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8章 两重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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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芳斋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小燕子像只焦躁的雀儿，在屋里团团转，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扳来扳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老佛爷要回宫了……老佛爷要回宫了！”这个念头像敲锣一样在她脑子里哐哐响。那位宝相庄严、眼神能冻住整个御花园的老太太，可比皇后难对付多了！皇后是明刀明枪，老佛爷那是……那是压根不用出招，就能让你觉得自己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错了。
“不行不行，得想法子出去避避风头！”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手撑着下巴，“得让皇阿玛准我出宫！就说……就说我要去视察民间疾苦！对，体察民情！”她自己都被这个“伟大”的理由噎了一下，随即泄气地垮下肩膀。皇阿玛现在那么忙，老佛爷又快回来了，怎么可能准她胡闹？
出宫的念头一冒，另一个更深的渴望便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全浮了上来——哥哥！萧剑！
那个好不容易找到的亲哥哥，是她在这世上除了一群“后天亲人”外，唯一的血脉至亲。他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会不会也在找她？这个念头像只小手，时不时就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挠一下，痒痒的，又酸酸的。要是能出宫，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
“哎呀！烦死了！”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结果这一抓，又抓出另一桩心事——含香和蒙丹！
那个美丽得像仙女、身上有奇香的香妃，还有那个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痴情汉子蒙丹。他们的故事，她听一次哭一次。现在他们怎么样了？含香在宫里，就像一只被锁在金笼子里的鸟儿；蒙丹在外面，是不是都快急疯了？自己答应了要帮他们的，可怎么帮？老佛爷一回宫，宫里肯定守得更严，出宫更难，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怎么管他们？
“管还是不管？”小燕子咬着指甲，陷入前所未有的纠结。管吧，这事风险太大了，搞不好要掉脑袋，还会连累紫薇、连累令妃娘娘、连累永琪尔泰他们……可不管吧，一想起含香那双忧伤的眼睛和蒙丹决绝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她小燕子这辈子最见不得有情人被拆散，最见不得好人受委屈！
“小燕子？小燕子！”紫薇温柔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传来。她端着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走进来，就看见小燕子一副魂游天外、愁眉苦脸的模样，坐在那儿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唉声叹气。
“你这是怎么了？”紫薇把燕窝放下，关切地坐到她身边，“一上午都心神不定的。是不是……因为老佛爷要回宫了，心里紧张？”她柔声安慰，“别怕，我们规规矩矩的，老佛爷也不会无缘无故为难我们。”
小燕子抬起头，看着紫薇清澈担忧的眼睛，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要不要告诉紫薇？
告诉她自己有个亲哥哥流落在外想去找？告诉她自己想帮香妃和蒙丹私奔？这……这哪一件听起来都像是疯话！是足以掀起惊天巨浪的秘密！紫薇那么聪明，那么谨慎，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会不会担心得睡不着觉？会不会为了阻止自己冒险，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可是……如果不告诉紫薇，她心里憋着这么多事，快炸了！紫薇是她最信任的姐妹，她们一起经历过生死，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两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晕脑胀。
“我……我没事！”小燕子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抓起燕窝碗，咕咚咕咚猛喝几口，差点呛到，“就是……就是有点闷！对，闷得慌！紫薇，你说这宫里的天，怎么好像突然变矮了？”
紫薇微微蹙眉，她太了解小燕子了。这绝不是简单的“闷”。小燕子的烦恼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那是一种混合了焦虑、渴望、义气和巨大不安的复杂情绪。她不肯说，必然是遇到了极为难、甚至极为危险的事情。
