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30章 木兰冬猎·残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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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香帐中，青灯寂寂。
紫薇陪坐在侧，将一盏热腾腾的姜茶轻轻推到她面前。“含香，喝一点，驱驱寒。”她声音温柔，带着未曾散尽的后怕。
含香指尖冰凉，捧住温热的瓷盏，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她望着帐壁上摇曳的灯影，碧眸空茫，仿佛还能看见白日那尖锐的鹿角。
“紫薇，”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这真的是意外吗？”
紫薇握住她另一只冰凉的手，沉默片刻，低声道：“尔康救你时，看清了惊鹿的来处。那不是野兽盲冲……”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的悲哀，“这宫里宫外，想要你不好过的人，何曾少过。今日是惊鹿，明日又是什么？”
含香闭上眼，长睫颤抖。不是怕自己，是怕连累。怕自己这异族身份，这身不由己的“恩宠”，成为旁人攻击的借口，最终牵连回部，牵连那些真心待她的人。蒙丹……他此刻在哪里？是否安全？这念头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闷痛。
“你不必过于忧思，”紫薇轻声劝慰，眼神却同样忧虑，“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办法是什么，她此刻也无头绪，但至少，不能让含香先垮了。
此时，远离皇家营盘数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坳猎户木屋中。
风卷着雪沫，从山巅卷过，隐约送来极遥远的声响——混乱的号角、惊起的马嘶、隐约的人喊，隔着茫茫林海与风雪，模糊不清，却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蒙丹猛地冲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望着皇家大营的方向，双目赤红，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那边……出事了！”他声音发紧，压抑着翻涌的焦躁与恐惧，“这么大动静，一定是围场里出了乱子！我就只能躲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吗！”
他猛地一拳捶在土墙上，震得屋顶簌簌落灰，整个人像一头被锁住的困兽，焦躁得几乎要发狂。
萧剑盘膝坐在火塘边，用一根树枝慢慢拨弄着炭火，火光映着他沉静如水的侧脸，耳朵却早已敏锐捕捉到远方那阵异常的喧嚣。
“急有用吗？”他声音平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镇定，“动静虽大，却不是大规模厮杀的声响，更像是兽群惊窜、场面混乱。对方急了，才会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把局面搅浑。这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坏事？”蒙丹猛地转身，低吼道，声音里全是绷到极致的恐慌，“这种混乱里，最容易出事的是谁？你我都清楚！她在那营里，步步都是险地！”
“但混乱还在可控之内，没有血光冲天，没有全军戒严。”萧剑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说明人没事，至少，性命无忧。尔康、尔泰、永琪都在她身边，不会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更重要的是，这一下动手，等于把暗处的刀子亮了出来。乾隆不是傻子，皇后更不是。营里越乱，疑心越重，防备反而会在明面上收紧，可到了最后篝火晚会那夜，所有人松懈下来的一刻，才会是真正的空子。”
萧剑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蒙丹，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焦躁，不是冲出去送死，是养精蓄锐，把接应、撤离的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意外，都在脑子里过上无数遍。我们要的不是侥幸，是万无一失。”
蒙丹喘着粗气，死死瞪着营地方向沉沉的雪雾，胸膛剧烈起伏。远方的声响渐渐被风雪吞没，可那份悬在半空的恐慌，半点都没有散去。
良久，他颓然坐下，双手抱住头，声音沙哑痛苦，全是无力：“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知道她有没有受惊，有没有受伤……我只是怕，怕等不到那一刻，她就……”
“那就更要沉住气。”萧剑重新看向火塘，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我们已经等了太久，不差这最后几天。相信她，也相信尔康他们的安排。现在乱动，才是真的毁了一切。”
木屋外，山风呼啸，卷着雪粒拍打窗棂。屋内，两个男人的身影被火光拉长，一个焦灼如烈焰，一个沉静如深潭，共同守着一份模糊的不安，与一个渺茫却炽热的希望。
——————
营地里，时光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流逝。
两日过去，永琪帐中药香弥漫。太医的汤药、针灸、药浴轮番上阵，他腿上那恼人的酸胀隐痛，果然一日轻过一日。到了第三日清晨，他已能无需搀扶，自己缓缓起身，在帐内慢走几步，虽步伐仍有些虚浮，但已是大好之兆。
愉妃守在榻边，见他气色渐复，总算舒了口气，正拿着温热的帕子为他拭手，口中不住念佛：“阿弥陀佛，可算是见好了……你皇阿玛方才还遣人来问，我说你已能走动了，他这才放心些。”
永琪温声道：“让额娘担心了，儿子不孝。”
正说着，帐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紧接着帘子一掀，小燕子端着个红漆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盘上是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枣泥山药糕。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少见地透出几分安静。
一进来，先规规矩矩地给愉妃福身请安：“愉妃娘娘吉祥。”
愉妃见她来了，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忙招手：“快起来，难为你还记挂着。这糕点是你做的？”
小燕子点头，将托盘放在榻边小几上：“嗯，我上厨房学的，刚蒸出来。太医说吃些软和的好消化。”她说话时，眼睛忍不住往永琪那边瞟。
永琪已坐直了些，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有极淡的笑意，声音温和：“费心了。”
愉妃看看儿子，又看看小燕子，见小燕子眼下还有些未消的淡淡青影，神情里带着掩不住的愧疚和关切，而自己儿子那目光……她心下微微一叹，又是了然，又是感慨，更多的却是一种复杂的释然与怜惜。
她起身，将帕子递给旁边的宫女，语气自然地对永琪道：“你既好些了，额娘便去看看给你熬的参汤好了没有。小燕子，”她转向小燕子，语气慈和，“你在这儿陪永琪说会儿话，帮我看着他些，别让他又劳神看书。”
小燕子连忙应下：“好，娘娘放心。”
