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24章 木兰冬猎·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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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木兰围场在号角声中苏醒。
漱芳斋帐内烛火通明，小燕子早已穿戴整齐，一身石榴红骑装衬得她眉眼鲜活，正不耐烦地踱着步。
紫薇正替她整理箭袖，低声道：“今日万不可再惹事，敦珠世子昨夜那番动静，今日必定盯着咱们，还有皇后，我们也要小心。”
帐帘就在这时被掀开。
含香走了进来。
她穿着那套象征身份的雪青色回部宫装，外罩白狐斗篷，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可即便裹得这般严实，仍能看出她整个人的不对劲——脚步虚浮得仿佛踩在云上，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含香……”紫薇心头一紧，上前扶住她冰凉的手。
含香的手指在紫薇掌心微微颤抖，抬眼时，那双曾经盛着天山星月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该去观礼台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小燕子看着她这副模样，昨夜憋着的那股火气瞬间化成了酸楚。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嗯”了一声。
三人沉默地走出营帐。含香走在中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紫薇暗中撑着她大半重量，小燕子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如护崽的母兽。
---
观礼台早已布置得庄严肃穆。
老佛爷端坐中央软榻，石青色常服外罩紫貂端罩，手中暖炉氤氲着白气。愉妃侍立在侧，温婉沉静。皇后坐在左首，绛紫色吉服上金线绣的凤凰栩栩如生，她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目光扫过台下时却总带着三分审视。
晴儿一身月白骑装侍立老佛爷身畔，婉宁穿着浅粉色素缎旗袍站在稍后，两人都安静得体。
当含香在小燕子和紫薇的陪同下登上观礼台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太显眼了。不仅因那身异域装扮，更因她周身散发的、与这热烈庄严的围猎场合格格不入的冰冷死寂。她按规矩行礼，动作标准却毫无生气，然后走到皇后下首的席位坐下，挺直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声音不高不低：“香妃今日气色，倒是比昨天更显‘清减’。可是塞外风硬，睡不习惯？”
含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她没有抬头，搁在膝上的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紫薇眉头轻蹙，却不能插话。
愉妃忙打圆场：“皇后娘娘说的是，塞外苦寒，咱们都需适应。香妃妹妹初来，更需仔细将养。”说着关切地看了含香一眼。
老佛爷淡淡道：“既来了，便静静观礼。晴儿，给香妃添个手炉。”
“是。”晴儿应声，将暖炉轻轻放在含香身侧矮几上，眼神温婉。
含香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空茫地投向台下。
台下，八旗军阵列阵完毕，甲胄寒光映着未化的雪。乾隆一身明黄骑射袍立于高台，意气风发。
皇子阿哥与御前近臣们立于御前最醒目处：永琪一身银白甲胄，身姿如松，眉宇间自带天潢贵胄的清贵之气；尔康作为御前侍卫统领，着玄色精铁甲，按剑而立，沉稳如山；尔泰则是一身轻便锁子甲，腰挎双弓，身姿挺拔中带着武将世家特有的利落。
稍侧后方，永瑢与几位年纪相仿的宗室子弟站在一起，他今日换了宝蓝色骑射装，衬得面如冠玉，正兴致勃勃地与同伴低语，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对即将开始的盛大围猎毫不掩饰的兴奋。
而蒙古王公队列的边缘，敦珠世子依旧穿着那身藏青锦袍，外罩厚实的藏式披风，独自而立。他的姿态看似闲适，甚至有些慵懒，唯有那双微眯着缓缓扫视全场的眼睛，锐利如蓄势待发的鹰隼，与周遭热烈激昂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小燕子站在观礼台前沿，手心发痒。她不是没见过世面，但在宫里拘了这些日子，眼前这纵马驰骋、弯弓搭箭的场面，简直像一把火点燃了她骨子里的不安分。她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手指蜷缩，仿佛自己手里正握着弓弦。
恰在此时，号角声陡然转急，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在半空。
乾隆在高台上挥动令旗。
合围，正式开始了。
这不是散乱的追逐，而是一场精密如战争的演练。左右两翼的八旗大军如同缓慢合拢的巨掌，以整齐的队形、统一的步伐，向中心猎场推进。
成千上万的士卒齐声呼喝，声浪如同闷雷滚过雪原，惊起林间栖息的飞鸟，黑压压一片掠过天际。更远处，被驱赶的兽群开始出现，先是零散的影子在雪地上窜动，接着越来越多——鹿、獐、狍子、野兔……甚至能看见几头黑熊笨重的身影被声浪逼出密林。
马蹄声、脚步声、号令声、野兽的嘶鸣声、猎犬兴奋的吠叫声，交织成一片令人血脉偾张的交响。雪尘被践踏得飞扬起来，在阳光下形成一片朦胧的金色烟霭。八旗骑兵在指令下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如同流动的金属浪潮，将惊慌的兽群一步步逼向预设的围场中心。
