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10章 凝香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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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寝殿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通报：“皇上驾到——！”
明黄色的身影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大步踏入。乾隆的脸色比夜色更沉，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狼藉与众人惨淡的面容，最终落在床上那个小小的、了无生气的身影上。
“皇阿玛！”紫薇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泪瞬间决堤，踉跄着扑过去，一头扎进乾隆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燕子……小燕子她咳血了！烧一直退不下去……皇阿玛，我好害怕……怎么办……怎么办啊……”
乾隆稳稳接住女儿颤抖的身躯，宽厚的手掌在她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别怕”
他将紫薇轻轻交给紧跟而来的尔康，自己径直走到床前。
乾隆俯身，伸手探向小燕子的额头。那温度烫得灼手，他眉头立刻紧紧锁起，脸色越发难看。
“太医呢？！”皇帝猛地直起身，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都是干什么吃的？！烧了这么久，连热都退不下去？！朕养着太医院，就是让他们看着格格烧成这样吗？！”
跪在角落的太医院判和几位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院判膝行上前，声音发颤：“皇上息怒！皇上容禀……还珠格格此症，并非普通风寒发热。乃是风邪凶戾，直侵肺腑，郁而化热，灼伤肺络，故而高热不退，甚至……甚至咯血。此症来势凶猛，最忌反复，汤药针石虽用，但格格底子受损，肺气壅塞，呼吸已然不畅，这热……一时实在难以尽退啊！微臣等已竭尽全力……”
“朕不听这些！”乾隆打断他，眼神冰冷，“朕只要结果！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人参、灵芝、雪莲，库房里有什么用什么！太医院所有典籍都给朕翻出来！必须给朕把她救回来！若是还珠格格有个三长两短——”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太医们煞白的脸，“你们太医院上下，就都去给她陪葬！”
“嗻！嗻！微臣遵旨！微臣等必定竭尽所能！”太医们磕头如捣蒜，连滚爬爬地退下去重新商议方子。
寝殿内因皇帝的震怒而气压更低。乾隆又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小燕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忧心。
就在太医们惶惶退下、寝殿内气氛凝滞绝望之际，门口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
“香妃娘娘到——”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含香竟亲自来了。她未着华服，只一身素净的月白回装，外罩一件深色斗篷，显然是匆忙而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样式古朴的紫檀木小药箱，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无视了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甚至对站在床边的乾隆也只是匆匆行了一礼，便径直拨开挡在身前的永琪和尔泰，冲到床前。
“让我看看她。”含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但动作却异常利落。她放下药箱，俯身轻轻翻开小燕子的眼皮看了看瞳色，又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那灼热让她眉头紧蹙。
“你们给她用了什么药？”含香头也不回地问，语气急促。
尔泰哑声道：“她什么也没吃……喂多少吐多少……”
含香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她不再多问，迅速打开药箱，从最里面的丝绒衬布里取出一颗樱桃大小、色泽莹润如琥珀、却隐隐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丸。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仿佛能穿透满室苦涩的药味，让人精神为之一清。
“扶住她。”含香对尔泰道。
尔泰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小燕子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怀里。含香捏开小燕子的下颌，果断地将那颗药丸放入她舌根深处，然后抬高她的下巴，手指在她咽喉处极有技巧地轻轻一顺。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小燕子喉头滚动了一下，竟真的将那丸药咽了下去！
含香一直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缓，轻轻舒了口气：“还好……她还会吞咽。”
“香妃娘娘，”永琪忍不住上前一步，眼中是浓重的疑虑与一丝希冀，“您给小燕子服下的是……”
乾隆也目光炯炯地看向含香。
