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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06章 醒酒

    马车在街道上辘辘前行,车厢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小燕子彻底醉了。刚才打架时的兴奋劲过去,酒意彻底上了头,她靠在尔泰怀里,脸颊烧得通红,眼神迷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干杯”、“好汉”、“再来”之类的话,手脚也不老实地挥舞着,时不时就要去够那并不存在的酒杯。

    “小燕子,别闹了,我们快到家了。”尔泰紧紧抱着她,不让她乱动,语气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金锁连忙拿出醒酒药丸,用水化开“尔泰少爷,快给格格喂下去些,不然明日该头疼了。”

    尔泰抱着小燕子让金琐喂药,一遍还柔声哄着:“小燕子,把这个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唔……不要……苦……不要”小燕子皱着眉,把头扭开,手臂胡乱挥动,差点打掉杯子。

    “听话,喝了就好受了。”尔泰低声哄着,却不敢太用力强迫她,怕伤着她,也怕她更闹。

    紫薇靠在尔康怀里,也有些头晕,但还算清醒,见状焦急道:“这可怎么办,她喝得太多了……回宫怕是不好交代。”

    永琪坐在对面,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他看着小燕子醉态可掬却又难掩难受的模样,看着尔泰手足无措地哄劝,心头那团郁气混杂着担忧,越烧越旺。

    尤其是看到她因抗拒而微微发白的嘴唇和紧蹙的眉头,那股无名火终于压过了理智。

    他忽然探身过去,对金琐沉声道:“把药给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金琐愣了一下,下意识将杯子递过去。

    “尔泰,抱牢她。”永琪说着,已经倾身向前,一手稳稳捏住小燕子的下巴,迫使她微微张开嘴,另一手迅速将杯中的药液倒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

    “唔——!咳咳!咳……”小燕子猝不及防,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出,挣扎的力道也大了。

    “咽下去!”永琪低喝一声,手上力道未松,直到确认大部分药液已被她无意识吞咽,才猛地松开手,坐回原位,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依旧难看。

    尔泰被她挣得一晃,连忙更用力地抱紧,同时抬头,眼中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埋怨,看向永琪:“你就不能轻点……”

    永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潭似的沉寂。

    他瞥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宫门轮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丝疲惫:“她醉成这样,必须马上回去。”

    他转向紫薇和尔泰,快速说道:“回去后,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带她们出宫用饭,小燕子高兴,多饮了两杯,不胜酒力。一切有我担着。紫薇,你还能撑住吗?回去立刻让她睡下,明早若还有不适,立刻传太医,就说是吃坏了东西,别提醉酒。”

    紫薇连忙点头,看着永琪有条不紊的安排,心下稍安,但看着还在哼哼唧唧、不时干呕一下的小燕子,又愁上眉头:“可是……她这样子,怕是瞒不过去……”

    永琪的目光落在小燕子因醉酒和咳嗽而格外潮红脆弱的脸颊上,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声音却愈发平稳:“瞒不过,也得瞒。难道要让老佛爷和皇阿玛知道,还珠格格在宫外与人争执,还醉得不省人事吗?”

    他看了一眼尔泰,“抱稳她,快到了。记住,无论谁问,口径一致。”

    马车在寂静的宫道上疾行,车厢内只剩下小燕子不舒服的嘤咛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声响。

    尔泰紧紧抱着怀中不安分的人,永琪挺直背脊望着窗外流逝的黑暗,紫薇和金锁忧心忡忡。

    方才会宾楼里的短暂和谐与并肩作战,似乎都被这一场意外的醉酒打散,只剩下各怀心事、共同掩盖一个麻烦的凝重。

    ——————

    宫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夜色与喧嚣。一行人匆匆赶往漱芳斋,夜色已深,宫灯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凌乱。

    小燕子几乎是被尔泰半抱半拖着往前走。她双脚软得像面条,深一脚浅一脚,全靠尔泰的手臂支撑,整个人却还不安分,脑袋晃来晃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紫薇……紫薇你在哪儿呀?紫薇……别丢下我……”

    紫薇被尔康稳稳搀扶着,虽然头晕脚软,但神志尚存,听到小燕子喊她,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好笑,连忙伸出手去够她:“小燕子,我在这儿呢,你别闹,好好走……”

    话还没说完,小燕子循着声音猛地一挣,尔泰猝不及防,竟被她挣得脱了手。只见小燕子踉跄两步,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冰凉的石板路上,扬起脸,冲着紫薇的方向绽开一个傻气十足又灿烂无比的笑容,口齿不清地高声道:“紫薇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奴才……奴才给您请安啦!”

    “噗——”旁边的金锁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明月彩霞也是哭笑不得,连忙别开脸。

    尔泰和永琪脸色同时一变,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几乎是将小燕子从地上“拔”了起来。尔泰压低声音急道:“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干什么!”

    永琪则沉着脸,快速扫视四周,见只有几个心腹太监宫女远远跟着,才略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紫薇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弄得又好气又好笑,酒都醒了两分,嗔道:“小燕子!你快起来!胡说八道什么!”

