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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15章 初谋

    秋意渐深,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这日午后,天空难得的晴朗,阳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小燕子正披着厚厚的斗篷,由紫薇和金琐陪着,在窗边的暖榻上慢慢走动活动腿脚,偶尔说笑两句。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略带尖细的通传:“皇上驾到——”

    屋内几人俱是一愣,随即紫薇和金琐连忙整理衣裙准备接驾,小燕子也想跟着行礼。

    乾隆已大步走了进来,一身常服,披着玄色貂绒大氅,带进一股外面的清寒气。他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动作,目光首先落在小燕子身上,仔细端详片刻,威严的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乾隆走到暖榻旁,语气是难得的随和,“这脸色,比前些日子看着是好多了。”

    “皇阿玛!”小燕子眼睛一亮,想下榻行礼,被乾隆虚按了一下肩膀阻止了。

    “坐着吧,才刚好,别又累着。”乾隆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紫薇连忙奉上热茶。

    “谢皇阿玛关心,我已经好多啦!”小燕子赶紧表态,声音虽然还不算十分响亮,但已恢复了中气,“都能自己走好一会儿了!”她急于证明自己,还想站起来走两步,被紫薇悄悄按住了。

    乾隆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又板起脸,哼了一声:“‘好多啦’?朕看还差得远!说话都比以前小声了。”

    小燕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反驳。

    乾隆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眼看着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这秋狝冬猎的时节也快到了。”

    小燕子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也瞪大了。秋狝冬猎!那可是宫里最热闹的大事之一,能跑马,能看热闹,还能……她心里痒痒的,眼巴巴地看着乾隆。

    乾隆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继续道:“朕和几位皇子、王公大臣,照例是要去的。尔康、尔泰他们自然也要随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燕子瞬间垮下去的小脸,话锋故意一转:“至于女眷嘛……身子骨强健的,自然可以跟着去瞧瞧。若是那些病歪歪的,吹不得风、受不得冻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小燕子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养着为好,免得出去添乱,或是又病了,反倒麻烦。”

    这话说得明白,小燕子哪里听不懂?她急得差点从榻上蹦起来,也顾不上装虚弱了,连声道:“皇阿玛!我能去!我身体好了!真的好了!您看我都能走能跳了……呃……”她意识到说漏嘴,赶紧捂住嘴巴,偷眼看乾隆。

    紫薇在一旁又是好笑又是着急,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乾隆看着小燕子这副急于证明自己、活泛起来的模样,心中的担忧总算放下大半。这丫头,还是这般坐不住。他故意沉吟片刻,看着小燕子紧张得眼都不眨的样子,才缓缓道:

    “想去?”

    小燕子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朕问你,”乾隆放下茶盏,正色道,“太医开的补药,可按时吃了?让你静养,可老实听话了?若是让朕知道你又偷偷胡闹……”

    “吃了吃了!听了听了!绝对没有胡闹!”小燕子抢着保证,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皇阿玛,我保证乖乖的,把身体养得棒棒的,绝对不给大家添麻烦!您就带我去吧!”那语气,简直恨不能立刻原地打套拳证明自己。

    乾隆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行了,朕知道了。离出发还有些日子,你给朕老老实实地,该吃药吃药,该静养静养,把身子彻底养结实了。若是到时候太医说你还不行……”他拖长了语调。

    “肯定行!太医肯定说行!”小燕子立刻接口,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猎场的热闹。

    “朕看你就是惦记着出去玩。”乾隆哼了一声,眼中却并无多少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纵容,“好好养着,到时候自有分晓。”说完,他不再多留,嘱咐了紫薇几句好生照顾,便起驾离开了。

    乾隆一走,小燕子立刻欢呼一声,要不是紫薇拉着,差点从榻上跳下来。“紫薇你听到了吗?皇阿玛要带我们去冬猎!我要快点好起来!”

    看着小燕子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充满期待的样子,紫薇和金琐也相视而笑。

    这场大病带来的沉重阴影,似乎终于被这即将到来的、充满活力的期盼彻底驱散了。温暖的阳光洒满室内,也照亮了小燕子眼中熠熠的光彩。

    她知道,她必须快快好起来,为了那广阔的猎场,为了自由奔跑的风,也为了……不辜负所有人的期待和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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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宾楼后院那间熟悉的雅间,炭火一如既往地驱散着寒气,茶香袅袅。

    柳青柳红端上热茶点心后,极自然地留了下来。柳红挨着萧剑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大家续水;柳青则拖了把椅子坐到蒙丹旁边,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却专注。

    “营地在南苑靠西那片老林子外围,地势开阔,但背风处不多。”尔康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简单勾勒,“皇上的金顶大帐居中,嫔妃的营区在东侧,用幔帐隔开,守卫相对内紧外松。”

    永琪点点头,接口道:“西侧和北侧是随行侍卫、杂役的营区,还有马厩和辎重堆放地,人员杂,进出管理反而有空隙”

    尔泰道“林子边缘有条废弃的猎人小道,很隐蔽,能通到营地外围的溪边。”