紫薇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握住小燕子的手，那手心里竟然有些冷汗。
“小燕子，”紫薇的声音更柔了，像春风拂过湖面，“无论发生什么事，记住，我永远都在你身边。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如果你暂时不想说，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在听。”
小燕子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反手紧紧握住紫薇的手，重重地“嗯”了一声。心里那团乱麻，似乎因为紫薇这句话，稍微理出了一点点头绪。但具体的线头在哪里，先扯哪一根，她还得再好好盘算盘算。
阳光悄悄移动，漱芳斋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个姑娘紧握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撑与温暖。而窗外的宫墙，似乎又无声地高了一尺。老佛爷回宫的日子越来越近，小燕子心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却怎么也算不出一个万全的、能兼顾哥哥、朋友和自身安全的法子来。
谁来救救她
——————
乾清宫东暖阁里，气氛因西北军务而凝重。乾隆手指点着西域舆图：“回疆诸部人心未定，驻防需重新筹划。”
永琪立于御案前，正分析天山南路驻防方略：“……当建大营驻精兵，余城以回治回，辅以监军。”他声音平稳，目光专注地落在舆图上，仿佛全部心神都在那山川城池之间。
尔康接着补充茶马贸易的重要性，尔泰则指出几处关隘需加强巡查。乾隆听得专注，时而追问细节。
就在商议最深入时，殿外传来李玉公公压低的声音：“格格，皇上正议要事……”
“李公公，我们就说一句话!绝不多耽搁！”小燕子清亮而急切的声音，还是像一枚小石子，投入了这潭深水之中。
乾隆眉头一皱，被打断的不悦显而易见。永琪的分析戛然而止，尔康与尔泰也停下了话头。
“让她们进来。”乾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门开处，小燕子拉着紫薇，几乎是“溜”了进来。许是知道闯了“军机重地”，两人行礼格外规矩，小燕子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眼睛却亮得灼人，偷偷瞄了一眼摊开的巨大舆图，那上面陌生的山川地名让她有点发懵，但出宫的决心立刻压倒了这点好奇。
“皇阿玛！”小燕子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十二分的讨好，“小燕子不知皇阿玛在商议国家大事，惊扰圣驾，请皇阿玛恕罪！我们……我们就有一件小小的、小小的私事……”
乾隆看她那副明明心急火燎却还要强装乖巧的样子，气消了两分，但面上依旧严肃：“既知是军机要地，何事不能稍候？没看见朕正与你的兄长们商议回疆驻防大事么？”
“回疆”二字钻进小燕子耳中时，她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那个满身异香、眼神忧伤的香妃娘娘，不正是来自那个遥远的地方么？这念头一闪而过，她赶紧定神，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宫！
“皇阿玛日理万机，还要操心那么远的地方，真是太辛苦了！所以我们才更不该拿小事烦您……就是，就是我们想出宫一趟，就今天下午，太阳落山前肯定回来！绝不惹事！”她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态。
“胡闹。”乾隆沉声道，“老佛爷不日回銮，你们不在宫中准备，此时出宫作什么？”
“就是为了迎接老佛爷呀！”小燕子眼睛亮晶晶的，“紫薇想去书局找些讲孝道的书，我想去市集看看民间有什么孝敬长辈的新鲜趣事，回来好讲给老佛爷听！”
紫薇柔声附和：“确是想多些准备，以免失仪。”
乾隆审视着二人，一时未语。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鬼扯。 紫薇或许真有几分好学之心，但小燕子这丫头，八成是又在宫里憋得慌了，什么“市集趣事”“孝敬长辈”，全是临时编出来的漂亮话。她那点小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定是听说了老佛爷要回宫，怕往后规矩严了再难出去，这才急着抓住最后的机会撒欢儿。
乾隆的目光在小燕子那藏不住期盼的脸上停了片刻。这丫头，入宫这么久，还是学不会完全藏住心思。那份莽撞的鲜活，那份对宫墙外世界毫不掩饰的渴望，倒让他想起了她刚闯进宫时的样子。
罢了。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掠过心头。老佛爷回来，这宫里上下都得绷紧了弦，规矩严起来，这野丫头怕是真要闷坏了。就让她……再自由一天吧。横竖有永琪他们跟着，出不了大乱子。
“罢了。”乾隆终于松口，声音里听不出方才内心的波动，“念你们有孝心，准了。”
小燕子大喜：“谢皇阿玛！”
“且慢。”乾隆看向永琪三人，“你们三个同去，好生看顾。”
“儿臣领旨。”永琪应得干脆。这差事落在他身上时，他心里竟掠过一丝不该有的庆幸——至少，还能以兄长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护她一程。哪怕只是远远看着，知道她平安欢喜也好。
