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22章 木兰冬猎·首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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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尽，晨光刺破雪雾，洒在木兰围场连绵的营帐之上。一夜风雪停歇，天地间一片澄澈素白，空气冷冽清新，吸一口都沁人心脾。
天刚破晓，御帐外便已人声渐起。护军重整队列，前锋营清点器械，猎户们牵着猎犬待命，整个营地褪去了昨夜的欢闹，换上了肃穆激昂的行围气象。
乾隆一身簇新的明黄骑射袍，腰挎宝弓、箭囊饱满，跨上御马“踏雪”，立于营地中央高坡之上，神色威严，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众人，满是帝王临猎的意气风发。
“传朕旨意，冬猎开围！”
一声令下，号角声冲天而起，雄浑嘹亮，回荡在雪山林海之间。乾隆抬手取箭，搭弓拉满，弓弦如满月，目光锁定前方雪地上惊起的一只雪雉。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羽箭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射中雪雉翅膀，猎物扑腾着倒地。
“好箭法！”群臣齐声喝彩，山呼万岁。
这一箭，便是冬猎的开场信号。永琪、尔康、尔泰、永瑢、敦珠等人早已备好坐骑，皆一身劲装，腰挎弓刀，见皇上开弓，立刻翻身上马，立于高坡之下听候调遣。
小燕子挤在人群前排，看得心潮澎湃，手里攥着那柄刻着“燕”字的长鞭，指节都泛了白。她本就好动，哪里耐得住只在一旁观望，当即蹦跳着上前，仰头望着乾隆，语气急切又带着讨好：“皇阿玛！您射得真好！我也想跟着去打猎！我骑马射箭都不差，肯定能给您猎只大鹿回来！”
乾隆闻言，哑然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性子还是这般跳脱。打猎是男子之事，风餐露宿、刀箭无眼，你一个格格，凑什么热闹？”
小燕子不服气地撅起嘴：“凭什么男子能去女子不能去？我的本领并不差，我也想去。”她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鞭子，一脸跃跃欲试。
不等乾隆再开口，一旁的老佛爷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小燕子，休得胡言。”
她扶着晴儿的手，缓步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小燕子，“皇家行围自有祖制，女子不得入猎场核心区域，这是规矩，岂能容你随意打破？你若是想活动筋骨，便在营地周边走走，切不可擅闯猎场，失了格格的体统。”
老佛爷的话字字句句都站在祖制规矩上，无可辩驳。愉妃也连忙劝道：“是啊小燕子，老佛爷说得极是。猎场里危险重重，刀剑无眼，你留在营地才安稳，我们还能作个伴。”
皇后在一旁冷眼旁观，见小燕子吃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也假惺惺地附和：“老佛爷所言极是，祖制不可违。还珠格格还是安分些，免得惹得皇上烦心，也免得自己遭了不测。”
小燕子被老佛爷一句“祖制”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却不敢反驳老佛爷，只得耷拉着脑袋，把手里的鞭子攥得更紧了，腮帮子鼓鼓的，一脸不甘心。
乾隆见状，不忍苛责，温声安抚道：“好了，别不高兴了。等我们猎得猎物回来，给你留最好的鹿肉，让庖厨给你烤着吃。你且陪着老佛爷、皇后她们在帐中歇息，待我们归来，给你讲猎场里的趣事。”
说罢，乾隆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御马“踏雪”便率先朝着猎场深处奔去。永琪、尔康、尔泰、敦珠等人紧随其后，一众王公贵族、八旗子弟也纷纷策马跟上，马蹄踏雪，扬起阵阵雪雾，队伍浩浩荡荡，朝着林海深处进发。
永琪临行前，回头望了一眼小燕子，见她一脸委屈地站在原地，眼底满是心疼，却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策马跟上大队。尔泰也隔着人群，给了小燕子一个安抚的眼神，才调转马头离去。
小燕子望着远去的猎队，心里别提多郁闷了，一脚踢在脚边的积雪上，雪沫飞溅。
