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32章 木兰冬猎·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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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乐越发激昂，蒙古汉子们摔跤角力的呼喝与女眷们的娇笑惊叹混作一团，空气中酒意弥漫，连御座上的乾隆都松了神色，含笑看着场中。永琪见时机成熟，与身旁的尔泰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眷席末，含香紧挨着紫薇坐着，小燕子则机警地守在紫薇另一侧。含香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在跳跃的火光下，碧眸深处是极力压抑的惊涛骇浪。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紫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低声道：“香妃娘娘，喝口热茶暖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小燕子也凑过来，将一碟精巧的点心推到含香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香妃娘娘，这果子甜，你尝尝。坐久了闷，一会儿咱们陪你去溪边走走，那儿空气好，有月亮，比这儿清静。”
这话说得自然，声音刚好能让邻近的几位福晋听见。
不多时，紫薇和小燕子便一左一右扶着含香起身，只说香妃娘娘有些气闷，她们陪着去溪边散散，稍后便回。理由合情合理，无人起疑。
三人提着琉璃绣球灯，缓缓离开喧嚣的篝火圈，朝着营地边缘那条映着月光、潺潺流过的小溪走去。离了篝火的热浪与喧嚣，夜风骤然清寒，溪水流动的淙淙声清晰可闻，林影憧憧。
暗处，守卫悄然张开。
尔康的身影早已隐在她们后方不远处一棵古松的阴影里，如同最警觉的夜枭。永琪则在不远处的另一侧缓步而行，目光如丝如缕，笼罩着溪边方向。尔泰落后几步，看似随意赏景，实则堵住了通往营地最直接的路径。
而更深处的林中，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上，萧剑如同栖息其间的猛禽，目光穿透夜色，警惕地注视着方圆百丈内的任何风吹草动。他手中扣着几枚石子，呼吸轻缓得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
小燕子和紫薇扶着含香，在溪边一块平坦的大石旁停下。溪水映着月光，碎银般闪烁。
溪边，林子黑沉沉地压下来。
含香忽然盯住林缘某处——一个人影从树后显出来，脸上涂着东西，只有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她。
是蒙丹。他站在林子与月光的边缘，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胸膛剧烈起伏。
含香呼吸停了。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烧着火的眼睛。
然后她动了。
提起裙子，一步，两步——径直走进那片黑林子里，走到他面前。
蒙丹在她踏进阴影的瞬间，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不是抱，是像要把她摁进骨头里那么狠。含香撞在他胸口，疼得抽气，却反手更用力地抱回去，指甲掐进他背上的粗布。
谁也没说话。
林子里只有两个人发抖的呼吸，和远处模糊的篝火喧嚣。月光漏下来几缕，照见含香埋在他颈窝的脸。
这一个拥抱，短得像一眨眼，又长得像一辈子。
“含香……含香……”蒙丹将脸深深埋进她散发着清冷花香的颈窝，声音嘶哑哽咽，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浸湿了她的衣领，“我终于……终于又抱着你了……不是梦……这次不是梦……”
含香埋在他怀中，泪水早已决堤，无声地汹涌，浸透了他胸前的粗布。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这个怀抱的真实，去铭记这份几乎要将她融化的炽热与痛楚。
紫薇和小燕子早已背过身去，面向来路，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小燕子用力抹了把眼睛，狠狠吸了吸鼻子。
良久，蒙丹稍稍松开了些力道，却依旧不肯放手。他捧起含香泪痕斑驳的脸，指腹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目光痴痴地凝望着她，仿佛要将她刻进骨血里。
“让我好好看看你……”他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疼惜，“你瘦了……脸色这么白……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是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含香泪眼朦胧地摇头，想说话，却哽咽难言。
蒙丹不再追问，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翻滚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痛苦、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月光下，他的脸缓缓靠近。
含香心跳如擂鼓，却没有躲闪，甚至微微仰起了脸，闭上了眼睛。长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一个吻，轻柔地、珍重地落在她的唇上。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带着试探与无尽的怜惜。随即，仿佛压抑了太久的火山骤然喷发，那个吻变得深切而炽烈，带着咸涩的泪水，带着跨越生死的思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缠绵。蒙丹的手臂重新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含香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在这个寒冷孤独的世间，他们仿佛只剩彼此可以取暖，可以依靠。
溪水淙淙，月光如水，见证着这短暂而永恒的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蒙丹的眼中燃着熊熊烈火，那火焰几乎要将两人一同焚烧殆尽。
“含香，”他喘息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你看到了，你感受到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变，永远都不会变！”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发疼，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与期盼：“或许……如果……如果可以抛下这一切，你会不会……愿不愿意……和我远走高飞？”