含香转过身，面对皇帝和众人，神色坦然却凝重：“这是我从回疆带来的‘凝香丸’，是我们王府世代秘传的珍药，配制极难，数量稀少。它并非起死回生的仙丹，但于清热解毒、固本凝神、化解体内郁结邪火有奇效。”
她看了一眼床上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点点的小燕子，继续解释：“小燕子现在高热不退、咯血昏迷，是因风邪化热，郁结于肺，灼伤脉络，更兼心神涣散，无法自持。寻常汤药性质猛烈，她虚不受补，反而激起呕吐。而这凝香丸，药性温和却持久，香气能透达关窍，首先稳住她的心脉神魂，化解一部分盘踞在肺腑的郁热邪火。只要她不再咯血，内热稍退，能恢复些许神志，便能慢慢接受汤药调理，争取到时间。”
寝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含香，又看向床上似乎真的不再剧烈呛咳、呼吸声虽仍粗重却不再那么撕心裂肺的小燕子。
乾隆深深看了含香一眼，目光复杂，最终缓缓点头：“香妃有心了。” 他转向太医，“你们，配合香妃娘娘的药理，调整方剂，务必小心斟酌！”
“嗻！”太医们连忙应下，心中却也惊疑不定，对这异域奇药充满了好奇与谨慎。
含香见凝香丸已服下，稍稍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她环顾了一下挤得满满当当的室内，对乾隆道：“皇上，还请暂且到外间歇息片刻。病人需要新鲜空气流通，人太多气息混杂，于她休养不利。”
乾隆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小燕子，又看了看含香恳切的眼神，沉吟一瞬，点了点头，他率先转身出去，尔康纵然担心紫薇，也只得遵旨跟随。
永琪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胶着在床上那人苍白的脸上，脚下像生了根。他看了一眼含香，又看了看尔泰和紫薇，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后几步，在离床稍远、靠近窗边的一张圆凳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离开的打算，只是选择了一个不打扰却又能看清一切的位置，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紧握成拳，沉默地守望着。
尔泰则像钉在了床头，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紫薇也靠在床尾的柱子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虚弱地摇头：“我……我不走，我要陪着小燕子。”
含香理解他们的心情，点点头没有强求。
尔泰木然地往后挪了挪凳子，目光始终没离开小燕子的脸。
紫薇也勉强坐直了些，靠在床尾，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眼泪却仍从眼角无声滑落。
含香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静静观察着小燕子的反应。凝香丸的清香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小燕子虽然依旧高热昏迷，但眉间的痛苦似乎舒展了一点点，那撕扯般的呼吸声也略微平缓了些许。
时间一点点流逝，室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
忽然，小燕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尔泰立刻凑近，屏息倾听。
“尔泰……”她的声音微弱得像羽毛，却清晰地钻入尔泰耳中。
“我在！小燕子，我在这里！”尔泰连忙应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小燕子似乎听到了，睫毛颤动了几下，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又含糊地、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冷……好黑……”
尔泰的心像被针扎一样。他回头看向含香，眼中满是询问。
含香轻声道：“凝香丸在化解郁热，她可能会觉得体表发冷，这是好现象，说明内热在散。黑暗……或许是心神尚未完全安定。”
“不怕，小燕子，我在这儿，不黑，也不冷。”尔泰低声在她耳边说着，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试图将所有的温暖和力量都传递给她。
凝香丸的清香在室内幽幽萦绕，小燕子在那片奇异的香气和尔泰掌心源源不断的暖意中，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不再呓语，沉入了稍显安稳的昏睡。只是呼吸依旧细弱，让人不敢放松。
时间在漫长的守候中流逝。紫薇支撑不住，靠在床尾的柱子上昏昏沉沉。永琪依旧坐在窗边，背脊挺直如雕塑，只有偶尔投向床边的目光泄露一丝松动。含香也显露出倦色，但仍强打精神观察着。
只有尔泰，像一尊不知疲倦的守护神，始终守在床头。他一遍遍为她拭去额上因退热而渗出的冷汗，一次次调整她颈后的软枕，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他的目光几乎未曾离开过她的脸，捕捉着她每一丝微弱的气息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透出第一缕灰白。尔泰习惯性地再次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上小燕子的额头——那原本灼人的温度，似乎……不那么烫手了？
他心中一凛，连忙又小心地探了探她的脸颊、颈窝。指尖传来的温度，不再是之前那种要将人焚尽的灼热，虽然仍比正常体温稍高，但已不再是令人绝望的高热！
