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71章 翻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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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乾隆背手立在案前，龙袍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沉重。他的背影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绷断。
殿中央，顺天府尹李青岩跪伏在地，头低低垂着，几乎触到冰凉的金砖。
“金锁也被救走了。”乾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颤抖，“反了……反了！他们竟如此无法无天！”
李青岩不敢抬头，额头抵着地砖，冷汗涔涔而下。
乾隆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李青岩！你马上派人严加追查！他们劫了金锁，人已经聚齐，这两日必定会离开北京！他们里面，紫薇和金锁不会武功，小燕子又是个半吊子，必定有车马！”
“臣遵旨！”李青岩叩首，却不敢起身，硬着头皮道，“启禀皇上，他们能逃的地方太多，臣已经兵分四路沿途追查。可是……可是他们高手众多，又有百姓帮着躲藏，实在是追查难度很大……”
“百姓帮着躲藏？”乾隆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他们可真是手眼通天。”
李青岩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乾隆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站定，沉声道：
“集中精力，一路向南。”
李青岩微微一愣，抬头看向皇帝。
乾隆背对着他，声音里透着一丝冷厉：“已经入冬，北方天寒地冻，他们不会去。虽然是逃亡……这几个孩子，还带着诗情画意的心。往南，就对了。”
李青岩怔了怔，随即叩首：“臣遵旨！”
他退下时，余光瞥见乾隆的侧脸——那张脸隐在烛光的阴影里，冷得像一块冰。
殿门轻轻合上。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令妃站在一旁，手指悄悄攥紧了帕子。她看着乾隆背对着她的身影，那背影绷得紧紧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她轻轻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
乾隆猛地扭头，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厉如刀，带着怒，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令妃不敢直视的锋芒。
“令妃。”乾隆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你给朕说实话，尔康尔泰，是不是你放的？”
令妃心里一颤，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逃不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迎上乾隆的视线，轻声道：
“是。”
乾隆瞳孔微微一缩，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你承认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更多的却是怒意。
“是。”令妃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臣妾承认了。”
“你！”乾隆猛地抬起手，指着她，手指微微发抖，“你就不怕朕摘了你的脑袋！”
令妃眼眶一热，缓缓跪了下去。
她跪在冰凉的金砖上，仰头望着乾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
“皇上。”她的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您连紫薇和小燕子都要斩首，臣妾怎么会不怕？”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可是臣妾没有办法。臣妾非做不可。”
乾隆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令妃跪着向前挪了半步，仰头看着他，泪流满面：
“皇上，臣妾看着您一怒之下要处死紫薇和小燕子，您是皇上，您有您要维护的尊严，有您要守的体统，臣妾都懂，臣妾都明白。可是皇上——如果监斩官现在捧着紫薇和小燕子血淋淋的脑袋，来乾清宫交差，您不会心痛吗？”
乾隆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
令妃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挣扎，但更多的，是拒人千里的冷。
她继续说下去，声音软了下来：
“您不心痛，臣妾代您心痛。”
乾隆别过脸去，不看她。
令妃跪在地上，望着他的侧脸，轻声道：
“当时那个情况，您有您的迫不得已。可是皇上，臣妾也有臣妾的无可奈何。紫薇和小燕子对您有多重要，臣妾心里比谁都明白。臣妾不忍心……不忍心看着您拿刀，去割自己的肉啊。”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乾隆僵立的背影。
良久，乾隆哼了一声，声音硬得像石头，冷得像冬日的霜：
“他们太大胆了。劫囚，劫狱，私放香妃……种种滔天大祸，不惩治，难解朕心头之恨！”
令妃跪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轻轻道：
“皇上。”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那样跪着，声音温柔却坚定：
“您在盛怒之下，要处死两位格格。永琪他们无心反抗您，可他们势必会反抗——因为他们不是在挑战皇威，他们是在逃命啊，皇上。”
乾隆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令妃继续说：“紫薇和小燕子若是死了，尔康尔泰怎能独活？永琪又怎能独活？您一下子，就要失去五个孩子……”
“够了！”乾隆猛地转身，打断了她。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令妃，你胆子太大了。私放要犯，还敢在朕面前为他们求情？你当朕是什么？当朕的旨意是什么？儿戏吗？！”
令妃跪在地上，仰头望着他，眼泪无声地流，却没有退缩。
“臣妾不敢。”她轻声道，“臣妾只是……不忍心。”
“不忍心？”乾隆冷笑一声，“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朕？他们把朕放于何等位置？他们就没有想过会寒了朕的心？朕是皇帝！朕的旨意，就是天！他们背叛朕，违抗圣旨，就是造反！”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抖了几抖。
令妃没有再说话，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任由眼泪滴落在金砖上。
乾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乾隆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冷冷的，却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你退下吧。”
令妃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依旧挺拔，依旧冷硬，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她看见，他的手，背在身后，攥得死紧。
她轻轻叩首，声音低低的：
“臣妾……告退。”
她站起身，退后几步，转身向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乾隆依旧背对着她，站在案前，一动不动。