观礼台上，所有人都被这宏大的场面攫住了心神。老佛爷微微颔首，皇后凝神观看，连一直魂不守舍的含香，也被这天地为之变色的气势所撼，空洞的眼里终于映入了些微动荡的影。
小燕子看得更是呼吸急促，胸口随着那隆隆的声浪起伏。她仿佛能感受到雪地传来的震动，能闻到风中混合的皮革、汗水和野兽的气息。这才是活着的滋味！她几乎要跟着台下的人一起呐喊出声。
就在这时——
一只通体雪白的野兔被惊得从斜刺里窜出，慌不择路地朝观礼台基座下冲来！距离不过二三十步，眼看就要钻入石材缝隙。
台上众人低呼，却无人动作——御前观礼台动兵器，是大忌。
小燕子的眼睛，倏地亮了。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一步踏前，速度快得连紫薇都来不及拉。她一把抄起身旁侍卫腰间的备用骑弓，顺手抽出一支雕翎箭。
“小燕子！”紫薇的惊呼被淹没在嘈杂里。
小燕子已旋身站稳，张弓、搭箭、瞄准，动作一气呵成，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利落悍勇。她眯起一只眼，目光锐利如钉，死死锁住那抹飞窜的白影，右手三指扣弦，猛地向后一拉——
弓开如满月！
“嗖——！”
箭矢破空，去势如电！
“噗”的一声钝响，雕翎箭精准贯穿野兔后颈，将它牢牢钉在雪地上。
全场骤然一静。
紧接着，哗然四起！
“好箭法！”
“还珠格格好身手！”
“一箭中的！好准头！”
小燕子扔下弓，拍了拍手，扬着下巴笑得灿烂飞扬，一扫昨夜所有憋闷，整个人亮得耀眼。
观礼台上气氛瞬间微妙。
老佛爷先是一怔，随即眉头紧蹙：“放肆！皇家看台，岂容你擅自动弓？惊了圣驾，冲了仪轨，你担当得起吗？！”话虽严厉，眼底却藏着一丝惊异。
皇后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老佛爷！您瞧瞧！这成何体统！皇家重地，冬猎大典，她一个格格竟敢如此放肆！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愉妃急忙上前：“老佛爷息怒！小燕子绝无冲撞之意！她就是性子急，看见猎物忘了形，箭法精准也是一时技痒……”
晴儿屈膝行礼，声音清晰镇定：“老佛爷，小燕子此举虽于礼不合，但箭出即中，未伤及人畜，更未扰乱大典。围猎本为彰显武德，小燕子身手不凡，或可视为吉兆？且小燕子天性烂漫，绝非心存不敬啊。”
婉宁也跟着柔声道：“晴格格说得是。还珠格格只是真情流露，英气过人，并无恶意。”
台上议论纷纷，台下乾隆却朗声大笑：“好！好箭法！干脆利落，颇有朕年轻时之风！什么规矩不规矩，小燕子有这份本事，便是英气！该赏！”
小燕子立刻行礼：“谢皇阿玛！”
老佛爷见皇帝金口已开，脸色稍缓：“皇帝既开了口，哀家便不多说。但你这莽撞性子必须改！今日看在围猎吉庆，暂且记下。若再敢有下次，两罪并罚！”
“是！谢老佛爷开恩！”小燕子笑容不减。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勉强维持平静。
台下，永琪暗自松了口气，扬声道：“皇阿玛圣明！小燕子这一箭，为今日围猎添了开门红，实乃吉兆！”声音坦荡，满是兄长对妹妹的骄傲回护。
尔泰勒马立于阵中，自小燕子夺弓那一刻起，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直到此刻才重重落下，背后惊出一层薄汗。他没有出声，只是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牢牢锁住台上那个笑靥如花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握着缰绳的手，骨节发白。
而始终静立的敦珠，将这场风波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小燕子的笑容、乾隆的欣赏、皇后的怒意、永琪的维护、尔泰紧绷的侧影上缓缓掠过，最后落回那支钉着雪兔的雕翎箭上，唇角勾起一抹深意。
就在这风波暂息时，一直如雕塑般静坐的含香，突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只有始终分神留意她的紫薇察觉了。
紫薇看见，含香那空洞的目光，不知何时竟死死锁定了台下——不是皇帝，不是永琪，而是站在蒙古王公队列边缘的敦珠世子。
含香看着这个昨夜亲手扼断她最后希望的人。眼神里瞬间涌起恐惧、憎恨、绝望和哀恸。她的身体开始难以抑制地轻颤，面纱下的嘴唇血色尽褪。
敦珠似乎感应到了，转过头，精准对上了她的眼睛。
隔着喧嚣人群，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敦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得像古井寒潭。他只是极慢地、几不可察地，对着含香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警告。冰冷的、足以让人血液冻结的警告。
含香猛地闭眼，像是被那目光烫伤，整个人向后软倒。手中的暖炉“哐当”一声落在厚毯上。
“香妃？”老佛爷侧目。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紫薇心叫不好，立刻上前捡起手炉，用身体挡住视线：“娘娘可是累了？不妨靠一靠。”
小燕子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挪到含香另一侧挡住。
含香倚着紫薇的手臂，面纱剧烈起伏，才挤出细微声音：“……无妨，只是头晕。”
老佛爷皱眉：“晴儿，扶香妃去歇歇，不必在此硬撑。”
“是。”晴儿应下，与紫薇一同半扶半抱地将含香带离。
这一插曲未引起太大波澜，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很快被重新开始的合围吸引。
但敦珠的目光，追随着含香消失的背影，直到她隐入屏风之后。他嘴角的弧度缓缓平复，眼底只剩深沉思量。
台下，尔泰的目光飞快掠过被扶走的含香、担忧的紫薇、以及正警惕瞪视敦珠方向的小燕子。他握着缰绳的手再次绷紧。
