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泰燕之不问归期 > 第59章 蒙丹

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59章 蒙丹

    柳红配合尔泰,手脚麻利地替蒙丹清理伤口、敷上金疮药,再用干净布条包扎妥当。蒙丹虽在昏迷中,但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好了,伤口处理及时,命算保住了。”尔泰直起身,将染血的布巾扔进水盆,顺手从旁边架子上扯了块干净帕子擦手,一边擦一边很自然地回头,朝守在门口的小燕子抬了抬下巴,“别杵那儿了,过来看看,人暂时死不了。”

    他语气寻常,带着点做事告一段落的松快,还有对小燕子那份明显焦躁的了然。

    小燕子闻言,紧绷的肩膀松了些,快步走到床边,探头仔细看了看蒙丹的脸色,又伸手想碰碰他包扎好的伤口边缘,被尔泰用手里擦过半湿的帕子轻轻抽了一下手背。

    “刚包好,别乱动。”尔泰的语气没什么责备,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看顾,“说吧,怎么回事?这人是谁,让你这么上心?”他问着,随手把帕子搭回架子上,人顺势就靠在了床柱边,离小燕子很近,姿态放松,目光却认真地看着她。

    这动作行云流水,亲近又随意,仿佛两人私下相处时的常态。小燕子揉了揉被抽了一下的手背,没在意,眉头却拧紧了:“我不认识他……至少现在不认识。”她声音低下去,带着困惑,“但刚才在楼下,一看见他那张脸,我脑子里就跟炸开了似的,好多乱七八糟的画面,血啊,刀啊,还有人在哭喊……特别真,真得我心口直发慌。”她说着,下意识往尔泰那边靠了半步,似乎想从熟悉的体温和气息里找点安定,“你说我是不是之前摔坏脑子还没好全?”

    尔泰任由她靠近,甚至很自然地侧了侧身,给她让出点倚靠床柱的空间,听到她最后一句,嗤笑一声:“你现在才知道自己脑子可能摔坏了?”虽是调侃,眼神里却有关切,他看向永琪和尔康,“永琪,尔康,你们也听见了。小燕子不知道又哪根筋搭错了,但救人总是好心。麻烦的是这人身份和追杀他的人,还有……”他朝窗外方向偏了偏头,“那位世子爷,眼睛可毒着呢。”

    他三言两语,把小燕子离奇的“感觉”轻描淡写地带过,归结为她一贯的“心血来潮”或“摔后遗症”,却肯定了救人的结果,并迅速将话题引向更紧迫的现实问题——蒙丹的危险身份和潜在威胁。这份应对,既护着小燕子,又不显得刻意。

    永琪目光在蒙丹身上停了停,沉吟道:“尔泰说得是。无论起因如何,此人身份敏感,伤势又重,留在会宾楼需万分谨慎。敦珠那边,今日只是起了疑,后续必会探查。”他看向柳青柳红,“这几日,要格外留神。”

    尔康点头:“我会安排可靠人手在外围照应。尔泰,你每日过来查看伤势,务必小心,不要引人注意。”

    “知道。”尔泰应得干脆,顺手拍了下还在盯着蒙丹发呆的小燕子的后脑勺,“别琢磨你那乱七八糟的‘画面’了,人活着,后头的事慢慢盘问。眼下先想想怎么把他藏严实了。”他这话是对小燕子说的,眼神却扫向永琪和尔康,意思是具体安排还需他们定夺。

    小燕子被他拍得一缩脖子,倒是从那种恍惚惊惧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些,吸了吸鼻子:“那……那现在怎么办?”

