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20章 木兰冬猎·小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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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疏落，将驻营院落覆上绵软的白。檐角冰棱细碎，风卷雪沫，却吹不散这小院里的暖意。
晚膳刚撤，小燕子已裹着棉袍蹲在院中雪地里，指尖冻得通红，却专注地垒着雪块。棉鞋裤脚湿了一片，她也浑然不顾。
紫薇与晴儿披着斗篷从帐中走出，狐毛镶边的绒帽衬得眉眼温婉。还未走近，便听见小燕子脆生生的呼喊：“紫薇！快给我寻根胡萝卜来！这雪人光秃秃的，连鼻子都没有！”
婉宁正从侧帐出来，闻声一笑，手中恰捏着膳后余下的胡萝卜，色泽鲜亮。“还珠格格好兴致，”她步履轻盈地走近，将胡萝卜递过去，“这雪人堆得圆润可爱，用这个正合适。”
小燕子抬头接过，眉眼弯成月牙：“谢谢婉宁！”利落地将胡萝卜插进雪人脸面，又拍了拍固定。玩到兴起，她索性摘下自己的绛红绒球暖帽，小心翼翼扣在雪人头顶，又从腰间解下浅棕绒绳系作围巾。
院门处传来脚步声。永琪、尔康、尔泰巡营归来，袍角皆沾薄雪。三人进院，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庭中。
永琪看见蹲在雪地里的小燕子，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关切，却仍维持着沉稳。尔康先望向廊下的紫薇，目光柔和。尔泰则径直走向小燕子，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
婉宁见永琪进来，敛衽行礼，声音轻柔：“五阿哥。”她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雪人，“还珠格格手巧，不过片刻就堆出这么个讨喜的雪人。”她自然地往永琪身侧靠近些许，语气温婉，“老佛爷常说雪兆丰年，驻营首夜便遇好雪，是吉兆。五阿哥常年习武骑射，不知京郊的雪，可比得上木兰围场的壮阔？”
永琪客气颔首，目光却仍落向小燕子：“各处景致各有风韵。雪地寒凉，蹲久了伤身。”语气疏淡有礼，无意深谈。
婉宁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失落，依旧端庄含笑，不再多言。
尔泰已走到小燕子身后，将大氅拢在她肩头，仔细系好带子，又拂去她发间雪沫：“衣裳鞋袜都湿了，你才好多久？也不怕寒气入骨。”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心疼。
小燕子往暖融融的披风里缩了缩，回头笑道：“这雪人多可爱呀，你看，是不是？！”
永琪也走近，温声叮嘱：“玩一会儿便好，记得喝碗姜汤驱寒。”
此时，主帐棉帘掀起。乾隆缓步走出，神情闲适。老佛爷、愉妃、皇后紧随其后，含香走在稍后，素色斗篷裹着纤细身形，安静望着飞雪。
众人目光齐落在院中那戴红帽、系绒绳的雪人上。
乾隆先是一怔，随即朗笑：“这小燕子，到哪儿都能闹出新鲜花样！”言语间尽是纵容。
老佛爷目光淡淡扫过，语气平缓：“山野驻营，也该顾及些体统。不过雪天寒凉，别冻坏了身子。”不喜不憎，保持着一贯的矜持。
愉妃温声打圆场：“孩子心性，见雪开心，闹一闹也无妨。”
含香凝视雪人，清冷的眉眼化开一丝极淡的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皇后凤眸微挑，扫过小燕子湿漉的衣摆、尔泰的披风，又掠过婉宁与永琪并肩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驻营重地，终究不是嬉闹之所。衣冠不整、玩物丧志，未免失了皇家体面。”语带双关，既指小燕子，又暗刺婉宁。
小燕子眉头一皱，乾隆已经摆了摆手，神色微沉：“不过是堆个雪人，何必小题大做。小燕子性子活泼，朕看着欢喜。雪天赏景，图个舒畅罢了。”他看向小燕子，语气转柔，“玩够了便回帐去，仔细着凉。”
小燕子乖乖点头，抱着尔泰的披风边角，冲乾隆甜甜一笑。
含香依旧安静立着，目光在雪人与小燕子之间流转，眼底柔色渐深。老佛爷垂眸捻动佛珠，不再言语。皇后脸色微凝，攥紧绢帕，终是咽下未尽之语。婉宁垂首而立，神色静如止水。
飞雪依旧，院中那顶红帽雪人静静立在夜色里，成了肃静营地中一抹鲜活的景致。
——————
残雪渐消，晨光透过薄云，洒在覆雪的营帐顶上，映出细碎金光。
驿卒与兵丁早早开始收拾行装，车马重新列队，空气中弥漫着霜雪与尘土混合的气息。小燕子喝过热腾腾的羊奶，又用过几块饽饽，浑身暖洋洋的，眼见外头天光大亮，积雪映日，一颗心便又活泛起来。