紫薇连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小燕子，别生气了。老佛爷也是为了你好，猎场里确实危险，我们留在营地陪着含香、晴儿她们，也挺好的。”
“好什么呀！”小燕子嘟囔着，“眼看着那么热闹的事，却只能在这里坐着，要闷死我了！”
无奈之下，小燕子也只能跟着众人返回主营帐。老佛爷兴致颇佳，让人在大帐里设了暖炉，摆上茶点瓜果，召了愉妃、皇后、含香，还有紫薇、晴儿、婉宁一同帐中闲话。
大帐之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老佛爷坐在上首，与愉妃、皇后聊着京中旧事、宗室亲缘，话语间皆是家长里短，却也处处透着规矩分寸。
愉妃性子温婉，顺着老佛爷的话头一一应答，偶尔也插几句永琪的幼时趣事，引得老佛爷频频点头。皇后则一改往日的尖酸，言语间竟也多了几分平和，只是目光时不时扫过含香，带着几分探究。
含香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模样，坐在角落的软垫上，目光落在帐外飘落的细碎雪沫上，神色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身上的异香在暖炉热气的熏染下，变得愈发幽微，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帐中，与熏香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番韵味。
紫薇坐在含香身旁，见她神色落寞，时不时轻声与她搭话，说起京中的景致、漱芳斋的趣事，试图让她开心些。含香也只是偶尔点头回应，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却依旧话少。
晴儿陪在老佛爷身侧，安静地听着众人谈话，偶尔为老佛爷添茶布菜，举止得体，进退有度。婉宁则坐在晴儿身旁，坐姿端庄，偶尔在老佛爷与愉妃谈话的间隙，插几句得体的话语，既不抢风头，又能让人留意到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唯有小燕子，坐立难安。她本就不是能静下心来闲话家常的性子，此刻坐在软榻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摆弄手里的鞭子，一会儿又忍不住打个哈欠，脸上写满了“无聊”二字。
“小燕子，坐好。”紫薇见她这般模样，连忙轻声提醒，“老佛爷在说话，不可失了礼数。”
小燕子吐了吐舌头，勉强坐直身子，可没过片刻，又忍不住探头探脑，望着帐外猎队离去的方向，心里盘算着他们此刻是不是已经猎到了大猎物，是不是正打得热闹。
大帐之内，老佛爷与愉妃、皇后的闲谈声，紫薇与含香的低语声，偶尔夹杂着婉宁、晴儿的附和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平和而安逸。可这份安逸之下，却藏着各自的心思：小燕子惦记着猎场的热闹，含香思念着远方的蒙丹，婉宁留意着永琪的动向，皇后则在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尤其是含香。
而此刻的猎场深处，马蹄声、猎犬的吠声、弓箭的破空声、众人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正上演着一场热闹非凡的狩猎图景。
永琪、尔康、尔泰一边循着兽迹追踪猎物，一边暗暗留意着地形与护卫的分布，趁着打猎的间隙，悄悄核对晚上与蒙丹、含香会面的细节，只待夜幕降临，便施行那蓄谋已久的计划。
——————
暮色先从林海顶端漫下来，将白雪染成淡金，猎场方向的马蹄声与呼喝声渐渐近了。守在营门口的护军齐齐列队，帐中闲坐的女眷们也都听得真切——狩猎的队伍，回来了。
小燕子几乎是立刻从榻上弹起来，耳朵一竖，眼睛都亮了：“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不等老佛爷发话，她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到大帐口，扒着帘子往外望，半点格格规矩都顾不上。老佛爷看她那急哄哄的模样，只淡淡瞥了一眼，并未斥责，只当是小孩子心性难改。
不多时，浩浩荡荡的人马踏着残雪归来，人人衣袍带霜、箭囊略空，身后跟着牵马的兵丁，马背、矛杆上都挂着今日的收获，沉甸甸、白花花一片，看得人眼热。
乾隆骑在踏雪之上，神色意气风发，鬓角沾着细雪，却不见半分疲惫。
永琪、尔康、尔泰、敦珠、永瑢等人簇拥左右，个个身姿挺拔，虽有倦意，却难掩少年英气。
马背猎物错落分明：