愉妃又深深看了永琪一眼，目光里含着只有母子能懂的劝慰与叮嘱，这才扶着宫女的手，缓步出了大帐，还将门口伺候的太监也一并带远了。
帐内一时静下来，只余阳光静静流淌，和淡淡的药香、糕点甜香。
“愣着干嘛？过来……”永琪温和地看着她说。
小燕子站在榻边抬眼看了看他，没有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方才在愉妃面前的镇定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无措的紧张。
永琪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心中微软，又有些涩然。他放下手中的书，声音比方才更轻柔了些：“听尔泰说你这两日都没怎么好好吃饭，还在自责？”
小燕子鼻子一酸，低着头，那声憋了几日的“对不起”终于冲口而出，带着浓重的鼻音：“永琪，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追那只熊，你就不会……不会掉进沼泽，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腿也不会疼……”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永琪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酸涩又心疼。
自她清清楚楚拒绝、划清兄妹界限那日起，他便一直忍着、守着、退着，从不敢越过半分。可此刻，看她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看她怕成这样、难过成这样，所有理智与克制，瞬间崩开一道口子。
他再也忍不住。
动作极轻、极慢，带着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她，又怕自己这一碰，会让她退缩、让她难堪。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见她没有躲开，才微微用力，极轻、极稳地将她揽进怀里。
没有抱紧，没有强势，只是虚虚地环着，给她一点依靠，一点安慰，一点他压抑了太久、再也藏不住的心疼。
“小燕子……”他声音发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别哭了，我不疼，真的不疼……”
这个怀抱，熟悉得让她心慌，又陌生得让她鼻酸。
是曾经无数次护着她、挡着她、暖着她的怀抱，是她一度以为可以安心依靠、却又狠心推开的怀抱。此刻再落进来，所有愧疚、后怕、委屈、不安，瞬间决堤。
小燕子猛地僵了一瞬，随即埋着头，放声哭了出来，比刚才更凶、更失控，眼泪浸透他的衣料，浑身都在发抖。她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唇，把这几日所有的恐惧与自责，全都哭出来。
永琪抱着她，不敢用力，只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得近乎笨拙。他维持着这个克制而小心的姿势，任由她哭，任由她发泄，心底那点隐忍的情意，翻涌得厉害，却只敢藏在这轻轻一抱里。
很久很久，她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只剩细碎的抽噎。
他才慢慢、慢慢松开手，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落寞，仿佛怕她生气，怕她从此更生疏。
“那熊出现得蹊跷，路线更是诡异，即便你不追，他们也会有别的法子引我过去。那不是意外，是冲着我来的杀局。你能毫不犹豫追过来，能在那么危险的时候没有丢下我跑开，还能帮着尔泰一起拉我上来……”他顿了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认真道，“小燕子，你非但无过，反而让我很骄傲，也很……庆幸。”
小燕子愣愣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红红的。
“庆幸有你这样的……妹妹，”永琪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却无比真诚，“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挡在我前面，抓住我的手。所以，别再说对不起了。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些藏在暗处、心肠歹毒的人。”
他拿起一块枣泥糕，递到她面前：“喏，陪我吃一点。你这两日瘦了，尔泰见了，怕是要心疼。”
小燕子接过糕点，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却不再全是愧疚，混杂着被理解的释然和更深的心疼。她重重点头，咬了一口糕点，含糊道：“嗯！你要快点好起来……等篝火晚会，我、我陪你去看！”
“好。”永琪含笑应下，目光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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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拳捶在土墙上，震得屋顶簌簌落灰，整个人像一头被锁住的困兽，焦躁得几乎要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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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抱紧，没有强势，只是虚虚地环着，给她一点依靠，一点安慰，一点他压抑了太久、再也藏不住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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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她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只剩细碎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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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愣愣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红红的。
“庆幸有你这样的……妹妹，”永琪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却无比真诚，“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挡在我前面，抓住我的手。所以，别再说对不起了。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些藏在暗处、心肠歹毒的人。”
他拿起一块枣泥糕，递到她面前：“喏，陪我吃一点。你这两日瘦了，尔泰见了，怕是要心疼。”
小燕子接过糕点，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却不再全是愧疚，混杂着被理解的释然和更深的心疼。她重重点头，咬了一口糕点，含糊道：“嗯！你要快点好起来……等篝火晚会，我、我陪你去看！”
“好。”永琪含笑应下，目光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