她瞅准乾隆正与傅恒等大臣在前头说话，悄悄溜到正在检查马鞍的尔泰身边，拽了拽他袖子，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惊人：“尔泰，今天天晴了，路也好走，我不想坐车了，闷得慌。你帮我跟皇阿玛说说，让我骑马呗？我保证乖乖的，不乱跑！”
尔泰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紧好马肚带，头也不抬：“不行。你病才好不能受凉，路上颠簸，骑马更耗精神。而且……”他略有深意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大庭广众的，我又不能与你共乘一骑，你乖乖回车里坐着。”
“谁要和你一起!”小燕子脸一红，声音也扬起来，“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坐车骨头都坐软了！”
她这边声音一大，前头乾隆便听见了，回头看见小燕子拉着尔泰袖子嘀嘀咕咕，眉头一挑：“小燕子，又琢磨什么呢？”
小燕子立刻松开尔泰，几步跑到乾隆跟前，仰着脸，笑得又甜又讨好：“皇阿玛！您看今天天气多好，太阳暖融融的，雪也化了，路上肯定不滑。我在车里闷了一天了，骨头都僵了，您让我骑会儿马吧？我保证就骑一小段，慢慢走，绝对听话！”
她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望着乾隆，还伸出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乾隆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但仍是摇头：“不成。你病体初愈，经不起马上颠簸。路上风寒，骑马更是首当其冲。老老实实和紫薇她们坐车去。”
“皇阿玛——”小燕子拉长了声音，拽着乾隆的龙纹箭袖一角轻轻摇晃，“就骑一会儿嘛……尔泰他会看着我的，永琪和尔康也在旁边，我保证不乱跑，就慢慢溜达，活动活动筋骨……”
愉妃在一旁看着，也担心她的身体，忙轻声劝阻：“小燕子，皇上是为你好，骑马风吹日晒的，万一再着凉可怎么好？”
皇后刚由宫女扶着登上车辇，闻言，隔着窗淡淡瞥了一眼，没说话，只那眼神里透着的冷意，比外头的残雪更甚。
永琪也走过来，语气温和却坚定：“小燕子，听皇阿玛的话。等你再好利索些，到了围场，有的是机会让你骑马。”
连紫薇和晴儿 也摇头示意她不可任性。
小燕子见众人都不帮自己，小嘴一撇，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不是委屈，是急的。她是真觉得身上有力气，也是真被关在车里闷坏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车旁准备上车的含香，忽然轻声开口：“皇上。”
她声音不大，却让周遭静了一瞬。众人目光都看向她。含香微微垂着眼睫，声音依旧清浅：“含香幼时在回部，族中孩童无论男女，稍有不适，长辈也会让他们在晴日里，由人护着，骑一骑温顺的小马，说是……接地气，活血脉，精神反而好得快些。”
她顿了顿，抬起眼，碧色眼眸清澈，看向乾隆，又很快移开目光，“含香只是想起旧事，随口一说。小燕子若真想骑马，多穿些，让人仔细看护着，慢行一段，或许……也无妨。”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意外。含香入宫以来，极少主动开口，更遑论为他人说情。此刻这番话，虽说得含蓄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乾隆看向含香，见她虽面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平和，目光清正，并非刻意讨好或介入，倒像是真的想起了故乡旧俗，随口一提。
他沉吟片刻，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燕子，那可怜兮兮的模样，配上含香那句“接地气，活血脉”，心里的坚持便松动了些。
“罢了罢了，”乾隆无奈地挥挥手，“就依你。不过只准骑一个时辰，必须让尔泰贴身跟着，不许快跑，不许离队，到时辰立刻回车里去。若敢不听话，以后一路都给朕老老实实坐车！”
小燕子一听，立刻破涕为笑，差点跳起来：“谢皇阿玛！我一定听话！”她转身，不忘朝含香那边飞快地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尔泰见圣意已决，只得牵来自己那匹最温驯稳重的黑马“墨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鞍辔，才扶着小燕子上去，将缰绳塞进她手里，低声叮嘱：“抓紧了，腰背坐直，别东张西望。墨云很乖，你放松就好。”
小燕子坐在马背上，视野顿时开阔，晨风拂面，带着雪后清新的冷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畅快无比，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永琪也上了马，策马靠近些，护在另一侧。尔康则向乾隆行了一礼，去前头安排护卫事宜了。