永琪也看到了这一幕，眉头紧锁，与不远处的尔康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小燕子站在观礼台上，望着含香消失的方向，又狠狠瞪了一眼台下那个藏袍身影，刚才射箭时的张扬快意早已消失无踪。
真正的围猎，才刚刚开始。
漱芳斋帐内烛火通明，小燕子早已穿戴整齐，一身石榴红骑装衬得她眉眼鲜活，正不耐烦地踱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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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就在这时被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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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那套象征身份的雪青色回部宫装，外罩白狐斗篷，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可即便裹得这般严实，仍能看出她整个人的不对劲——脚步虚浮得仿佛踩在云上，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含香……”紫薇心头一紧，上前扶住她冰凉的手。
含香的手指在紫薇掌心微微颤抖，抬眼时，那双曾经盛着天山星月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该去观礼台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小燕子看着她这副模样，昨夜憋着的那股火气瞬间化成了酸楚。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嗯”了一声。
三人沉默地走出营帐。含香走在中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紫薇暗中撑着她大半重量，小燕子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如护崽的母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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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台早已布置得庄严肃穆。
老佛爷端坐中央软榻，石青色常服外罩紫貂端罩，手中暖炉氤氲着白气。愉妃侍立在侧，温婉沉静。皇后坐在左首，绛紫色吉服上金线绣的凤凰栩栩如生，她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目光扫过台下时却总带着三分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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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她没有抬头，搁在膝上的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紫薇眉头轻蹙，却不能插话。
愉妃忙打圆场：“皇后娘娘说的是，塞外苦寒，咱们都需适应。香妃妹妹初来，更需仔细将养。”说着关切地看了含香一眼。
老佛爷淡淡道：“既来了，便静静观礼。晴儿，给香妃添个手炉。”
“是。”晴儿应声，将暖炉轻轻放在含香身侧矮几上，眼神温婉。
含香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空茫地投向台下。
台下，八旗军阵列阵完毕，甲胄寒光映着未化的雪。乾隆一身明黄骑射袍立于高台，意气风发。
皇子阿哥与御前近臣们立于御前最醒目处：永琪一身银白甲胄，身姿如松，眉宇间自带天潢贵胄的清贵之气；尔康作为御前侍卫统领，着玄色精铁甲，按剑而立，沉稳如山；尔泰则是一身轻便锁子甲，腰挎双弓，身姿挺拔中带着武将世家特有的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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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号角声陡然转急，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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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千上万的士卒齐声呼喝，声浪如同闷雷滚过雪原，惊起林间栖息的飞鸟，黑压压一片掠过天际。更远处，被驱赶的兽群开始出现，先是零散的影子在雪地上窜动，接着越来越多——鹿、獐、狍子、野兔……甚至能看见几头黑熊笨重的身影被声浪逼出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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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看得更是呼吸急促，胸口随着那隆隆的声浪起伏。她仿佛能感受到雪地传来的震动，能闻到风中混合的皮革、汗水和野兽的气息。这才是活着的滋味！她几乎要跟着台下的人一起呐喊出声。
就在这时——
一只通体雪白的野兔被惊得从斜刺里窜出，慌不择路地朝观礼台基座下冲来！距离不过二三十步，眼看就要钻入石材缝隙。
台上众人低呼，却无人动作——御前观礼台动兵器，是大忌。
