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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纪 第398章 不可见,不可说

    咚!

    咚!!

    咚!!!

    一声重过一声的撞击从牢狱深处传来,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刘天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睁开双眼,望向牢狱深处那盏昏暗摇曳的烛火。

    “于楠!进去看看那个家伙死了没有!”

    “知道了。”

    于楠应了一声,快步朝牢狱深处走去。而越往里面走,撞击声便越发震耳,到了最后,于楠甚至能够清楚感觉到脚下地面正在轻轻震动。整座牢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人从里面撞塌。

    想到这里,于楠又加快了脚步,途经前一间牢房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牢房内,杨凡背靠墙壁,安静盘坐在地上。锁灵石打造的镣铐依旧扣在他的手腕与脚踝处,看上去与死人没有多少区别。

    于楠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怒意。

    “他娘的,又在这里装死。你若真死了,里面那个大傻子还用得着整日撞墙,闹得所有人不得安宁?”

    于楠抬起手,掌心灵力汇聚,凝成一块拇指大小的土黄色石块。

    他屈指一弹。

    嗖!

    土黄色石块破空而出,径直射向杨凡的额头。

    就在石块即将击中杨凡的一瞬,两道细若发丝的无形锋芒忽然自虚空中闪过,石块无声裂开,一分为二,两块碎石分别擦过杨凡的脸颊,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凹坑。

    于楠瞪大双眼,他盯着裂成两半的石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方才那是什么?

    剑气?

    可是杨凡身上的锁灵石镣铐明明还在,他根本不可能调动体内灵力。

    于楠眨了眨眼,再次望向杨凡,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脚步也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镣铐明明还在……”

    杨凡缓缓睁开双眼,他似乎也没有弄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再次从相邻牢房传来。杨凡沉默片刻,身体向后靠在墙壁上,轻声开口:

    “还活着。”

    声音不大,却穿过了厚重墙壁。

    话音落下不久,牢狱深处的撞击声果然停了。

    杨凡隔壁,许铭将耳朵贴在墙上,认真听了片刻。

    确认杨凡的呼吸依旧平稳以后,他脸上重新露出憨厚的笑容,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回地上。而连续撞击墙壁这么久,他的身上竟看不到半点伤势,就连肩膀与额头都没有出现丝毫红肿。

    于楠看了看杨凡,又看了看许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怪物……”

    “全都是怪物。”

    一个戴着锁灵石镣铐,还能自行斩开灵力攻击。另一个完全无视锁灵石的压制,用身体撞击牢墙这么久,身上却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这两个人,当真还算是人吗?

    于楠心中顿时生出一阵恐惧。

    必须上报,此事必须尽快禀报天华大将军!

    牢狱深处终于恢复安静。

    外面的刘天紧皱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他重新闭上双眼,正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便又从牢狱深处传来。

    “怪物!全都是怪物!”

    刘天猛然睁开双眼,翻身坐起,恼怒地瞪向惊慌失措跑回来的于楠。

    “又怎么了?”

    ……

    .......

    “这些日子,我应该算是第一个登门拜访你的人吧?”

    陆伯言终究还是来了。

    即便宗门长老数次劝阻,他依旧离开了太上管辖的区域,刚刚转入街道,他便看见远处府邸门前站着一道身影。

    秦宁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陆伯言走到近前,笑着开口。秦宁却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算是第二个。”

    陆伯言微微一怔。

    秦宁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解释道:

    “紫宗的王竹君前些日子来过一次。”

    说完,秦宁将陆伯言迎入府中。

    二人刚刚走进院子,秦宁便再也按捺不住,直接问道:

    “焱在不在你们那里?”

    “焱?”

    陆伯言立即想到了那头负责替秦宁与陈净玲传信的炽虎。

    他原本还想与秦宁寒暄几句,可看见秦宁脸上的凝重,心头顿时一沉。

    最不愿看见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与陈净玲接触的那头炽虎,同样没有返回秦宁这里。

    陆伯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没有。”

    短短两个字,令秦宁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萧衍下落不明,杨凡与许铭被关入北周牢狱,他自己又被赵晟禁足。如今,就连焱也突然消失。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难道是萧衍带走了焱?

    这个念头忽然从秦宁心中升起。

    萧衍与焱十分亲近。若是萧衍突然现身,焱主动跟着他离开,也并非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秦宁眼中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陆伯言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这点不值推敲的希望迅速破灭。

    “静玲从昨日傍晚等到现在,始终没有见到焱。从昨日算起,它至少已经失踪了一整日。”

    二人目光交汇。

    秦宁从陆伯言的眼神中读懂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偏过头,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陆伯言能够看出秦宁心中的挣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比秦宁更清楚秦宁如今的处境,犹豫片刻,他最终没有将杨容死亡的消息说出来。

    杨容死后,城中针对秦宁的不满正变得愈发激烈,甚至连万象的名声也受到了牵连。

    赵晟却依旧没有回应,万象上下仿佛完全听不见外界的质疑与谩骂,既不解释,也不处置秦宁。

    可这一次,事情恐怕无法继续拖延下去了,时间拖得越久,基层将士便越容易将杨容的遭遇代入自身。等到不满真正进入军中,事情便不再只是几句流言。

    而这,正是秦宁如今面对的处境,如果他在这种时候违反禁足命令,私自外出寻找焱,必然会引起更加严重的后果。

    “灵儿还不知道焱失踪的事。”

    陆伯言斟酌着说道:

    “你现在不方便离开万象的管辖区域。不如将寻找焱的事情交给灵儿,她出面查找,总比你亲自出去稳妥。”

    秦宁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他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良久以后,秦宁轻轻点头,算是接受了陆伯言的建议。

    究竟是谁带走了焱?

