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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31章 木兰冬猎·试探

    帐内气氛尚未从方才的感伤与温情中完全抽离,小燕子刚抹去眼泪,拿起第二块枣泥糕,帐外便传来了陆安清晰的通报声:

    “启禀五阿哥,敦珠世子在外求见,说是听闻阿哥贵体欠安,特来探望。”

    永琪脸上的温和笑意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锐色。他轻轻拍了拍小燕子的手背,示意她不必紧张,随即扬声道:“有请世子。”

    帐帘掀开,裹挟着一缕外面的寒气。敦珠世子走了进来,他已换下白日猎装,着一身宝蓝色织金锦袍,外罩玄色貂裘,额前缀着一颗硕大的绿松石,衬得他眉目愈发深邃,举止间既有雪域贵胄的轩昂,又不失面对天朝皇子的恭谨。

    他目光先在帐内一扫,掠过眼睛微红、捧着糕点的小燕子,最终落在靠坐在榻上的永琪身上,脸上立刻浮现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敬意,上前两步,右手抚胸,微微躬身:“敦珠见过五阿哥。闻听五阿哥林中遇险,心中甚是挂念。五阿哥可安好?”

    “有劳世子挂心,”永琪抬手虚扶,语气是惯常的温和疏离,“不过是追猎时马匹受惊,不慎滑入泥泞,受了些寒气,并无大碍。太医已诊治过,将养几日便好。”

    “阿弥陀佛,如此便好,真是佛祖保佑。”敦珠直起身,神情真挚,“日前那场混乱,着实惊人。鹿群惊窜,熊罴发狂,连我们西边营地都听得动静,还以为是遭了狼群。没想到竟是阿哥这边遇险,幸得阿哥洪福齐天,身边又有福二爷与还珠格格这般忠心勇武之人护持,方能化险为夷。”他说话时,目光自然地转向小燕子点头致意,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小燕子听着,手里捏着糕点,没说话,只抬眼看了看敦珠。

    敦珠微微一笑,又看向永琪,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说来也奇,那鹿群与黑熊,平日虽偶有出没,却极少如此同时发狂,且直冲五阿哥所在……倒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惊扰一般。不知五阿哥可曾察觉异样?”

    永琪面色不变,端起手边的温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林子大了,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许是前几日风雪,扰了兽群栖息,亦或是我们人马动静大了些。世子不必多虑,围猎本就带有三分险,倒让世子见笑了。”

    “五阿哥说的是。”敦珠从善如流,不再追问,转而从怀中取出一个制作精巧的扁圆形银盒,双手奉上,“这是我西藏密宗喇嘛所配的‘雪山红景天膏’,对于驱除寒湿、舒筋活络颇有奇效,尤其对坠马跌打后的瘀痛酸胀。小小敬意,还望五阿哥不弃,或能缓解些许不适。”

    永琪看着那银盒,没有立刻去接,目光在敦珠脸上停留了一瞬。敦珠神色坦然,眼神诚挚,仿佛真的只是一份出于友谊的关切。

    “世子太客气了。”永琪终于示意身边的陆安接过,“多谢世子厚赠。”

    “五阿哥言重了。”敦珠笑容加深,又寒暄了几句天气、围猎趣事,话语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末了,他似不经意般又道:“对了,香妃娘娘似乎也受了些惊吓?远远瞧着脸色不佳。不知娘娘凤体可还安好?我那里也有些安神静气的藏香,若用得着……”

    “香妃娘娘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有劳世子记挂。”永琪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再探的意味,“皇阿玛与皇后娘娘已有安排,世子放心。”

    敦珠立刻领会,歉然道:“是敦珠多言了。五阿哥好生休养,敦珠不便多扰,这就告退。”他又行了一礼,目光再次掠过小燕子,对她温和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渐起的风声。

    永琪望着敦珠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眸色深沉。

    小燕子放下糕点,凑近些,小声嘀咕:“这个敦珠世子……倒是礼数周全,关心得也太细致了。”

    永琪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个精致的银盒,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是啊,太周到了。连香妃受了惊吓都‘远远瞧见了’……”他顿了顿,对陆安道,“这药膏,找个妥帖的人,悄悄验一验。”

    “是。”陆安应下。

    小燕子看看永琪,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觉得他……”

    “觉得什么?”永琪看向她,脸上的冷意褪去,重新换上温和,“只是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特别是……”他顿了顿,“在有人明显想让我们‘意外’之后。”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炭火噼啪。敦珠的探望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看似温和无害,却让水下原本就涌动的暗流,变得更加清晰而耐人寻味。

    那盒“雪山红景天膏”静静地躺在桌上,银光闪烁,仿佛一个无声的谜题。

    ——————

    帐外,暮色四合,最后的余晖给雪地镀上一层暗金。营地里却一反前两日的肃杀,渐渐喧腾起来——今夜是冬猎最后的篝火庆功宴。

    含香坐在妆台前,由宫女梳理着长发。镜中的容颜苍白依旧,只是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薄雾下,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紧绷的期待。她指尖冰凉,轻轻抚过一支简素的玉簪。

    紫薇掀帘进来,挥退宫女,拿起梳子亲自为她绾发,声音压得极低:“尔康方才递了话,一切照旧。戌时三刻,御前敬酒之后,我会说你觉得气闷,我陪你出去走走。路线都安排好了。”

    “风险……”含香声音微颤。

    “没有万全,”紫薇手下不停,语气却异常沉稳,“但这是最好的时机。永琪遇刺,明面上守卫森严,可所有人的眼睛今夜都会盯着皇上、盯着篝火、盯着那些蒙古王公和西藏世子。越是热闹处,暗影才越能藏身。”她顿了顿,从镜中看着含香的眼睛,“含香,你怕吗?”

    含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碧眸中竟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悲壮的决绝:“怕。但我更怕……再也见不到他,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数十里外的木屋中,气氛同样紧绷。

    蒙丹已经换上了一身粗布袄子,脸上涂了掩饰肤色的灰膏,乍看像个寻常的运柴杂役。萧剑将最后一把匕首塞进他靴筒,沉声道:“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无论见到、没见到,话说完、没说完,看到我发出的信号,必须立刻按第二条路线撤,绝不能回头。”

    “我知道。”蒙丹声音沙哑,手指反复摩挲着腰间一个破旧的水囊——那是含香多年前送他的,他一直贴身带着。

    萧剑看着他近乎痉挛的指尖,忽然郑重看着他:“蒙丹,你要记得,只是见一面……”

    蒙丹猛地抬头,瞬间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决绝与不甘。

    萧剑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我送你到营地外围。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老张头的远房侄子,哑巴,送柴的。低头,别乱看。”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渐浓的夜色与林海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