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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08章 晴儿解围

    漱芳斋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脚步声匆匆返回。门被轻轻推开,小凳子小卓子闪身进来,身后竟还跟着一个披着粉色斗篷、身影纤细的人。

    “五阿哥!格格!”小凳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急切,“咱们……咱们带回来一个人!”

    粉色斗篷的帽子被掀开,露出一张清丽温婉、此刻却带着几分凝重和急切的脸——竟是晴儿!

    “晴儿?”永琪和紫薇同时惊讶出声。

    “晴儿,你怎么来了?”尔康尔泰也迎上前。

    晴儿来不及寒暄,目光迅速扫过众人焦灼的脸,直奔主题:“我知道你们担心小燕子,特意冒险过来一趟。”

    “小燕子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吃亏……”尔泰急不可耐。

    “尔泰你先别急,”晴儿示意他稍安勿躁,神色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后怕,“吃亏的不是小燕子,是皇后娘娘和容嬷嬷他们。”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晴儿深吸一口气,快速道:“老佛爷确实动了气,让皇后给小燕子‘醒酒’,就是……就是按在澡盆里用冷水浇。”

    尔泰和永琪的脸色瞬间铁青,紫薇心疼地皱眉。

    “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里面就打起来了,”晴儿语速加快,眼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动静很大。等我们闻声赶到的时候,暖阁里一片狼藉,水漫得到处都是,一屋子的嬷嬷摔得四仰八叉,而皇后娘娘……”她顿了一下,似乎回想起那场景仍觉惊心动魄,“皇后娘娘正被小燕子按在剩下的那半盆冷水里喝洗澡水呢……”

    “啊?”众人皆是一惊?

    晴儿点点头,饶是此刻心情沉重,想象那画面,也忍不住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敛去,正色道:“总之,场面彻底失控了。老佛爷闻讯赶回。小燕子现在被关进了慈宁宫后面的暗房里,罚她闭门思过。”

    “暗房?”紫薇的心又提了起来,“那里又冷又潮,小燕子刚被冷水浇过,会不会生病?皇后她们会不会再……”

    “现在暂时不会。”晴儿肯定道,“我偷偷进去看过她了。暗房是阴冷,我给她盖了厚棉被。她倒是心大,许是折腾累了,裹着被子已经睡着了。我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个,让你们别太担心,至少今夜她是安全的,也没吃什么大亏。明儿一早,我就去求老佛爷,无论如何先把她放出来,总不能一直关着。”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我不能久留,得赶紧回去,免得被人察觉。你们……早作准备,明日恐怕还有得周旋。” 说罢,她对众人点了点头,重新拉好斗篷帽子,悄无声息地随小凳子小卓子消失在夜色中。

    晴儿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惊涛骇浪。得知小燕子没吃亏,甚至让皇后吃了瘪,众人先是震惊,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解气,但更多的是深重的忧虑。

    把皇后按进洗澡盆……这祸,闯得比醉酒失仪严重百倍不止!

    尔康脸上惊愕与荒诞交织:“小燕子把皇后……按在洗澡盆里喝洗澡水?晴儿说的,是真的?”

    永琪紧绷的嘴角微松,露出一丝无奈到极点的苦笑:“晴儿既然这样讲了,恐怕是真的。”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复杂光芒,像是对小燕子这种不管不顾的“壮举”生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紫薇听到这里,一直揪着的心竟奇异地松了一点点。知道小燕子没受大委屈,甚至……还让对方吃了大亏,这份担忧便掺进了一丝无奈的安心。她接过金琐递来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尔泰则是用力揉了揉额角,又是后怕又是哭笑不得:“这个小燕子……真是醉酒也醉得稀奇!打架的本事倒是一点没丢!”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却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尔康看了一眼窗外愈发浓重的夜色,以及隐约透出的、黎明将至前最深的黑暗,沉声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不能再留。永琪,尔泰,该走了。”

    永琪点点头,他转向紫薇,低声道:“紫薇,这里就拜托你了。明日……见机行事。”

    紫薇郑重颔首:“我明白”

    尔泰却仍不放心,急切地对紫薇道:“紫薇,小燕子被冷水浇过,又关在那种地方,夜里肯定要着凉!姜汤、热水、干净厚实的衣裳,都得备上!等她一出来,立刻给她用上!” 他恨不得将所有能想到的御寒保暖之物都列出来。

    “我知道,尔泰你放心。”紫薇柔声应道,眼中亦是心疼,“我已经让金琐去准备了,炭盆也会备好。”

    尔泰这才略略安心,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外面,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个蜷缩在暗房里的人,重重叹了口气。

    “走吧。”尔康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三人不再多言,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漱芳斋。他们的身影迅速融入沉沉的黑暗里,只留下几句低语和更加凝重的寂静。