    永琪看着她恢复了些往常的模样,语气缓和:“先按尔康说的办。小燕子,紫薇,你们稍后便随我回宫。今日之事,绝不可再提。”他顿了顿,“至于你那些‘画面’……若再想起什么,随时告诉我们。”

    小燕子用力点了点头,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慌乱,因为尔泰那随意的拍打和调侃,因为永琪沉稳的安排,消散了不少。她偷偷瞄了一眼尔泰,他正听着尔康低声交代细节,侧脸线条利落,神情专注。

    蒙丹悠悠转醒,沉重的眼皮掀开,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屋顶和几张关切的脸。他神思恍惚了片刻,腹部的剧痛和虚弱的无力感让他迅速回想起昏迷前的惊险。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伤口刚包好。”柳红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蒙丹目光转动,看清了床边围着的人。他的眼神最终落在小燕子脸上,带着探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他还是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声音嘶哑:“多谢各位救命之恩。”

    “醒了就好!”小燕子见他开口,立刻凑近了些,眼里是纯粹的高兴,但随即想起什么,急急问道:“你醒了就好!哎,对了,你的随从呢?那些跟你一起的人?”

    蒙丹一怔,眼底迅速掠过一抹深沉的痛楚与警觉,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移向别处,显然不愿多谈。

    小燕子见他这般反应,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看着蒙丹苍白却依旧难掩棱角的脸,那种熟悉又刺痛的感觉又隐隐翻腾起来。她压下心头的异样,放软了声音,认真道:“你别怕,也别多心。我们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害你。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她说着,下意识地转头望了一眼窗外。夕阳西下,橙红的光芒透过窗棂,给房间镀上一层暖色,却也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小燕子心头一紧,知道宫门下钥的时辰快到了。

    她转回头,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上了一种与平日活泼跳脱截然不同的凝重。她直视着蒙丹的眼睛,语速加快,却字字清晰:

    “时间快来不及了,我也不能多留。我不问你许多,你也先别告诉我。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你千万千万要记住——”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传递某种极其重要的信念:

    “不要轻举妄动!别再拿你的命去硬拼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蒙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怔忡,眼神里流露出不解,似乎想说什么。

    小燕子见他似乎还没完全明白,或者说,是心底那份执拗仍未消退,她一咬牙,索性把话挑得更明。她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我是说——不要再去劫含香了!”

    “含香”二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蒙丹耳边。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小燕子,虚弱的身躯剧烈一震,牵动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震惊、疑惑、戒备、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激动,种种情绪在他眼中激烈翻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因过于震惊和虚弱,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死死盯着小燕子,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她究竟知道多少,又是如何得知这个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与执念。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因小燕子这句话而骤然凝固。永琪、尔康、紫薇等人也面露惊诧,他们虽知此人可能涉及回部事务,却未料到小燕子竟能直接点出“含香”这个名字,且似乎知晓其中内情。尔泰眸光微闪,看向小燕子的眼神深了几分,却并未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更靠近床边,隐隐是个守护的姿态。

    小燕子说完这话,看着蒙丹震惊痛苦的眼神,心里也揪了一下,但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她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再没机会,或者会酿成更大的悲剧。她最后看了蒙丹一眼,那眼神里有恳切,有警告,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急:

    “记住我的话!好好养伤,活下去才有希望!我们……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她不再看蒙丹的反应,转身对永琪和紫薇道:“永琪,紫薇,我们得赶紧走了。”

    永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神色剧烈变幻的蒙丹,点了点头,对柳青柳红低声道:“务必小心,此人身份特殊,今日之言,绝不可外传。”

    一行人匆匆离开房间。小燕子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蒙丹依旧维持着那个震惊的姿态望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腾着她看不懂却深感压抑的惊涛骇浪。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小燕子跟着永琪、紫薇快步下楼,心却仿佛还留在那个房间里,沉甸甸的。她知道,自己扔下了一颗石子,却不知会在这已然不平静的水面,激起怎样的波澜。

    而房间里,蒙丹在房门关上的声响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回枕上,剧烈地喘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只有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含香……”他无声地喃喃,那个名字在齿间辗转,带着血与泪的滋味。救他的这个陌生姑娘,究竟是谁?她怎么会知道?她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的疑问和原本孤注一掷的决心,在这一刻,被小燕子那几句简短却重若千钧的话,搅得天翻地覆。活下去……才有希望?他布满血丝的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终于不堪重负,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