小燕子的眼睛，倏地亮了。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一步踏前，速度快得连紫薇都来不及拉。她一把抄起身旁侍卫腰间的备用骑弓，顺手抽出一支雕翎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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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已旋身站稳，张弓、搭箭、瞄准，动作一气呵成，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利落悍勇。她眯起一只眼，目光锐利如钉，死死锁住那抹飞窜的白影，右手三指扣弦，猛地向后一拉——
弓开如满月！
“嗖——！”
箭矢破空，去势如电！
“噗”的一声钝响，雕翎箭精准贯穿野兔后颈，将它牢牢钉在雪地上。
全场骤然一静。
紧接着，哗然四起！
“好箭法！”
“还珠格格好身手！”
“一箭中的！好准头！”
小燕子扔下弓，拍了拍手，扬着下巴笑得灿烂飞扬，一扫昨夜所有憋闷，整个人亮得耀眼。
观礼台上气氛瞬间微妙。
老佛爷先是一怔，随即眉头紧蹙：“放肆！皇家看台，岂容你擅自动弓？惊了圣驾，冲了仪轨，你担当得起吗？！”话虽严厉，眼底却藏着一丝惊异。
皇后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老佛爷！您瞧瞧！这成何体统！皇家重地，冬猎大典，她一个格格竟敢如此放肆！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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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宁也跟着柔声道：“晴格格说得是。还珠格格只是真情流露，英气过人，并无恶意。”
台上议论纷纷，台下乾隆却朗声大笑：“好！好箭法！干脆利落，颇有朕年轻时之风！什么规矩不规矩，小燕子有这份本事，便是英气！该赏！”
小燕子立刻行礼：“谢皇阿玛！”
老佛爷见皇帝金口已开，脸色稍缓：“皇帝既开了口，哀家便不多说。但你这莽撞性子必须改！今日看在围猎吉庆，暂且记下。若再敢有下次，两罪并罚！”
“是！谢老佛爷开恩！”小燕子笑容不减。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勉强维持平静。
台下，永琪暗自松了口气，扬声道：“皇阿玛圣明！小燕子这一箭，为今日围猎添了开门红，实乃吉兆！”声音坦荡，满是兄长对妹妹的骄傲回护。
尔泰勒马立于阵中，自小燕子夺弓那一刻起，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直到此刻才重重落下，背后惊出一层薄汗。他没有出声，只是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牢牢锁住台上那个笑靥如花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握着缰绳的手，骨节发白。
而始终静立的敦珠，将这场风波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小燕子的笑容、乾隆的欣赏、皇后的怒意、永琪的维护、尔泰紧绷的侧影上缓缓掠过，最后落回那支钉着雪兔的雕翎箭上，唇角勾起一抹深意。
就在这风波暂息时，一直如雕塑般静坐的含香，突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只有始终分神留意她的紫薇察觉了。
紫薇看见，含香那空洞的目光，不知何时竟死死锁定了台下——不是皇帝，不是永琪，而是站在蒙古王公队列边缘的敦珠世子。
含香看着这个昨夜亲手扼断她最后希望的人。眼神里瞬间涌起恐惧、憎恨、绝望和哀恸。她的身体开始难以抑制地轻颤，面纱下的嘴唇血色尽褪。
敦珠似乎感应到了，转过头，精准对上了她的眼睛。
隔着喧嚣人群，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敦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得像古井寒潭。他只是极慢地、几不可察地，对着含香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警告。冰冷的、足以让人血液冻结的警告。
含香猛地闭眼，像是被那目光烫伤，整个人向后软倒。手中的暖炉“哐当”一声落在厚毯上。
“香妃？”老佛爷侧目。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紫薇心叫不好，立刻上前捡起手炉，用身体挡住视线：“娘娘可是累了？不妨靠一靠。”
小燕子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挪到含香另一侧挡住。
含香倚着紫薇的手臂，面纱剧烈起伏，才挤出细微声音：“……无妨，只是头晕。”
老佛爷皱眉：“晴儿，扶香妃去歇歇，不必在此硬撑。”
“是。”晴儿应下，与紫薇一同半扶半抱地将含香带离。
这一插曲未引起太大波澜，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很快被重新开始的合围吸引。
但敦珠的目光，追随着含香消失的背影，直到她隐入屏风之后。他嘴角的弧度缓缓平复，眼底只剩深沉思量。
台下，尔泰的目光飞快掠过被扶走的含香、担忧的紫薇、以及正警惕瞪视敦珠方向的小燕子。他握着缰绳的手再次绷紧。
永琪也看到了这一幕，眉头紧锁，与不远处的尔康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小燕子站在观礼台上，望着含香消失的方向，又狠狠瞪了一眼台下那个藏袍身影，刚才射箭时的张扬快意早已消失无踪。
真正的围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