    ——————

    第二日清晨,慈宁宫寝殿内弥漫着安神的檀香。

    晴儿早早便到了,亲自伺候老佛爷起身。她动作轻柔而娴熟,先试了试铜盆里的水温,才将浸透的温帕子拧得半干,递到老佛爷手中。

    待老佛爷净了面,她又取来梳头的玉梳,站在身后,一下下将老人家保养得宜的银发梳理顺滑,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老佛爷,今儿个用这支碧玉簪可好?配您这身暗福寿纹的袍子,既雅致又庄重。”晴儿从妆奁中挑出一支通体莹润的簪子,轻声询问。

    老佛爷从镜中看着晴儿低眉顺目、细致周到的模样,眼中满是慈爱,点了点头。

    待一切穿戴整齐,老佛爷由晴儿扶着在暖炕上坐定,接过晴儿奉上的温度刚好的参茶,这才温和开口:“今儿怎么是你亲自来伺候?”

    晴儿抿唇一笑,颊边梨涡浅现,声音又甜又软:“她们几个呀,不是少拿了帕子,就是忘了熏香,毛手毛脚的,哪有我伺候得您舒坦周到呢?”

    “就你这张嘴甜。”老佛爷被她逗得展颜,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随即又叹道,“可把你伺候惯了,将来你要是嫁了人,离了宫,哀家可怎么办哟。”

    晴儿立刻挨着炕沿跪下,仰着脸,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娇憨:“那晴儿就不嫁人了,一辈子陪着老佛爷,天天伺候您!”

    “傻孩子,”老佛爷抚着她的头发,眼中爱怜更深,“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道理?哀家可舍不得让你在身边白白浪费了大好青春。”

    晴儿顺势伏在老佛爷膝上,静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的娇憨笑意已褪去,换上了一片恳切与郑重。她端正了姿态,对着老佛爷深深一拜:“老佛爷,晴儿……有事要求您。”

    老佛爷见她神色严肃,不由得也正了正身子:“什么事?这么郑重其事的。”

    晴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老佛爷,您就……饶了小燕子吧。”

    老佛爷脸上的温和瞬间淡去,眉头蹙起,声音也沉了下来:“晴儿,你怎么也替她求情?她身为格格,在外酗酒大醉,行为如此不检,回来还不知悔改,闹得天翻地覆,这岂能轻易饶恕?”

    “可是老佛爷,”晴儿急急道,语气里是真切的担忧,“她已经被冷水浇过,又在暗房里关了一夜,想必已经知道错了,也受了教训。那暗房阴冷潮湿,万一她真的病倒了,终究是在慈宁宫病的,传到皇上那里,皇上心疼女儿,问起来……只怕老佛爷您也为难呀。”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关心,又点出了可能的后果。

    老佛爷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探究:“晴儿,哀家觉得奇怪。你素来是最懂规矩、最知轻重的,怎么如今倒总是替那两个丫头说话?”

    晴儿眼神微黯,随即又亮起一种奇异的光彩,她轻声说:“老佛爷,自从您命我去教她们规矩,与她们相处这些时日,我看到了小燕子身上那股子鲜活泼辣的热情,也见识了紫薇的满腹才情与温婉善良。她们两个,一个像火,一个似水,却都活得那么真实,那么热烈……就好像,就好像是我心里不敢释放的那两个自己。我对她们,一见如故。老佛爷,晴儿真的很珍惜这段难得的友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虽然她们时常会‘犯规’,闹得宫里鸡飞狗跳,可是老佛爷,她们活得那样真实,那样潇洒,敢哭敢笑,敢爱敢恨……晴儿……晴儿真的好羡慕。”

    老佛爷静静听着,看着晴儿眼中那从未有过的、仿佛被点燃的光彩,心中微动。她虽不完全理解晴儿所说的“另一个自己”和那种对“潇洒”的向往,但她能感受到晴儿话语里的真诚与一种被长久规训的生命对另一种鲜活生命的天然吸引。这份真挚的情感,让她坚硬的心肠,也不由得软了几分。

    老佛爷沉吟着,正欲开口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宫女急促却压低的声音禀报:“启禀老佛爷,……还珠格格发高热了,身子烫得厉害,人已经有些迷糊……”

    老佛爷脸色蓦地一沉。

    晴儿心中一紧,立刻抬眸,眼中满是焦急,却强忍着没再出声,只是恳切地望着老佛爷。

    老佛爷沉默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罢了……把人抬出来,送回漱芳斋去。传太医好好诊治。”

    “嗻!”宫女领命匆匆而去。

    晴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叩首:“谢老佛爷恩典!”

    老佛爷看着她,叹了口气,最终只是道:“你去看看。”

    晴儿知道,这关暂时是过了。她再次行礼,快步退了出去,直奔暗房方向,脚步匆匆,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对小燕子病情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