黄羊、马鹿、狍子卧在鞍前，皮毛雪白厚实；几只赤狐、白狐挂在矛尖，毛色鲜亮；还有雪雉、山鸡串成一串，羽毛在暮色里泛着彩光。最惹眼的，是几只被箭射穿翅膀的大雁，翅长羽丰，横搁在马鞍侧，一看便是凌空远射所得。
小燕子一见这阵仗，早把白日被拦的委屈抛到九霄云外，蹦着跳着迎上去，嗓门清亮：“皇阿玛！你们回来啦！猎了这么多！”
乾隆见她这般欢喜，心情愈佳，勒马笑道：“小燕子，你倒是跑得快。今日猎获颇丰，你爱吃的鹿脯、烤黄羊，管够。”
小燕子眼睛在众人身上飞快扫过，先落在永琪鞍前那只壮硕的马鹿上，又瞟到尔泰矛尖挑着的一只白狐，皮毛蓬松，一看就暖和，心里偷偷一暖——知道那是特意猎给她的。
她正看得眼花缭乱，身旁忽然伸过一只手，拎着一只羽翼完整的大雁，羽上还沾着雪粒。
“小燕子，你看这个。”
声音清清爽爽，是永瑢。
他年纪最轻，眉眼干净，骑术箭法都不差，此刻脸上带着少年猎成后的得意，把大雁往她眼前递了递，笑得明朗：“我今日凌空射下的，正正穿翅不落，你瞧好不好看？”
小燕子一下子凑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伸手轻轻碰了碰大雁的翅羽，又惊又喜：“哇！大雁！你居然射到飞在天上的大雁？永瑢，你好厉害啊！”
她向来直白，夸得真心实意，一点不藏着：“这飞得那么高，你怎么射中的？”
永瑢被她夸得耳根微热，挠挠头笑：“看准雁阵低掠时一箭出手，运气罢了。”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各有反应。
尔泰勒马在侧，看着小燕子对着永瑢笑得灿烂，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温柔又纵容，只静静望着她，不抢不妒。
永琪目光先落在小燕子身上，见她欢喜，自己也松了口气，随即才看向永瑢手里的大雁，点头赞许：“六弟箭法越发精进了，凌空射雁，不易。”
尔康抚掌笑道：“六阿哥好箭法！冬雁高翔，能一箭中的，可见平日勤练不辍。”
敦珠坐在马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弓柄，目光扫过那只大雁，又淡淡落在小燕子鲜活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说话，只冷眼旁观，像在看一场热闹。
老佛爷由晴儿、婉宁扶着走出大帐，见永瑢射得大雁，又听小燕子连声夸赞，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嘉许：“永瑢尚可，小小年纪，骑射不丢祖宗家法。”
婉宁站在晴儿身侧，目光先落永琪，再掠过永瑢与小燕子相谈的身影，笑意端庄得体，眼底却极轻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依旧是那副分寸恰好的模样。
皇后缓步走出，看着那只大雁，又看看小燕子咋咋呼呼的模样，凤眸微挑，语气淡得像雪：“六阿哥倒是好兴致，射只大雁也值得这般大呼小叫。小燕子也是，多少规矩抛在脑后，成何体统。”
小燕子立刻不服气地抬头：“皇后娘娘，永瑢射到大雁，多威风！我高兴还不行吗？”
“放肆。”皇后眉尖一蹙。
乾隆摆了摆手，直接压下话头，朗声笑道：“行了，不过是孩子间的热闹，何必较真。今日猎获丰盛，是吉兆。吩咐下去，炙肉温酒，犒劳三军！”
“喳！”
宫人侍卫齐声应和，立刻忙碌起来。
永瑢见小燕子喜欢，把大雁往她面前又送了送：“你若喜欢，回头拔了软羽，给你做几支羽箭好不好？”
小燕子眼睛更亮：“真的？那太好了！我正缺几支好羽箭！”
尔泰这时才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独有的纵容：“大雁羽韧，最适合做箭。六阿哥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回头我帮你修整。”
小燕子立刻回头，对着尔泰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那一笑明媚耀眼，尔泰心头一软，唇角笑意更深。
永琪看着小燕子围着猎物、围着永瑢、又对着尔泰笑，眼底情绪微沉，却也只是轻轻一叹——只要她开心，比什么都强。
紫薇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小燕子的衣袖，柔声道：“好了，别围着马边闹，仔细马蹄蹭着你。大家奔波一日，都累了，先让他们下马歇息。”
小燕子这才依依不舍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睛还黏在那只大雁上，嘴里不停：“永瑢，你明天再射一只好不好？射更大的！”
永瑢被她逗笑，朗声应道：“好！明日我尽力！”