    “溪边?”蒙丹眼睛一亮,“含香,她或许有机会以散步为名到水边。”

    “关键是时间和对换的衣物、腰牌。”尔康沉吟,“冬猎头两日,皇上和皇子、亲近大臣们白日大多在外围猎,入夜方归,营地里由御前侍卫统领和几位副将轮值。子时前后,会有一次固定的全营巡哨换防,大约有一炷香的间隙,各处岗哨会有短暂的空当,且注意力多在主营方向。”

    尔泰立刻道:“这个间隙最好!我们可以提前将一套合身的侍卫服饰和腰牌带进去,让蒙丹在约定时间前,从那条小路潜至溪边附近藏好。到时尔康或我设法引开那一区域零星的守卫。见面时间不能长,最多半盏茶。”

    蒙丹听得心跳如鼓,但眼神灼亮,用力点头:“我记下了!半盏茶,足够了!”

    柳红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才开口,声音轻柔却考虑周到:“衣物靴子的尺寸一定要合身,不能显出别扭。腰牌固然要紧,但蒙丹的眉眼轮廓与中原人终究有异,夜色虽能遮掩,最好还是有些改动。”她看向蒙丹,“我略懂些易容的粗浅手法,可用深色脂粉略微修饰你的眼窝和鼻梁轮廓,再压低帽檐,应能混过去。只是需提前试试。”

    蒙丹感激道:“有劳!”

    “还有天气,”柳青补充,“冬猎时节,夜里怕是要下霜结冰,溪边更冷。蒙丹藏匿等待时,需得格外保暖,但不能穿得太臃肿,否则换装不便。柳红,你上次做的那种轻薄紧身的羊皮内衬,还有吗?”

    “有,我改两件给蒙丹和萧剑。”柳红应道。

    几人又就信号、备用方案、万一失散后的汇合地点等细节一一推敲。事情越说越明朗,蒙丹眼中希望之火越烧越旺,紧绷的肩背也稍稍放松。

    就在商讨告一段落,柳红起身给大家添第二轮热水时,萧剑端起温了些的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在座几人,随口问道:“对了,小燕子呢?今儿个这么热闹的事,她竟忍得住没跟来?上次醉成那样回去,没挨罚吧?后来可还嚷嚷着头疼?” 他语气带笑,显然是想起了小燕子往日凑热闹的劲头和醉酒后的憨态。

    然而,这话问出,雅间内的气氛却微妙地沉了一下。

    柳红添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柳青抬眼,目光从尔康、永琪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微微垂眼的尔泰身上。

    永琪放在膝上的手收紧了些。尔康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早预料到会有此一问。倒是蒙丹,因全心都在方才的计划上,此刻才注意到几人神色的变化,也看了过来。

    尔康放下茶杯,看向萧剑,也看了看面露探询的柳青柳红,声音平稳,却没了方才商议正事时的利落,多了几分沉缓:

    “萧剑不问,我们也正要告知。小燕子她……上次回去后,病了一场,且病得不轻。”

    蒙丹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暂时放下了自己的焦心,关切道:“病了?什么病?可要紧?”

    柳红轻轻“啊”了一声,眉头蹙起。柳青坐直了身体。

    萧剑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锐利:“是那日醉酒引致的?”

    “太医是这么说的。”尔康点头,语气沉重,“邪风入体,引动了旧疾,当夜便起了高烧,反复数日。宫里太医几乎日夜守在漱芳斋,用了不少法子,才将热度降下来。”

    柳红忍不住追问:“现在呢?可大好了?”

    永琪接过话,声音有些低哑:“如今热早退了,也能下床走动,用些粥食。只是……”他顿了顿,眉头拧着,“元气伤得厉害,人清瘦了一大圈,脸色总也养不回来,说话没什么气力,精神短,畏寒。太医说,必须仔细将养着,半点马虎不得,否则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尔泰这时才低声补充,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比前些日子已好很多了,一天天见强。为了能跟着去冬猎,如今喝药比谁都乖。”

    “冬猎?她这样子还能去?”柳青不赞同地摇头。

    尔泰连忙道:“放心,她真的好多了。皇上亲口应允,只要太医说行,就带她去。冬猎这么热闹,她哪里坐得住?早就铆足了劲要养好身子呢。”

    “既如此就好。蒙丹,我们的计划必须更加周密,不能有半分差池。不仅为了你和含香,也为了所有牵涉其中的人。”萧剑的目光扫过永琪三人,“尤其是,不能再让关心你的人,担惊受怕。”

    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永琪、尔康、尔泰俱是心头一凛,神情更加肃然。

    蒙丹重重地抱拳,眼中既有感激,也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诸位,蒙丹深知此事千难万险,牵连甚广。一切但凭吩咐,我蒙丹这条命不足惜,只求……能再见含香一面,确认她安好。”

    计划继续商讨下去,但雅间里的空气似乎比之前更加凝重了。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关于猎场地形、侍卫轮值、信号传递、风险应对……一条条被提出,又被反复推敲、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