“太医！香妃娘娘！”尔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猛地回头，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她好像退热了！你们快来看看！”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划破寂静。紫薇猛地惊醒，永琪霍然起身，含香也立刻上前。外间一直未曾真正安歇的乾隆、尔康、晴儿等人闻声，也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寝殿内瞬间又聚满了人，但这一次，气氛不再是绝望的凝滞，而是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太医和含香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仔细诊脉，查看面色、瞳孔。
片刻后，太医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声音带着激动：“回皇上！格格脉象虽仍虚弱，但已趋于平稳，高热确已退去大半！肺腑郁热被遏制住了，不再有咯血之虞！真是万幸！万幸啊！”
含香也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欣慰：“凝香丸起了作用，稳住了她的根本。接下来，便是清除余热、调理受损的肺经，需得慢慢来，急不得。”
乾隆紧绷了一夜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松动的痕迹，他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含香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香妃，此番多亏了你。”
“皇上言重了。”含香谦道。
太医连忙补充：“格格现在需要静养，待她醒来，需立刻服用温和的汤药，固本培元。微臣这就去调整方子！”
“快去！务必要用最好的药材，最稳妥的方子！”乾隆挥手下令。
“嗻！”太医躬身退下。
众人悬了一夜的心，终于随着那退下的高热，缓缓落回实处。虽然小燕子仍未苏醒，但最凶险的一关，似乎已经闯过。
尔泰依旧握着小燕子的手，只是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力量。他看着她依旧苍白却不再痛苦扭曲的睡颜，眼眶再次发热，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紫薇扑到床边，看着小燕子平稳的呼吸，眼泪无声滑落，却是带着笑的。尔康轻轻揽住她，也是满面欣慰。
永琪站在人群稍后，看着床上安睡的人，看着尔泰紧握的手，看着周围人脸上的放松，心中那块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巨石，终于移开。
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同样极致的释然席卷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悄悄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晴儿也松了口气，走到紫薇身边，轻声安慰。
天光，终于大亮。漫长而黑暗的一夜过去了，希望，如同窗外渐渐明亮的晨光，重新照进了漱芳斋。
明黄色的身影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大步踏入。乾隆的脸色比夜色更沉，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狼藉与众人惨淡的面容，最终落在床上那个小小的、了无生气的身影上。
“皇阿玛！”紫薇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泪瞬间决堤，踉跄着扑过去，一头扎进乾隆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燕子……小燕子她咳血了！烧一直退不下去……皇阿玛，我好害怕……怎么办……怎么办啊……”
乾隆稳稳接住女儿颤抖的身躯，宽厚的手掌在她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别怕”
他将紫薇轻轻交给紧跟而来的尔康，自己径直走到床前。
乾隆俯身，伸手探向小燕子的额头。那温度烫得灼手，他眉头立刻紧紧锁起，脸色越发难看。
“太医呢？！”皇帝猛地直起身，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都是干什么吃的？！烧了这么久，连热都退不下去？！朕养着太医院，就是让他们看着格格烧成这样吗？！”
跪在角落的太医院判和几位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院判膝行上前，声音发颤：“皇上息怒！皇上容禀……还珠格格此症，并非普通风寒发热。乃是风邪凶戾，直侵肺腑，郁而化热，灼伤肺络，故而高热不退，甚至……甚至咯血。此症来势凶猛，最忌反复，汤药针石虽用，但格格底子受损，肺气壅塞，呼吸已然不畅，这热……一时实在难以尽退啊！微臣等已竭尽全力……”
“朕不听这些！”乾隆打断他，眼神冰冷，“朕只要结果！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人参、灵芝、雪莲，库房里有什么用什么！太医院所有典籍都给朕翻出来！必须给朕把她救回来！若是还珠格格有个三长两短——”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太医们煞白的脸，“你们太医院上下，就都去给她陪葬！”
“嗻！嗻！微臣遵旨！微臣等必定竭尽所能！”太医们磕头如捣蒜，连滚爬爬地退下去重新商议方子。
寝殿内因皇帝的震怒而气压更低。乾隆又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小燕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忧心。
就在太医们惶惶退下、寝殿内气氛凝滞绝望之际，门口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