一时间，营地里满是欢声笑语，猎物的腥气混着松烟与烤肉的香气渐渐飘起，热闹得像过节一般。
这份热闹底下，永琪、尔康、尔泰彼此交换的一个眼神，已经把今夜会面的时辰、地点、暗号，在喧嚣里悄悄敲定。
雪风渐起，暮色四合。
白昼狩猎的意气刚落，夜里最凶险的一场赌局，正要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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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一身簇新的明黄骑射袍，腰挎宝弓、箭囊饱满，跨上御马“踏雪”，立于营地中央高坡之上，神色威严，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众人，满是帝王临猎的意气风发。
“传朕旨意，冬猎开围！”
一声令下，号角声冲天而起，雄浑嘹亮，回荡在雪山林海之间。乾隆抬手取箭，搭弓拉满，弓弦如满月，目光锁定前方雪地上惊起的一只雪雉。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羽箭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射中雪雉翅膀，猎物扑腾着倒地。
“好箭法！”群臣齐声喝彩，山呼万岁。
这一箭，便是冬猎的开场信号。永琪、尔康、尔泰、永瑢、敦珠等人早已备好坐骑，皆一身劲装，腰挎弓刀，见皇上开弓，立刻翻身上马，立于高坡之下听候调遣。
小燕子挤在人群前排，看得心潮澎湃，手里攥着那柄刻着“燕”字的长鞭，指节都泛了白。她本就好动，哪里耐得住只在一旁观望，当即蹦跳着上前，仰头望着乾隆，语气急切又带着讨好：“皇阿玛！您射得真好！我也想跟着去打猎！我骑马射箭都不差，肯定能给您猎只大鹿回来！”
乾隆闻言，哑然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性子还是这般跳脱。打猎是男子之事，风餐露宿、刀箭无眼，你一个格格，凑什么热闹？”
小燕子不服气地撅起嘴：“凭什么男子能去女子不能去？我的本领并不差，我也想去。”她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鞭子，一脸跃跃欲试。
不等乾隆再开口，一旁的老佛爷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小燕子，休得胡言。”
她扶着晴儿的手，缓步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小燕子，“皇家行围自有祖制，女子不得入猎场核心区域，这是规矩，岂能容你随意打破？你若是想活动筋骨，便在营地周边走走，切不可擅闯猎场，失了格格的体统。”
老佛爷的话字字句句都站在祖制规矩上，无可辩驳。愉妃也连忙劝道：“是啊小燕子，老佛爷说得极是。猎场里危险重重，刀剑无眼，你留在营地才安稳，我们还能作个伴。”
皇后在一旁冷眼旁观，见小燕子吃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也假惺惺地附和：“老佛爷所言极是，祖制不可违。还珠格格还是安分些，免得惹得皇上烦心，也免得自己遭了不测。”
小燕子被老佛爷一句“祖制”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却不敢反驳老佛爷，只得耷拉着脑袋，把手里的鞭子攥得更紧了，腮帮子鼓鼓的，一脸不甘心。
乾隆见状，不忍苛责，温声安抚道：“好了，别不高兴了。等我们猎得猎物回来，给你留最好的鹿肉，让庖厨给你烤着吃。你且陪着老佛爷、皇后她们在帐中歇息，待我们归来，给你讲猎场里的趣事。”
说罢，乾隆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御马“踏雪”便率先朝着猎场深处奔去。永琪、尔康、尔泰、敦珠等人紧随其后，一众王公贵族、八旗子弟也纷纷策马跟上，马蹄踏雪，扬起阵阵雪雾，队伍浩浩荡荡，朝着林海深处进发。
永琪临行前，回头望了一眼小燕子，见她一脸委屈地站在原地，眼底满是心疼，却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策马跟上大队。尔泰也隔着人群，给了小燕子一个安抚的眼神，才调转马头离去。
小燕子望着远去的猎队，心里别提多郁闷了，一脚踢在脚边的积雪上，雪沫飞溅。
紫薇连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小燕子，别生气了。老佛爷也是为了你好，猎场里确实危险，我们留在营地陪着含香、晴儿她们，也挺好的。”