车队再次启程，碾过化雪后略显泥泞的官道。小燕子骑着墨云，走在格格马车旁边，起初还规规矩矩，不多时便忍不住左顾右盼，和车里探出头的紫薇、晴儿和婉宁说笑，又指着远处山峦让她们看。
尔泰始终控马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片刻不离，见她坐得稳当，脸色红润，并无不适，这才稍稍放心。永琪在一旁看着，见她笑得开怀，眼神明亮，心底那点担忧也化作了暖意。
含香坐在车中，透过窗纱，望见外面小燕子骑马的身影，还有尔泰、永琪一左一右默默守护的姿态，冰封般的眸子里，似乎也映入了些许晴空的光亮。她极轻地、几乎无人察觉地，弯了弯唇角。
皇后车驾内，容嬷嬷低声道：“娘娘，那香妃娘娘……”
皇后闭目养神，手中佛珠缓缓转动，声音冷淡：“不过是一时兴起，卖个好罢了。不必理会。”她顿了顿，指尖微紧，“盯紧我们自己的事。”
车轮滚滚，马蹄得得，长长的队伍向着木兰围场继续行进。晴空之下，雪野茫茫，前路尚远，而这小小的插曲，如同雪地上新添的一串蹄印，很快便被后续的车辙覆盖，却也在某些人心里，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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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宁见永琪进来，敛衽行礼，声音轻柔：“五阿哥。”她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雪人，“还珠格格手巧，不过片刻就堆出这么个讨喜的雪人。”她自然地往永琪身侧靠近些许，语气温婉，“老佛爷常说雪兆丰年，驻营首夜便遇好雪，是吉兆。五阿哥常年习武骑射，不知京郊的雪，可比得上木兰围场的壮阔？”
永琪客气颔首，目光却仍落向小燕子：“各处景致各有风韵。雪地寒凉，蹲久了伤身。”语气疏淡有礼，无意深谈。
婉宁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失落，依旧端庄含笑，不再多言。
尔泰已走到小燕子身后，将大氅拢在她肩头，仔细系好带子，又拂去她发间雪沫：“衣裳鞋袜都湿了，你才好多久？也不怕寒气入骨。”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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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也走近，温声叮嘱：“玩一会儿便好，记得喝碗姜汤驱寒。”
此时，主帐棉帘掀起。乾隆缓步走出，神情闲适。老佛爷、愉妃、皇后紧随其后，含香走在稍后，素色斗篷裹着纤细身形，安静望着飞雪。
众人目光齐落在院中那戴红帽、系绒绳的雪人上。
乾隆先是一怔，随即朗笑：“这小燕子，到哪儿都能闹出新鲜花样！”言语间尽是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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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眉头一皱，乾隆已经摆了摆手，神色微沉：“不过是堆个雪人，何必小题大做。小燕子性子活泼，朕看着欢喜。雪天赏景，图个舒畅罢了。”他看向小燕子，语气转柔，“玩够了便回帐去，仔细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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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雪渐消，晨光透过薄云，洒在覆雪的营帐顶上，映出细碎金光。
驿卒与兵丁早早开始收拾行装，车马重新列队，空气中弥漫着霜雪与尘土混合的气息。小燕子喝过热腾腾的羊奶，又用过几块饽饽，浑身暖洋洋的，眼见外头天光大亮，积雪映日，一颗心便又活泛起来。
她瞅准乾隆正与傅恒等大臣在前头说话，悄悄溜到正在检查马鞍的尔泰身边，拽了拽他袖子，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惊人：“尔泰，今天天晴了，路也好走，我不想坐车了，闷得慌。你帮我跟皇阿玛说说，让我骑马呗？我保证乖乖的，不乱跑！”