“香妃娘娘到——”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含香竟亲自来了。她未着华服，只一身素净的月白回装，外罩一件深色斗篷，显然是匆忙而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样式古朴的紫檀木小药箱，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无视了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甚至对站在床边的乾隆也只是匆匆行了一礼，便径直拨开挡在身前的永琪和尔泰，冲到床前。
“让我看看她。”含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但动作却异常利落。她放下药箱，俯身轻轻翻开小燕子的眼皮看了看瞳色，又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那灼热让她眉头紧蹙。
“你们给她用了什么药？”含香头也不回地问，语气急促。
尔泰哑声道：“她什么也没吃……喂多少吐多少……”
含香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她不再多问，迅速打开药箱，从最里面的丝绒衬布里取出一颗樱桃大小、色泽莹润如琥珀、却隐隐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丸。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仿佛能穿透满室苦涩的药味，让人精神为之一清。
“扶住她。”含香对尔泰道。
尔泰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小燕子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怀里。含香捏开小燕子的下颌，果断地将那颗药丸放入她舌根深处，然后抬高她的下巴，手指在她咽喉处极有技巧地轻轻一顺。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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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香一直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缓，轻轻舒了口气：“还好……她还会吞咽。”
“香妃娘娘，”永琪忍不住上前一步，眼中是浓重的疑虑与一丝希冀，“您给小燕子服下的是……”
乾隆也目光炯炯地看向含香。
含香转过身，面对皇帝和众人，神色坦然却凝重：“这是我从回疆带来的‘凝香丸’，是我们王府世代秘传的珍药，配制极难，数量稀少。它并非起死回生的仙丹，但于清热解毒、固本凝神、化解体内郁结邪火有奇效。”
她看了一眼床上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点点的小燕子，继续解释：“小燕子现在高热不退、咯血昏迷，是因风邪化热，郁结于肺，灼伤脉络，更兼心神涣散，无法自持。寻常汤药性质猛烈，她虚不受补，反而激起呕吐。而这凝香丸，药性温和却持久，香气能透达关窍，首先稳住她的心脉神魂，化解一部分盘踞在肺腑的郁热邪火。只要她不再咯血，内热稍退，能恢复些许神志，便能慢慢接受汤药调理，争取到时间。”
寝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含香，又看向床上似乎真的不再剧烈呛咳、呼吸声虽仍粗重却不再那么撕心裂肺的小燕子。
乾隆深深看了含香一眼，目光复杂，最终缓缓点头：“香妃有心了。” 他转向太医，“你们，配合香妃娘娘的药理，调整方剂，务必小心斟酌！”
“嗻！”太医们连忙应下，心中却也惊疑不定，对这异域奇药充满了好奇与谨慎。
含香见凝香丸已服下，稍稍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她环顾了一下挤得满满当当的室内，对乾隆道：“皇上，还请暂且到外间歇息片刻。病人需要新鲜空气流通，人太多气息混杂，于她休养不利。”
乾隆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小燕子，又看了看含香恳切的眼神，沉吟一瞬，点了点头，他率先转身出去，尔康纵然担心紫薇，也只得遵旨跟随。
永琪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胶着在床上那人苍白的脸上，脚下像生了根。他看了一眼含香，又看了看尔泰和紫薇，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后几步，在离床稍远、靠近窗边的一张圆凳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离开的打算，只是选择了一个不打扰却又能看清一切的位置，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紧握成拳，沉默地守望着。
尔泰则像钉在了床头，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紫薇也靠在床尾的柱子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虚弱地摇头：“我……我不走，我要陪着小燕子。”
含香理解他们的心情，点点头没有强求。
尔泰木然地往后挪了挪凳子，目光始终没离开小燕子的脸。
紫薇也勉强坐直了些，靠在床尾，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眼泪却仍从眼角无声滑落。
含香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静静观察着小燕子的反应。凝香丸的清香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小燕子虽然依旧高热昏迷，但眉间的痛苦似乎舒展了一点点，那撕扯般的呼吸声也略微平缓了些许。
时间一点点流逝，室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