“好什么呀！”小燕子嘟囔着，“眼看着那么热闹的事，却只能在这里坐着，要闷死我了！”
无奈之下，小燕子也只能跟着众人返回主营帐。老佛爷兴致颇佳，让人在大帐里设了暖炉，摆上茶点瓜果，召了愉妃、皇后、含香，还有紫薇、晴儿、婉宁一同帐中闲话。
大帐之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老佛爷坐在上首，与愉妃、皇后聊着京中旧事、宗室亲缘，话语间皆是家长里短，却也处处透着规矩分寸。
愉妃性子温婉，顺着老佛爷的话头一一应答，偶尔也插几句永琪的幼时趣事，引得老佛爷频频点头。皇后则一改往日的尖酸，言语间竟也多了几分平和，只是目光时不时扫过含香，带着几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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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小燕子，坐立难安。她本就不是能静下心来闲话家常的性子，此刻坐在软榻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摆弄手里的鞭子，一会儿又忍不住打个哈欠，脸上写满了“无聊”二字。
“小燕子，坐好。”紫薇见她这般模样，连忙轻声提醒，“老佛爷在说话，不可失了礼数。”
小燕子吐了吐舌头，勉强坐直身子，可没过片刻，又忍不住探头探脑，望着帐外猎队离去的方向，心里盘算着他们此刻是不是已经猎到了大猎物，是不是正打得热闹。
大帐之内，老佛爷与愉妃、皇后的闲谈声，紫薇与含香的低语声，偶尔夹杂着婉宁、晴儿的附和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平和而安逸。可这份安逸之下，却藏着各自的心思：小燕子惦记着猎场的热闹，含香思念着远方的蒙丹，婉宁留意着永琪的动向，皇后则在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尤其是含香。
而此刻的猎场深处，马蹄声、猎犬的吠声、弓箭的破空声、众人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正上演着一场热闹非凡的狩猎图景。
永琪、尔康、尔泰一边循着兽迹追踪猎物，一边暗暗留意着地形与护卫的分布，趁着打猎的间隙，悄悄核对晚上与蒙丹、含香会面的细节，只待夜幕降临，便施行那蓄谋已久的计划。
——————
暮色先从林海顶端漫下来，将白雪染成淡金，猎场方向的马蹄声与呼喝声渐渐近了。守在营门口的护军齐齐列队，帐中闲坐的女眷们也都听得真切——狩猎的队伍，回来了。
小燕子几乎是立刻从榻上弹起来，耳朵一竖，眼睛都亮了：“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不等老佛爷发话，她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到大帐口，扒着帘子往外望，半点格格规矩都顾不上。老佛爷看她那急哄哄的模样，只淡淡瞥了一眼，并未斥责，只当是小孩子心性难改。
不多时，浩浩荡荡的人马踏着残雪归来，人人衣袍带霜、箭囊略空，身后跟着牵马的兵丁，马背、矛杆上都挂着今日的收获，沉甸甸、白花花一片，看得人眼热。
乾隆骑在踏雪之上，神色意气风发，鬓角沾着细雪，却不见半分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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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羊、马鹿、狍子卧在鞍前，皮毛雪白厚实；几只赤狐、白狐挂在矛尖，毛色鲜亮；还有雪雉、山鸡串成一串，羽毛在暮色里泛着彩光。最惹眼的，是几只被箭射穿翅膀的大雁，翅长羽丰，横搁在马鞍侧，一看便是凌空远射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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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见她这般欢喜，心情愈佳，勒马笑道：“小燕子，你倒是跑得快。今日猎获颇丰，你爱吃的鹿脯、烤黄羊，管够。”
小燕子眼睛在众人身上飞快扫过，先落在永琪鞍前那只壮硕的马鹿上，又瞟到尔泰矛尖挑着的一只白狐，皮毛蓬松，一看就暖和，心里偷偷一暖——知道那是特意猎给她的。