    秦宁迅速梳理着有可能掌握焱行踪的人,想要准确拦截焱,至少需要知道两件事。

    第一,焱是秦宁的灵宠。

    第二,焱正在替他与陈净玲秘密传递消息。

    知道第一件事的人并不少。

    万象上下大多见过焱,戴灵儿、陈净玲以及北周的一些人,也知道秦宁身边养着一头炽虎。

    可是知道焱具体传信路线与往返时间的人,却屈指可数。

    除了秦宁、戴灵儿和陈净玲,便只有长期监视秦宁府邸,或者暗中盯着陈净玲的人,才有可能发现这条秘密路线。

    如此一来,范围依旧不小。万象、武灵、太上、北周,甚至陈朝之中,都可能有人暗中监视他们,而其中,北周与秦宁的冲突最深,嫌疑自然最大。

    可真正最容易开始调查的,反而是武灵与陈朝。

    秦宁低头思索,暂时没有答案。

    “我今日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陆伯言的声音将秦宁从思绪中唤醒。

    秦宁抬头看向他。

    陆伯言沉默片刻,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最近修炼的时候,我经常会进入一种十分特殊的状态。在那种状态里,我会以陆吾的视角,重新经历它当年亲身经历过的一些事情。”

    “你身负祖龙气运,可曾出现过类似情况?”

    秦宁没有隐瞒。

    “自从踏入玄神境以后,这种情况便一直存在。最近三个月,祖龙留下的记忆与意志越来越活跃。只要我的心神稍有松懈,便会在不知不觉间受到它的影响。”

    陆伯言眼神微动。

    接下来,他将自己看到的一部分画面告诉了秦宁。

    秦宁安静听完,沉默数息后,缓缓摇头。

    “你看到的那些事情,我没有经历过。毕竟祖龙在洪荒时期便已经陨落。它留下的记忆,无法延续到之后的上古时代。”

    说到这里,秦宁忽然想起一些曾经出现过的画面,声音微微停顿。

    “不过,关于祖龙陨落,我的确看到过一些与史书记载不同的东西。”

    陆伯言抬起头。

    秦宁沉声说道:

    “当年围剿祖龙的,不只有上苍意志和天地间的诸多生灵。”

    他的话突然停住。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某个已经被历史彻底遗忘的名字,亦或者说,一个被刻意抹除在世间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他们心中。

    邪族。

    当年围剿祖龙,邪族曾经作出过极大的贡献。

    可是如今流传于世的史书中,却没有留下任何相关记载。后世之人更不会知道,在祖龙陨落之前,邪族曾与上苍以及天地生灵站在同一方。

    能够在记忆碎片中窥见这一幕的,只有他们这些深受上古神兽意志影响的气运之子。

    陆伯言沉默良久,再次开口:

    “祖龙陨落以后,人族在五大圣祖的帮助下开脉修炼,由此迅速崛起,最终成为这方天地间最强大的族群之一。后来,人族与上苍并肩作战,共同镇压邪族。”

    他说到这里,眼神忽然变得恍惚。

    邪族曾协助上苍围剿祖龙,可祖龙陨落以后,邪族为何又成了上苍与人族共同的敌人?这段历史之间,明显缺失了某些极为重要的东西。

    陆伯言抬头看向秦宁,问出了这些日子始终困扰着自己的问题:

    “人族为何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突然崛起?”

    秦宁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记载在每一本有关上古历史的典籍中。

    “人族受到上苍眷顾,因此获得神兽气运。人祖、龙祖、至圣祖师、魔祖与佛祖先后登临至强境界。其后,人祖感悟天地奥义,开创灵脉修炼之法。五大圣祖合力为人族开脉,使人族得以吸收、炼化天地灵力,由此走上修炼之路。”

    这是史书中的答案。也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答案。

    陆伯言听完,却久久没有出声。

    秦宁所说的历史,与书院珍藏的古籍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透过陆吾的眼睛,他却在那个时代看见了完全不同的景象,那并不是人族突然得到上苍眷顾,五祖顺势开创修炼之法的简单故事。

    在那段被记载下来的历史背后,还隐藏着某个极为重要的真相。每当陆伯言试图看清那幅画面,陆吾的记忆便会变得模糊。仿佛有一种超越岁月的力量,将最关键的部分强行遮掩,甚至只是试图回忆,陆伯言心中都会生出一种来自本能的警兆。

    那段历史并非自然遗失。而是被人刻意从岁月中抹去了。

    不可见...

    亦不可说。

    pS:昨天去上网了,机航十一把,零撤离,净亏小九百万....带我俩打机航的那位大哥,我俩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