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03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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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烛火已熄，只留床边一盏小小宫灯，晕着昏黄的光。小燕子换了寝衣，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眼神空茫地望着灯影。
门被轻轻推开，紫薇披着件外衣走了进来，见她还没睡，便挨着她坐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发丝，替她理顺。
“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心里还堵着？” 紫薇的声音轻轻的。
小燕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忽然转过脸看着紫薇，眼睛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灯下显得格外脆弱。“紫薇？我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
紫薇心里一紧，握住她的手：“为什么这样说？”
“我以为……”小燕子开口，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我以为我躲开他，推开他，是为他好。我对自己说了一千遍一万遍，这才是对的，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她吸着气，胸口起伏
“可是……可是紫薇，今天看着老佛爷那样撮合他和婉宁，看着他们站在一起，所有人都说好，说般配……为什么我这里，” 她另一只手紧紧揪住心口的衣襟，“会这么疼，这么难过？……尔泰那么好，我为什么还要这样？我是不是……是不是根本就没放下？我这样，怎么配得上尔泰的真心？我怎么对得起他？”
她的话断断续续，充满了自我怀疑和痛苦，眼泪洇湿了紫薇肩头的衣裳。
紫薇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这阵激烈的情绪稍微平息，才柔声道：“你不是贪心，小燕子。你是太重感情，也太苛责自己了。你推开他，是真心盼他好，这份心意半分不假。可你和他之间那些生死相托的情分，也是真的，它刻在那里，不是说不要就能立刻抹掉的。”
“可是尔泰……” 小燕子抬起泪眼，里面全是慌乱，“尔泰怎么办？我这样想着别人难过，我……”
“尔泰爱你，” 紫薇截住她的话，语气肯定，“他爱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的过去，包括你这颗会因为旧事而疼痛的心。如果你因为这份难以避免的难过，就觉得自己龌龊，觉得对不起他，那才是看轻了他对你的情意。他要的不是一个假装忘记一切、只对他笑的小燕子，他要的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会为他笑、也会为过往遗憾的活生生的人。”
小燕子怔怔地听着，眼泪流得更凶，却好像少了些刚才那种尖锐的自厌。“但我控制不住……我看到他们，就忍不住想，那本来……”
“那本来或许有可能，但你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紫薇替她把话说完，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你选择尔泰，是因为和他在一起，你心里是安稳的、是暖的，你能畅快地笑，也能踏实地过日子，对不对？”
小燕子迟疑着，点了点头。和尔泰在一起的感觉，确实不同，少了许多惊心动魄的炙热，却多了细水长流的安心。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 紫薇握住她的手，“记住你现在拥有的。对五阿哥，你尽了你的心，做了你能做的最好选择。剩下的路，得由他自己去走了。而你的路，是和尔泰一起的。这份难过，是告别过去必须尝的苦药，允许自己为它哭一场，但别让它淹没了你眼前的幸福。”
“我……我真的可以吗？” 小燕子声音哽咽，“可以一边为过去难过，一边……一边好好对待尔泰？”
“可以。” 紫薇答得毫不犹豫，“真心不是非此即彼。你对五阿哥的旧情是真实的，你对尔泰的现在也是真实的。时间会帮你的，它会慢慢把今天的刺痛，变成一道偶尔想起时、只是微微叹息的印记。到那时，你就真的走出来了。”
小燕子依偎着她，久久不语，只是眼泪渐渐止住了，紧握着紫薇的手也慢慢松了些力道。夜很静，能听见窗外极轻微的风声。
“紫薇，” 良久，小燕子哑着嗓子开口，“谢谢你。我……我还是难受，但好像……没那么恨自己了。”
“那就好。” 紫薇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尔泰约了你骑马，是不是？想想那个。”
想到尔泰明亮爽朗的笑容，和他并辔驰骋时的畅快，小燕子心里那沉甸甸的冰块，似乎融化了一角。
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虽然前路未必全然明朗，心口的钝痛也未消散，但至少，她不再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在黑暗中挣扎了。
——————
第二天，天气晴好。尔泰早早递了话进来，约小燕子在宫内的校场骑马。
校场开阔，秋风卷着沙尘的气息。小燕子一身利落的骑装，翻身上马，动作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尔泰牵着自己的马走近，脸上仍是惯常爽朗的笑容：“今天精神头怎么不太足？昨晚没睡好？”
小燕子摇摇头，没看他，只轻轻踢了下马腹：“没有。咱们赛一场吧！”
话音未落，她一抖缰绳，座下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势头又急又猛。
尔泰一愣，连忙上马追赶。小燕子骑术本就好，此刻心绪激荡，更是放开了不顾，马鞭扬起，几乎要将风都劈开。尘土在她身后扬起老高。
“小燕子！慢点！当心！” 尔泰在后头看得心惊，拼命催马赶上。
好不容易与她并辔，瞅准一个机会，探身过去，一把紧紧攥住了她的缰绳，强行将两匹马的速度都缓了下来。
“吁——！” 小燕子的马被勒得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她身体晃了晃，被尔泰牢牢扶住。