忽然，小燕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尔泰立刻凑近，屏息倾听。
“尔泰……”她的声音微弱得像羽毛，却清晰地钻入尔泰耳中。
“我在！小燕子，我在这里！”尔泰连忙应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小燕子似乎听到了，睫毛颤动了几下，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又含糊地、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冷……好黑……”
尔泰的心像被针扎一样。他回头看向含香，眼中满是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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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小燕子，我在这儿，不黑，也不冷。”尔泰低声在她耳边说着，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试图将所有的温暖和力量都传递给她。
凝香丸的清香在室内幽幽萦绕，小燕子在那片奇异的香气和尔泰掌心源源不断的暖意中，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不再呓语，沉入了稍显安稳的昏睡。只是呼吸依旧细弱，让人不敢放松。
时间在漫长的守候中流逝。紫薇支撑不住，靠在床尾的柱子上昏昏沉沉。永琪依旧坐在窗边，背脊挺直如雕塑，只有偶尔投向床边的目光泄露一丝松动。含香也显露出倦色，但仍强打精神观察着。
只有尔泰，像一尊不知疲倦的守护神，始终守在床头。他一遍遍为她拭去额上因退热而渗出的冷汗，一次次调整她颈后的软枕，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他的目光几乎未曾离开过她的脸，捕捉着她每一丝微弱的气息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透出第一缕灰白。尔泰习惯性地再次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上小燕子的额头——那原本灼人的温度，似乎……不那么烫手了？
他心中一凛，连忙又小心地探了探她的脸颊、颈窝。指尖传来的温度，不再是之前那种要将人焚尽的灼热，虽然仍比正常体温稍高，但已不再是令人绝望的高热！
“太医！香妃娘娘！”尔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猛地回头，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她好像退热了！你们快来看看！”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划破寂静。紫薇猛地惊醒，永琪霍然起身，含香也立刻上前。外间一直未曾真正安歇的乾隆、尔康、晴儿等人闻声，也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寝殿内瞬间又聚满了人，但这一次，气氛不再是绝望的凝滞，而是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太医和含香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仔细诊脉，查看面色、瞳孔。
片刻后，太医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声音带着激动：“回皇上！格格脉象虽仍虚弱，但已趋于平稳，高热确已退去大半！肺腑郁热被遏制住了，不再有咯血之虞！真是万幸！万幸啊！”
含香也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欣慰：“凝香丸起了作用，稳住了她的根本。接下来，便是清除余热、调理受损的肺经，需得慢慢来，急不得。”
乾隆紧绷了一夜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松动的痕迹，他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含香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香妃，此番多亏了你。”
“皇上言重了。”含香谦道。
太医连忙补充：“格格现在需要静养，待她醒来，需立刻服用温和的汤药，固本培元。微臣这就去调整方子！”
“快去！务必要用最好的药材，最稳妥的方子！”乾隆挥手下令。
“嗻！”太医躬身退下。
众人悬了一夜的心，终于随着那退下的高热，缓缓落回实处。虽然小燕子仍未苏醒，但最凶险的一关，似乎已经闯过。
尔泰依旧握着小燕子的手，只是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力量。他看着她依旧苍白却不再痛苦扭曲的睡颜，眼眶再次发热，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紫薇扑到床边，看着小燕子平稳的呼吸，眼泪无声滑落，却是带着笑的。尔康轻轻揽住她，也是满面欣慰。
永琪站在人群稍后，看着床上安睡的人，看着尔泰紧握的手，看着周围人脸上的放松，心中那块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巨石，终于移开。
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同样极致的释然席卷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悄悄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晴儿也松了口气，走到紫薇身边，轻声安慰。
天光，终于大亮。漫长而黑暗的一夜过去了，希望，如同窗外渐渐明亮的晨光，重新照进了漱芳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