童教育应用把孩子的做题速度、错题类型、情绪反馈和家庭设备信息打包给了三个合作方。她看着清单,脸色慢慢沉下来:“他才七岁,连乘法口诀都背不顺,已经被你们分析成这样了?”

    窗口工作人员以前只会说“系统显示正常”,现在培训后学会了把话接住:“您可以先撤回非必要授权,再提交历史共享说明申请。如果涉及未成年人,我们会优先处理。”

    年轻妈妈问:“能删吗?”

    工作人员说:“能申请删除。平台必须说明不能删的理由,不能再一句‘业务需要’糊弄。”

    她抱紧孩子,孩子以为妈妈要批评他错题多,小声说:“我以后好好写。”

    妈妈说:“不是你的错。”

    林凡站在旁边,心口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很多年里,系统把一切说成用户自己的选择。点了同意,是你同意;被推荐,是你偏好;被误判,是你数据表现如此。现在至少有一个窗口告诉人们,不是所有沉默都叫同意,不是所有痕迹都该被别人拿去赚钱。

    张磊的小店也很快接到新业务。门口排队的人从“帮我看这条短信真假”,升级成“帮我看看我把什么卖了”。他在墙上贴了一张纸:本店不帮你决定删不删,只帮你看懂删的是啥。

    有个大学生拿着手机问:“哥,这个‘个性化成长陪伴服务历史记录’是什么?”

    张磊看了一眼:“就是你以前半夜跟学习机器人哭诉不想上班。”

    大学生脸红:“它也算数据?”

    “你哭过的也算。”

    “能删吗?”

    “能申请。但你要先确认删掉之后,它不会再用这部分记录给你推‘治愈系辞职课程’。”

    大学生沉默三秒:“删,必须删。它上次给我推的课比我老板还会画饼。”

    最乱的是授权副本下载。很多平台按规定提供压缩包,文件名却像加密咒语:user_behavior_event_final_v7_backup_2043。普通人下载后打开,看见一堆表格和编号,感觉自己把亲生数据接回家,结果孩子不会说人话。张磊只好推出“数据副本翻译服务”,第一条收费标准写得很清楚:看不懂不丢人,写成这样才丢人。

    苏晓看到这张价目表,居然没有删改。她说:“这句话可以进公众说明。”

    张磊惊了:“苏老师,你变了。”

    苏晓说:“不是我变了,是他们写得太过分。”

    制度上线第一周,平台客服爆炸,服务厅排队爆炸,社区课报名爆炸。网上有人抱怨,说以前没这些麻烦,日子也能过。林桂兰在课上回了一句:“以前你家门敞着,没被偷不等于门不用关。”

    老王举手:“那我关门之后忘带钥匙怎么办?”

    林桂兰说:“所以学会自己拿钥匙。”

    这句话比宣传片管用。第二天,社区课程表新增一节:我的数据钥匙在哪里。张磊负责写标题,他写得很大,下面加一行小字:别把钥匙交给看起来很热情的陌生软件。

    林凡把服务厅的观察记录交给苏晓。记录最后一页不是数据,而是几句人话:当人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数据清单,他不是在看技术文档,他是在看过去几年自己如何被拆成了标签。这个过程会愤怒、会尴尬、会嫌麻烦,但这是重新拥有自己的第一步。

    苏晓看完,把“重新拥有”圈了出来。

    她说:“这句可以保留。”

    林凡笑:“难得。”

    苏晓说:“别得意,前面三个错别字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