退出书房时，小燕子已雀跃地拉着紫薇说起悄悄话。尔泰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低头听她说着什么，两人之间的熟稔不言而喻。
永琪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看着小燕子因兴奋而微扬的侧脸，看着她对尔泰说话时眼里不设防的信任与亲近，胸口那处早已学会平静的地方，还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很细微，却真实存在。
但他很快就挪开了视线。如今这样，已是最好。她笑得开怀，有人护她周全，而他……只需做好五阿哥该做的事。
“尔康，”他声音平静如常，“我们去安排车驾。”
阳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宫道上。永琪走在稍后处，目光掠过前方并肩的身影，最终落在宫墙高耸的飞檐上。有些东西，就像这宫墙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不必言说，也不必挣脱，只需带着它继续往前走。
而小燕子，正为即将到来的出宫雀跃不已，浑然不知身后那道始终沉静的目光里，藏着多少未曾说出口的关切，与早已决定深埋的心动。
“老佛爷要回宫了……老佛爷要回宫了！”这个念头像敲锣一样在她脑子里哐哐响。那位宝相庄严、眼神能冻住整个御花园的老太太，可比皇后难对付多了！皇后是明刀明枪，老佛爷那是……那是压根不用出招，就能让你觉得自己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错了。
“不行不行，得想法子出去避避风头！”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手撑着下巴，“得让皇阿玛准我出宫！就说……就说我要去视察民间疾苦！对，体察民情！”她自己都被这个“伟大”的理由噎了一下，随即泄气地垮下肩膀。皇阿玛现在那么忙，老佛爷又快回来了，怎么可能准她胡闹？
出宫的念头一冒，另一个更深的渴望便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全浮了上来——哥哥！萧剑！
那个好不容易找到的亲哥哥，是她在这世上除了一群“后天亲人”外，唯一的血脉至亲。他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会不会也在找她？这个念头像只小手，时不时就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挠一下，痒痒的，又酸酸的。要是能出宫，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
“哎呀！烦死了！”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结果这一抓，又抓出另一桩心事——含香和蒙丹！
那个美丽得像仙女、身上有奇香的香妃，还有那个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痴情汉子蒙丹。他们的故事，她听一次哭一次。现在他们怎么样了？含香在宫里，就像一只被锁在金笼子里的鸟儿；蒙丹在外面，是不是都快急疯了？自己答应了要帮他们的，可怎么帮？老佛爷一回宫，宫里肯定守得更严，出宫更难，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怎么管他们？
“管还是不管？”小燕子咬着指甲，陷入前所未有的纠结。管吧，这事风险太大了，搞不好要掉脑袋，还会连累紫薇、连累令妃娘娘、连累永琪尔泰他们……可不管吧，一想起含香那双忧伤的眼睛和蒙丹决绝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她小燕子这辈子最见不得有情人被拆散，最见不得好人受委屈！
“小燕子？小燕子！”紫薇温柔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传来。她端着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走进来，就看见小燕子一副魂游天外、愁眉苦脸的模样，坐在那儿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唉声叹气。
“你这是怎么了？”紫薇把燕窝放下，关切地坐到她身边，“一上午都心神不定的。是不是……因为老佛爷要回宫了，心里紧张？”她柔声安慰，“别怕，我们规规矩矩的，老佛爷也不会无缘无故为难我们。”
小燕子抬起头，看着紫薇清澈担忧的眼睛，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要不要告诉紫薇？
告诉她自己有个亲哥哥流落在外想去找？告诉她自己想帮香妃和蒙丹私奔？这……这哪一件听起来都像是疯话！是足以掀起惊天巨浪的秘密！紫薇那么聪明，那么谨慎，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会不会担心得睡不着觉？会不会为了阻止自己冒险，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可是……如果不告诉紫薇，她心里憋着这么多事，快炸了！紫薇是她最信任的姐妹，她们一起经历过生死，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两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晕脑胀。
“我……我没事！”小燕子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抓起燕窝碗，咕咚咕咚猛喝几口，差点呛到，“就是……就是有点闷！对，闷得慌！紫薇，你说这宫里的天，怎么好像突然变矮了？”