    小燕子被两人架着,还不老实,扭着身子试图转向紫薇,笑嘻嘻地继续:“没胡说……紫薇最好……最美……像仙女……比王母娘娘还……”

    “闭嘴!” 尔泰和永琪几乎是异口同声低喝。永琪甚至伸手想去捂她的嘴,又碍于礼数生生忍住,额角青筋直跳。

    几人正手忙脚乱,连拖带拽,试图把这醉猫尽快弄进漱芳斋内殿时——

    远处甬道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太监尖细拖长的嗓音划破了漱芳斋外的沉寂:

    “老——佛——爷——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这声音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对着纠缠在一起的几人兜头浇下。

    所有人动作瞬间僵住。

    尔泰抱着小燕子的手臂猛地收紧。永琪挺直的脊背骤然绷紧,眼底掠过一丝惊愕与懊恼——怎么会这么巧?!尔康和紫薇迅速交换了一个惊慌的眼神。

    连醉醺醺的小燕子似乎都感受到了这凝滞恐怖的气氛,哼哼声小了下去,茫然地眨了眨迷蒙的眼睛。

    灯笼的光亮由远及近,仪仗的影子已经投射在漱芳斋前的空地上。老佛爷雍容沉稳、皇后端庄却隐含锐利的身影,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正朝他们走来。

    夜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几秒钟前还充满无奈与慌乱的推搡拉扯,此刻凝固成一幅足以致命的画面:还珠格格衣衫微乱、满脸醉红、几乎挂在尔泰身上,五阿哥和尔康亦在近前,神色仓惶,而紫薇也是钗环微斜、面泛红晕……

    一切,都落在了缓步而来的老佛爷和皇后眼中。

    皇后的嘴角,在宫灯阴影下,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老佛爷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永琪、尔康、尔泰三人反应极快,立刻松开小燕子,齐刷刷行礼。

    尔泰向前跨一步的同时,不着痕迹地将小燕子往金琐身边推了推。金琐和明月彩霞连忙拼力扶住。

    永琪叩首,急声道:“老佛爷息怒!是永琪的过错!今日两位格格出宫,永琪便邀她们去太白楼用了膳。席间小燕子一时高兴,尝了一小杯酒,谁知她竟全然没有酒量,立刻便醉了……是永琪疏忽,未能及时劝阻,求老佛爷责罚!”

    老佛爷的目光掠过永琪,最终定格在小燕子身上。见她被宫女勉强架着,仍是东倒西歪,脸颊酡红,眼神涣散,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全无平日那鲜灵活泼的劲儿,只有一派狼狈的醉态。老佛爷的眉头深深蹙起,眼中先是一惊,随即涌上浓浓的失望与不赞同。

    “一小杯?”老佛爷的声音带着沉沉的无奈与责备,“永琪,你看看她!这是一小杯的样子吗?堂堂一个格格,在外头喝成这般模样,让人瞧见了,像什么话!”

    紫薇急得脸色发白,连忙想跪下:“老佛爷,是紫薇没有照顾好小燕子……”

    “你也是!”老佛爷看向紫薇,见她虽努力站稳,但鬓发散乱,面泛红晕,亦是仪容不整,语气更重了些,“怎么不知拦着点?反倒跟着一起胡闹!这么晚,跟一群阿哥少爷混在一处,醉醺醺地回来,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皇后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老佛爷您先别急,仔细气着身子。孩子们年轻,一时高兴忘了分寸也是有的。只是……”

    她目光怜惜地看向小燕子,“这醉得实在不轻。外头的酒不知深浅,怕是伤身。小燕子这摇摇晃晃的,万一磕了碰了,或是明日醒了酒头疼起来,可怎么好?臣妾瞧着,真是心疼。”

    她句句看似体贴,却将“醉酒”与“伤身”、“危险”联系起来,更暗示了此刻让小燕子自己回去的不妥。

    老佛爷听了,再看小燕子那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着实生气:“桂嬷嬷,把小燕子带到慈宁宫,我帮她醒酒。”

    “老佛爷!”永琪和尔泰同时急道。

    “怎么?”老佛爷看向他们,语气恢复了威严,“哀家那里还缺了伺候的人不成?今夜之事,到此为止,都回去好好想想!紫薇,你也回去歇着,没哀家的话,不得离开漱芳斋。”

    皇后柔顺地搀住老佛爷的手臂:“老佛爷考虑得周全。”

    嬷嬷们立刻上前,架起小燕子。小燕子迷糊中觉得不舒服,挣扎了一下,含糊地喊:“紫薇……回家……”

    紫薇欲阻拦,却被尔康拉住示意她此刻不能莽撞,只能眼睁睁看着。

    永琪怔在原地,看着那抹红色身影被簇拥着远去,融入慈宁宫方向的夜色,心直往下沉。尔泰更是目眦欲裂,被尔康死死按住。

    老佛爷不再多言,扶着皇后转身离去。

    漱芳斋门前,夜凉如水,只剩下一地凌乱的心绪和未知的担忧。小燕子被带往慈宁宫,虽非刑狱,却无疑落入了一个更复杂、更不受控的环境之中。皇后那看似关切的眼神,比任何直接的怒斥都更让人脊背生寒。

    长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