“你干什么！” 小燕子喘着气，眼圈却隐隐有些红了，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别的。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尔泰也微微喘着，脸上没了笑容，只剩下担忧，“骑得这么猛，不要命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燕子被他满是关切的眼神看着，再想起昨日宴席上的种种，想起自己心里那些为另一个人的翻腾痛楚，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愧疚猛地冲上心头，几乎将她淹没。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全心全意待她的尔泰，这么好，这么真，而自己心里却还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哪怕只是旧日残痕，也像是对这份真心的玷污。
“尔泰……” 她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在尔泰错愕的目光中，她忽然松开自己手中的缰绳，转过身，张开手臂，紧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抱住了他。
尔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稳稳地回抱住她，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所有的疑问都化作了心疼。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告诉我，嗯？谁欺负你了？还是……心里难受？”
小燕子把脸埋在他肩头，用力摇头，眼泪蹭湿了他的衣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说：“我好害怕……失去你。”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尔泰心里，激起重重波澜。
他手臂收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坚定：“不会的。小燕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不会离开你。我福尔泰说过的话，一辈子算数。”
他的承诺，像温暖的磐石，暂时稳住了她慌乱漂浮的心。
小燕子在他怀里慢慢止住了颤抖，却依然没有松开手。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踏实和安全感，这是她在永琪那里无法获得，却又在潜意识里与前世记忆比较后，更觉珍贵的。
半晌，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里面还含着水光，却多了一丝下定决心的光芒：“尔泰，我想出宫。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去见见我哥哥。我们……我们去郊外骑马，好吗？就我们，还有紫薇尔康。”
她特意强调了“郊外”，那里更自由，更开阔，也能暂时远离这座令人窒息的宫墙，远离那些不断提醒她现实的目光。
尔泰深深地看着她，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想见萧剑，也没有追问她此刻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
他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
门被轻轻推开，紫薇披着件外衣走了进来，见她还没睡，便挨着她坐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发丝，替她理顺。
“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心里还堵着？” 紫薇的声音轻轻的。
小燕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忽然转过脸看着紫薇，眼睛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灯下显得格外脆弱。“紫薇？我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
紫薇心里一紧，握住她的手：“为什么这样说？”
“我以为……”小燕子开口，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我以为我躲开他，推开他，是为他好。我对自己说了一千遍一万遍，这才是对的，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她吸着气，胸口起伏
“可是……可是紫薇，今天看着老佛爷那样撮合他和婉宁，看着他们站在一起，所有人都说好，说般配……为什么我这里，” 她另一只手紧紧揪住心口的衣襟，“会这么疼，这么难过？……尔泰那么好，我为什么还要这样？我是不是……是不是根本就没放下？我这样，怎么配得上尔泰的真心？我怎么对得起他？”
她的话断断续续，充满了自我怀疑和痛苦，眼泪洇湿了紫薇肩头的衣裳。
紫薇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这阵激烈的情绪稍微平息，才柔声道：“你不是贪心，小燕子。你是太重感情，也太苛责自己了。你推开他，是真心盼他好，这份心意半分不假。可你和他之间那些生死相托的情分，也是真的，它刻在那里，不是说不要就能立刻抹掉的。”
“可是尔泰……” 小燕子抬起泪眼，里面全是慌乱，“尔泰怎么办？我这样想着别人难过，我……”
“尔泰爱你，” 紫薇截住她的话，语气肯定，“他爱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的过去，包括你这颗会因为旧事而疼痛的心。如果你因为这份难以避免的难过，就觉得自己龌龊，觉得对不起他，那才是看轻了他对你的情意。他要的不是一个假装忘记一切、只对他笑的小燕子，他要的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会为他笑、也会为过往遗憾的活生生的人。”
小燕子怔怔地听着，眼泪流得更凶，却好像少了些刚才那种尖锐的自厌。“但我控制不住……我看到他们，就忍不住想，那本来……”
“那本来或许有可能，但你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紫薇替她把话说完，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你选择尔泰，是因为和他在一起，你心里是安稳的、是暖的，你能畅快地笑，也能踏实地过日子，对不对？”
