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泰燕之不问归期 > 第116章 暗计

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16章 暗计

    坤宁宫的寝殿内,炉火虽旺,却似乎驱不散那份沉积的寒意。

    皇后乌拉那拉氏端坐在紫檀木雕凤椅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容嬷嬷屏退了左右,殿内只余主仆二人,空气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轻响。

    容嬷嬷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敲在皇后心坎上:“娘娘,奴婢瞧着,近日这风向……越发不对了。老佛爷属意西林觉罗·婉宁格格,指给五阿哥做嫡福晋,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皇后捻动佛珠的手骤然停下,指尖冰凉。“西林觉罗……”她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老佛爷这步棋,下得可真稳当。永琪本就占着长,若再得了这般显赫的妻族助力……”后面的话,她没说,但眉宇间的阴霾已浓得化不开。

    “岂止如此,”容嬷嬷凑得更近些,嗓音里透着焦灼,“延禧宫那位,仗着十五阿哥,近来在皇上跟前越发得意。还有漱芳斋那两位……格格”她语气清冷,“一个机灵古怪专会讨巧,一个温柔解语颇有才情,皇上三五不时便要过问。反观咱们的十二阿哥,文静勤学,规矩本分,皇上却……!”

    “够了!”皇后猛地将佛珠拍在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站起身,华丽的宫装下摆拂过光洁的金砖,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懑与惶恐:“本宫是堂堂中宫!永璂是嫡子!可皇上眼里,何时有过我们母子?令妃妖媚惑主,那两个丫头来历不明却恃宠而骄,如今连永琪都要攀上高枝……难道,难道真要本宫眼睁睁看着,将这坤宁宫、将这嫡子的尊荣,拱手让给那些个狐媚子、野路子不成?”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射出不甘与锐利的光芒。

    容嬷嬷见她心绪激荡,连忙劝慰:“娘娘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正因如此,咱们才更不能坐以待毙啊!得想法子,拿个主意才行。”

    “主意?本宫还能有什么主意?”皇后颓然坐回椅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皇上圣心独断,老佛爷心意已定,本宫的话,谁还肯听?”

    容嬷嬷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低语:“娘娘,事在人为。眼下,不正有一个绝佳的时机么?”

    皇后抬眸:“时机?”

    “是,”容嬷嬷的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冬猎……可就快到了。”

    “冬猎……”皇后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扶手。忽然,她眼眸深处猛地掠过一道寒光,如同暗夜中陡然出鞘的利刃。方才的颓唐与焦躁瞬间被一种冰冷的算计取代,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是啊,冬猎……”她轻声重复,每个字都像是浸过了冰水,“天寒地冻,围场广袤,人马混杂,意外……总是难免的。”

    ——————

    小燕子身体大好,漱芳斋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这日天气晴好,永琪、尔康、尔泰都过来了,聚在外间暖阁里。

    “小燕子,今天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永琪坐下后,先温和地问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确认那红润是健康的色泽。

    “早没事啦!你看我,吃得好睡得好!”小燕子为了证明,还特意站起来转了个圈,虽然被尔泰紧张地一把拉住,“哎呀,我真的好了!”

    尔泰扶她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才终于露出彻底放心的笑容:“是好了,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尔康也笑道:“总算是有惊无险。下次可万万不能再那般胡闹了,自己受苦,也让大家担心。”

    说笑几句,气氛轻松下来。尔康看了眼永琪,神情稍敛:“冬猎的事定了,皇上应允小燕子随行。我们几个在会宾楼也商议过,围场上人多眼杂,倒是个机会。”

    小燕子眼睛一亮:“让含香和蒙丹见面?”

    “嗯。”永琪接过话,声音压低了些,“柳青柳红萧剑会设法安排,到时见机行事。”

    小燕子用力点头,紫薇坐在小燕子身边,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却微微蹙起眉,轻声开口:“机会是好,可含香身上那奇香……该怎么办?只要她在,香味就藏不住。猎场守卫众多,万一被人察觉异样……”

    这话问到了关键处。暖阁里静了一瞬。这香气是含香最特别的印记,也是最难掩饰的破绽。

    尔康沉吟:“或许……可用浓烈的熏香暂时遮盖?”

    “寻常熏香,怕是盖不住那百花之香。”永琪摇头。

    一直皱着眉头苦思的小燕子,忽然“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尴尬的事。

    紫薇心思细腻,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动,带着几分了然和隐隐的笑意,柔声问道:“小燕子,你那梦里,我们是如何解决这个难题的?”

    小燕子正绞尽脑汁,被紫薇这么一问,像是被点了穴,脸“腾”地红了个透,眼神开始乱飘,支支吾吾:“梦?什、什么梦……我,我不记得了……”

    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顿时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尔泰最了解她,笑着凑近:“紫薇都记得,你怎么会不记得?快说来听听,说不定能有什么启发呢?”

    小燕子躲闪着他的目光,脸更红了,求救似的看向紫薇,紫薇只是温柔含笑望着她,仿佛在鼓励她说出来。

    “哎呀,好啦好啦!”小燕子自暴自弃地一跺脚,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是……是,含香在御花园里跳舞能引来蝴蝶嘛……然后…”

    她越说头越低,几乎要埋到胸口:“然后,我就泡了整整一夜的花瓣澡!用了好多好多花,心想这下总该香了吧?”

    暖阁里已经响起几声压抑的闷笑。

    小燕子脸热得快要冒烟,语速飞快,只想赶紧说完:“第二天,我就兴冲冲跑到御花园,找了个开满花的地方,学含香那样,张开手,转圈圈,心里可美了,就等着蝴蝶飞来落在我手上……”

    “后来呢?”尔康忍着笑,饶有兴致地追问。

    小燕子的脸皱成了一团,带着梦醒后依然鲜明的“痛楚”和窘迫:“后来……蝴蝶一只都没来!不知道从哪儿‘嗡嗡嗡’飞来一大群蜜蜂!追着我跑!我在御花园里抱头鼠窜,最后还是被蜇得满头包!又肿又痒,疼死我啦!”她边说边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脑袋,仿佛那满头包还在似的。

    “噗——”

    “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暖阁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尔泰笑得最大声,一把将小燕子搂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发顶,笑得肩膀直抖:“蜜蜂采蜜,你泡了一身花香,可不就是一朵‘人形大花’嘛!不找你找谁?还引蝴蝶……哈哈哈!”

    永琪也转过头,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眼角眉梢俱是笑意,肩膀微微耸动。

    尔康一边笑一边摇头:“这……这倒是个……别出心裁的‘办法’。”

    紫薇早已笑得伏在案上,肩头轻颤,好不容易止住笑,抬头看着小燕子羞恼交加的红脸蛋,眼中泪光点点,那是笑出来的:“小燕子我真是服了你了”

    小燕子被大家笑得又羞又气,从尔泰怀里挣出来,挥舞着手臂:“不许笑,不许笑!”

    可她越是这样,那欢乐的笑声就越是响亮,冲散了之前讨论正事的凝重,让整个漱芳斋都沉浸在一片温暖而快活的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