含香痴痴地望着他，望着这个为她不顾一切的男人，心口疼得几乎要裂开。刚才那个吻的余温还在唇上，他怀抱的暖意还留在身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与痛，像最锋利的刀子，凌迟着她的心。
她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碧眸中已是一片凄凉的清明与决绝的痛楚。她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滚烫的掌心，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不，蒙丹。”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像冰凌碎裂在月光下，“我不能。”
蒙丹如遭雷击，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恐惧与绝望：“为……为什么？含香！你看看我！看看我们！我们明明……”
“就是因为看到了！看到了你为我一次次涉险，看到了小燕子、紫薇、五阿哥、尔康尔泰他们为了我，也一次次被卷入危险！”含香打断他，泪水再次奔涌，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肺腑：“还有回部……蒙丹，我是回部的公主。我的父汗，我的族人，他们的安宁系于我身。皇上若因我私逃而震怒，挥师西进，那万千子民该怎么办？血流成河，家园尽毁……这个罪孽，我背不起，你……也背不起。”
她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心如刀绞，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蒙丹，忘了我吧。我的使命，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和亲，安定边疆，哪怕是在这金丝笼里凋零……这就是我的路。我不可以……也不配……舍弃这一切，只顾自己的儿女私情。”
“那我呢？！”蒙丹猛地低吼出来，声音破碎，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濒死的野兽般的痛苦与不甘，“你就这样……舍弃我吗？含香！我们发过誓的！生同衾，死同穴！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让我怎么忘？怎么忘！”
他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蹙眉，可那疼痛远不及他眼中绝望的万分之一：“你看看这条溪水！它日夜不停地流，就像我对你的思念，从来没有停过！你让我怎么忘？！”
含香泪如雨下，拼命摇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她何尝不想？何尝不愿？可肩上那沉甸甸的担子，身边那些真心待她、护她的人可能付出的代价，让她无法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远处林中，传来一声极轻微、却极其清晰的鸟鸣——萧剑发出的预警！有人靠近！
紫薇和小燕子立刻转身，急促低唤：“含香！有人过来了！快！”
蒙丹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时间，残酷的时间，连让他们好好告别都不肯给！
他猛地再次将含香紧紧搂入怀中，这一次，紧得像要勒断她的呼吸，在她耳边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嘶哑地、一字一顿道：
“含香……我等你。不是到天亮……是到死。我会一直等下去。即便化成灰，变成树，等到下辈子！”
说完，他决绝地松开她，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毕生的爱与痛。然后，他猛地转身，如同受伤的孤狼，一头扎进深沉的林间黑暗，瞬间被夜色吞噬，再无踪影。
含香踉跄一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伸出的手徒劳地停在半空，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向下滑倒。
“含香！”紫薇和小燕子连忙上前扶住她。
含香瘫在她们怀中，望着蒙丹离去的方向，月光下，只有黑黢黢的树林，和耳边那句“等到死”的誓言，在空空回荡。她紧紧攥着袖中那个早已被泪水浸湿的油布包，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将脸埋进紫薇肩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却痛彻心扉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呜咽。
溪水依旧潺潺，月光依旧清冷。
一场倾尽所有的相见，换来的是更深的绝望，与一个没有尽头的等待。
远处，篝火的喧嚣隐隐传来，衬得这溪边的悲痛，愈发寂静而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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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碧眸中已是一片凄凉的清明与决绝的痛楚。她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滚烫的掌心，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不，蒙丹。”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像冰凌碎裂在月光下，“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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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心如刀绞，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蒙丹，忘了我吧。我的使命，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和亲，安定边疆，哪怕是在这金丝笼里凋零……这就是我的路。我不可以……也不配……舍弃这一切，只顾自己的儿女私情。”
“那我呢？！”蒙丹猛地低吼出来，声音破碎，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濒死的野兽般的痛苦与不甘，“你就这样……舍弃我吗？含香！我们发过誓的！生同衾，死同穴！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让我怎么忘？怎么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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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依旧潺潺，月光依旧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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