小燕子迟疑着，点了点头。和尔泰在一起的感觉，确实不同，少了许多惊心动魄的炙热，却多了细水长流的安心。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 紫薇握住她的手，“记住你现在拥有的。对五阿哥，你尽了你的心，做了你能做的最好选择。剩下的路，得由他自己去走了。而你的路，是和尔泰一起的。这份难过，是告别过去必须尝的苦药，允许自己为它哭一场，但别让它淹没了你眼前的幸福。”
“我……我真的可以吗？” 小燕子声音哽咽，“可以一边为过去难过，一边……一边好好对待尔泰？”
“可以。” 紫薇答得毫不犹豫，“真心不是非此即彼。你对五阿哥的旧情是真实的，你对尔泰的现在也是真实的。时间会帮你的，它会慢慢把今天的刺痛，变成一道偶尔想起时、只是微微叹息的印记。到那时，你就真的走出来了。”
小燕子依偎着她，久久不语，只是眼泪渐渐止住了，紧握着紫薇的手也慢慢松了些力道。夜很静，能听见窗外极轻微的风声。
“紫薇，” 良久，小燕子哑着嗓子开口，“谢谢你。我……我还是难受，但好像……没那么恨自己了。”
“那就好。” 紫薇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尔泰约了你骑马，是不是？想想那个。”
想到尔泰明亮爽朗的笑容，和他并辔驰骋时的畅快，小燕子心里那沉甸甸的冰块，似乎融化了一角。
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虽然前路未必全然明朗，心口的钝痛也未消散，但至少，她不再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在黑暗中挣扎了。
——————
第二天，天气晴好。尔泰早早递了话进来，约小燕子在宫内的校场骑马。
校场开阔，秋风卷着沙尘的气息。小燕子一身利落的骑装，翻身上马，动作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尔泰牵着自己的马走近，脸上仍是惯常爽朗的笑容：“今天精神头怎么不太足？昨晚没睡好？”
小燕子摇摇头，没看他，只轻轻踢了下马腹：“没有。咱们赛一场吧！”
话音未落，她一抖缰绳，座下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势头又急又猛。
尔泰一愣，连忙上马追赶。小燕子骑术本就好，此刻心绪激荡，更是放开了不顾，马鞭扬起，几乎要将风都劈开。尘土在她身后扬起老高。
“小燕子！慢点！当心！” 尔泰在后头看得心惊，拼命催马赶上。
好不容易与她并辔，瞅准一个机会，探身过去，一把紧紧攥住了她的缰绳，强行将两匹马的速度都缓了下来。
“吁——！” 小燕子的马被勒得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她身体晃了晃，被尔泰牢牢扶住。
“你干什么！” 小燕子喘着气，眼圈却隐隐有些红了，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别的。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尔泰也微微喘着，脸上没了笑容，只剩下担忧，“骑得这么猛，不要命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燕子被他满是关切的眼神看着，再想起昨日宴席上的种种，想起自己心里那些为另一个人的翻腾痛楚，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愧疚猛地冲上心头，几乎将她淹没。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全心全意待她的尔泰，这么好，这么真，而自己心里却还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哪怕只是旧日残痕，也像是对这份真心的玷污。
“尔泰……” 她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在尔泰错愕的目光中，她忽然松开自己手中的缰绳，转过身，张开手臂，紧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抱住了他。
尔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稳稳地回抱住她，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所有的疑问都化作了心疼。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告诉我，嗯？谁欺负你了？还是……心里难受？”
小燕子把脸埋在他肩头，用力摇头，眼泪蹭湿了他的衣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说：“我好害怕……失去你。”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尔泰心里，激起重重波澜。
他手臂收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坚定：“不会的。小燕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不会离开你。我福尔泰说过的话，一辈子算数。”
他的承诺，像温暖的磐石，暂时稳住了她慌乱漂浮的心。
小燕子在他怀里慢慢止住了颤抖，却依然没有松开手。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踏实和安全感，这是她在永琪那里无法获得，却又在潜意识里与前世记忆比较后，更觉珍贵的。
半晌，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里面还含着水光，却多了一丝下定决心的光芒：“尔泰，我想出宫。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去见见我哥哥。我们……我们去郊外骑马，好吗？就我们，还有紫薇尔康。”
她特意强调了“郊外”，那里更自由，更开阔，也能暂时远离这座令人窒息的宫墙，远离那些不断提醒她现实的目光。
尔泰深深地看着她，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想见萧剑，也没有追问她此刻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
他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