尔泰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紧好马肚带，头也不抬：“不行。你病才好不能受凉，路上颠簸，骑马更耗精神。而且……”他略有深意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大庭广众的，我又不能与你共乘一骑，你乖乖回车里坐着。”
“谁要和你一起!”小燕子脸一红，声音也扬起来，“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坐车骨头都坐软了！”
她这边声音一大，前头乾隆便听见了，回头看见小燕子拉着尔泰袖子嘀嘀咕咕，眉头一挑：“小燕子，又琢磨什么呢？”
小燕子立刻松开尔泰，几步跑到乾隆跟前，仰着脸，笑得又甜又讨好：“皇阿玛！您看今天天气多好，太阳暖融融的，雪也化了，路上肯定不滑。我在车里闷了一天了，骨头都僵了，您让我骑会儿马吧？我保证就骑一小段，慢慢走，绝对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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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但仍是摇头：“不成。你病体初愈，经不起马上颠簸。路上风寒，骑马更是首当其冲。老老实实和紫薇她们坐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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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也走过来，语气温和却坚定：“小燕子，听皇阿玛的话。等你再好利索些，到了围场，有的是机会让你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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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见众人都不帮自己，小嘴一撇，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不是委屈，是急的。她是真觉得身上有力气，也是真被关在车里闷坏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车旁准备上车的含香，忽然轻声开口：“皇上。”
她声音不大，却让周遭静了一瞬。众人目光都看向她。含香微微垂着眼睫，声音依旧清浅：“含香幼时在回部，族中孩童无论男女，稍有不适，长辈也会让他们在晴日里，由人护着，骑一骑温顺的小马，说是……接地气，活血脉，精神反而好得快些。”
她顿了顿，抬起眼，碧色眼眸清澈，看向乾隆，又很快移开目光，“含香只是想起旧事，随口一说。小燕子若真想骑马，多穿些，让人仔细看护着，慢行一段，或许……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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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坐在马背上，视野顿时开阔，晨风拂面，带着雪后清新的冷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畅快无比，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永琪也上了马，策马靠近些，护在另一侧。尔康则向乾隆行了一礼，去前头安排护卫事宜了。
车队再次启程，碾过化雪后略显泥泞的官道。小燕子骑着墨云，走在格格马车旁边，起初还规规矩矩，不多时便忍不住左顾右盼，和车里探出头的紫薇、晴儿和婉宁说笑，又指着远处山峦让她们看。
尔泰始终控马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片刻不离，见她坐得稳当，脸色红润，并无不适，这才稍稍放心。永琪在一旁看着，见她笑得开怀，眼神明亮，心底那点担忧也化作了暖意。
含香坐在车中，透过窗纱，望见外面小燕子骑马的身影，还有尔泰、永琪一左一右默默守护的姿态，冰封般的眸子里，似乎也映入了些许晴空的光亮。她极轻地、几乎无人察觉地，弯了弯唇角。
皇后车驾内，容嬷嬷低声道：“娘娘，那香妃娘娘……”
皇后闭目养神，手中佛珠缓缓转动，声音冷淡：“不过是一时兴起，卖个好罢了。不必理会。”她顿了顿，指尖微紧，“盯紧我们自己的事。”
车轮滚滚，马蹄得得，长长的队伍向着木兰围场继续行进。晴空之下，雪野茫茫，前路尚远，而这小小的插曲，如同雪地上新添的一串蹄印，很快便被后续的车辙覆盖，却也在某些人心里，留下了淡淡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