紫薇微微蹙眉，她太了解小燕子了。这绝不是简单的“闷”。小燕子的烦恼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那是一种混合了焦虑、渴望、义气和巨大不安的复杂情绪。她不肯说，必然是遇到了极为难、甚至极为危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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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眉头一皱，被打断的不悦显而易见。永琪的分析戛然而止，尔康与尔泰也停下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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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看她那副明明心急火燎却还要强装乖巧的样子，气消了两分，但面上依旧严肃：“既知是军机要地，何事不能稍候？没看见朕正与你的兄长们商议回疆驻防大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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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玛日理万机，还要操心那么远的地方，真是太辛苦了！所以我们才更不该拿小事烦您……就是，就是我们想出宫一趟，就今天下午，太阳落山前肯定回来！绝不惹事！”她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态。
“胡闹。”乾隆沉声道，“老佛爷不日回銮，你们不在宫中准备，此时出宫作什么？”
“就是为了迎接老佛爷呀！”小燕子眼睛亮晶晶的，“紫薇想去书局找些讲孝道的书，我想去市集看看民间有什么孝敬长辈的新鲜趣事，回来好讲给老佛爷听！”
紫薇柔声附和：“确是想多些准备，以免失仪。”
乾隆审视着二人，一时未语。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鬼扯。 紫薇或许真有几分好学之心，但小燕子这丫头，八成是又在宫里憋得慌了，什么“市集趣事”“孝敬长辈”，全是临时编出来的漂亮话。她那点小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定是听说了老佛爷要回宫，怕往后规矩严了再难出去，这才急着抓住最后的机会撒欢儿。
乾隆的目光在小燕子那藏不住期盼的脸上停了片刻。这丫头，入宫这么久，还是学不会完全藏住心思。那份莽撞的鲜活，那份对宫墙外世界毫不掩饰的渴望，倒让他想起了她刚闯进宫时的样子。
罢了。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掠过心头。老佛爷回来，这宫里上下都得绷紧了弦，规矩严起来，这野丫头怕是真要闷坏了。就让她……再自由一天吧。横竖有永琪他们跟着，出不了大乱子。
“罢了。”乾隆终于松口，声音里听不出方才内心的波动，“念你们有孝心，准了。”
小燕子大喜：“谢皇阿玛！”
“且慢。”乾隆看向永琪三人，“你们三个同去，好生看顾。”
“儿臣领旨。”永琪应得干脆。这差事落在他身上时，他心里竟掠过一丝不该有的庆幸——至少，还能以兄长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护她一程。哪怕只是远远看着，知道她平安欢喜也好。
退出书房时，小燕子已雀跃地拉着紫薇说起悄悄话。尔泰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低头听她说着什么，两人之间的熟稔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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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小燕子因兴奋而微扬的侧脸，看着她对尔泰说话时眼里不设防的信任与亲近，胸口那处早已学会平静的地方，还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很细微，却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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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康，”他声音平静如常，“我们去安排车驾。”
阳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宫道上。永琪走在稍后处，目光掠过前方并肩的身影，最终落在宫墙高耸的飞檐上。有些东西，就像这宫墙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不必言说，也不必挣脱，只需带着它继续往前走。
而小燕子，正为即将到来的出宫雀跃不已，浑然不知身后那道始终沉静的目光里，藏着多少未曾说出口的关切，与早已决定深埋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