她正看得眼花缭乱，身旁忽然伸过一只手，拎着一只羽翼完整的大雁，羽上还沾着雪粒。
“小燕子，你看这个。”
声音清清爽爽，是永瑢。
他年纪最轻，眉眼干净，骑术箭法都不差，此刻脸上带着少年猎成后的得意，把大雁往她眼前递了递，笑得明朗：“我今日凌空射下的，正正穿翅不落，你瞧好不好看？”
小燕子一下子凑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伸手轻轻碰了碰大雁的翅羽，又惊又喜：“哇！大雁！你居然射到飞在天上的大雁？永瑢，你好厉害啊！”
她向来直白，夸得真心实意，一点不藏着：“这飞得那么高，你怎么射中的？”
永瑢被她夸得耳根微热，挠挠头笑：“看准雁阵低掠时一箭出手，运气罢了。”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各有反应。
尔泰勒马在侧，看着小燕子对着永瑢笑得灿烂，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温柔又纵容，只静静望着她，不抢不妒。
永琪目光先落在小燕子身上，见她欢喜，自己也松了口气，随即才看向永瑢手里的大雁，点头赞许：“六弟箭法越发精进了，凌空射雁，不易。”
尔康抚掌笑道：“六阿哥好箭法！冬雁高翔，能一箭中的，可见平日勤练不辍。”
敦珠坐在马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弓柄，目光扫过那只大雁，又淡淡落在小燕子鲜活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说话，只冷眼旁观，像在看一场热闹。
老佛爷由晴儿、婉宁扶着走出大帐，见永瑢射得大雁，又听小燕子连声夸赞，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嘉许：“永瑢尚可，小小年纪，骑射不丢祖宗家法。”
婉宁站在晴儿身侧，目光先落永琪，再掠过永瑢与小燕子相谈的身影，笑意端庄得体，眼底却极轻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依旧是那副分寸恰好的模样。
皇后缓步走出，看着那只大雁，又看看小燕子咋咋呼呼的模样，凤眸微挑，语气淡得像雪：“六阿哥倒是好兴致，射只大雁也值得这般大呼小叫。小燕子也是，多少规矩抛在脑后，成何体统。”
小燕子立刻不服气地抬头：“皇后娘娘，永瑢射到大雁，多威风！我高兴还不行吗？”
“放肆。”皇后眉尖一蹙。
乾隆摆了摆手，直接压下话头，朗声笑道：“行了，不过是孩子间的热闹，何必较真。今日猎获丰盛，是吉兆。吩咐下去，炙肉温酒，犒劳三军！”
“喳！”
宫人侍卫齐声应和，立刻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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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泰这时才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独有的纵容：“大雁羽韧，最适合做箭。六阿哥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回头我帮你修整。”
小燕子立刻回头，对着尔泰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那一笑明媚耀眼，尔泰心头一软，唇角笑意更深。
永琪看着小燕子围着猎物、围着永瑢、又对着尔泰笑，眼底情绪微沉，却也只是轻轻一叹——只要她开心，比什么都强。
紫薇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小燕子的衣袖，柔声道：“好了，别围着马边闹，仔细马蹄蹭着你。大家奔波一日，都累了，先让他们下马歇息。”
小燕子这才依依不舍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睛还黏在那只大雁上，嘴里不停：“永瑢，你明天再射一只好不好？射更大的！”
永瑢被她逗笑，朗声应道：“好！明日我尽力！”
一时间，营地里满是欢声笑语，猎物的腥气混着松烟与烤肉的香气渐渐飘起，热闹得像过节一般。
这份热闹底下，永琪、尔康、尔泰彼此交换的一个眼神，已经把今夜会面的时辰、地点、暗号，在喧嚣里悄悄敲定。
雪风渐起，暮色四合。
白昼狩猎的意气刚落，夜里最凶险的一场赌局，正要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