令妃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晨光，也隔绝了那个孤独的身影。
殿内，乾隆独自站着。
烛火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愤怒还在，冷硬还在，威严还在。
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他看着案上那张画像——那是紫薇小燕子生辰时，他让人画的。画上的紫薇娴静温婉 ，小燕子站在她身边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白牙。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张画像，慢慢翻了过去。
背面对着烛火。
看不见了。
乾隆背手立在案前，龙袍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沉重。他的背影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绷断。
殿中央，顺天府尹李青岩跪伏在地，头低低垂着，几乎触到冰凉的金砖。
“金锁也被救走了。”乾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颤抖，“反了……反了！他们竟如此无法无天！”
李青岩不敢抬头，额头抵着地砖，冷汗涔涔而下。
乾隆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李青岩！你马上派人严加追查！他们劫了金锁，人已经聚齐，这两日必定会离开北京！他们里面，紫薇和金锁不会武功，小燕子又是个半吊子，必定有车马！”
“臣遵旨！”李青岩叩首，却不敢起身，硬着头皮道，“启禀皇上，他们能逃的地方太多，臣已经兵分四路沿途追查。可是……可是他们高手众多，又有百姓帮着躲藏，实在是追查难度很大……”
“百姓帮着躲藏？”乾隆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他们可真是手眼通天。”
李青岩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乾隆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站定，沉声道：
“集中精力，一路向南。”
李青岩微微一愣，抬头看向皇帝。
乾隆背对着他，声音里透着一丝冷厉：“已经入冬，北方天寒地冻，他们不会去。虽然是逃亡……这几个孩子，还带着诗情画意的心。往南，就对了。”
李青岩怔了怔，随即叩首：“臣遵旨！”
他退下时，余光瞥见乾隆的侧脸——那张脸隐在烛光的阴影里，冷得像一块冰。
殿门轻轻合上。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令妃站在一旁，手指悄悄攥紧了帕子。她看着乾隆背对着她的身影，那背影绷得紧紧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她轻轻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
乾隆猛地扭头，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厉如刀，带着怒，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令妃不敢直视的锋芒。
“令妃。”乾隆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你给朕说实话，尔康尔泰，是不是你放的？”
令妃心里一颤，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逃不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迎上乾隆的视线，轻声道：
“是。”
乾隆瞳孔微微一缩，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你承认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更多的却是怒意。
“是。”令妃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臣妾承认了。”
“你！”乾隆猛地抬起手，指着她，手指微微发抖，“你就不怕朕摘了你的脑袋！”
令妃眼眶一热，缓缓跪了下去。
她跪在冰凉的金砖上，仰头望着乾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
“皇上。”她的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您连紫薇和小燕子都要斩首，臣妾怎么会不怕？”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可是臣妾没有办法。臣妾非做不可。”
乾隆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令妃跪着向前挪了半步，仰头看着他，泪流满面：
“皇上，臣妾看着您一怒之下要处死紫薇和小燕子，您是皇上，您有您要维护的尊严，有您要守的体统，臣妾都懂，臣妾都明白。可是皇上——如果监斩官现在捧着紫薇和小燕子血淋淋的脑袋，来乾清宫交差，您不会心痛吗？”
乾隆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
令妃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挣扎，但更多的，是拒人千里的冷。
她继续说下去，声音软了下来：
“您不心痛，臣妾代您心痛。”
乾隆别过脸去，不看她。
令妃跪在地上，望着他的侧脸，轻声道：
“当时那个情况，您有您的迫不得已。可是皇上，臣妾也有臣妾的无可奈何。紫薇和小燕子对您有多重要，臣妾心里比谁都明白。臣妾不忍心……不忍心看着您拿刀，去割自己的肉啊。”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乾隆僵立的背影。
良久，乾隆哼了一声，声音硬得像石头，冷得像冬日的霜：
“他们太大胆了。劫囚，劫狱，私放香妃……种种滔天大祸，不惩治，难解朕心头之恨！”
令妃跪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轻轻道：
“皇上。”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那样跪着，声音温柔却坚定：
“您在盛怒之下，要处死两位格格。永琪他们无心反抗您，可他们势必会反抗——因为他们不是在挑战皇威，他们是在逃命啊，皇上。”
乾隆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令妃继续说：“紫薇和小燕子若是死了，尔康尔泰怎能独活？永琪又怎能独活？您一下子，就要失去五个孩子……”
“够了！”乾隆猛地转身，打断了她。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令妃，你胆子太大了。私放要犯，还敢在朕面前为他们求情？你当朕是什么？当朕的旨意是什么？儿戏吗？！”
令妃跪在地上，仰头望着他，眼泪无声地流，却没有退缩。
“臣妾不敢。”她轻声道，“臣妾只是……不忍心。”
“不忍心？”乾隆冷笑一声，“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朕？他们把朕放于何等位置？他们就没有想过会寒了朕的心？朕是皇帝！朕的旨意，就是天！他们背叛朕，违抗圣旨，就是造反！”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抖了几抖。
令妃没有再说话，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任由眼泪滴落在金砖上。
乾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乾隆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冷冷的，却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你退下吧。”
令妃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依旧挺拔，依旧冷硬，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她看见，他的手，背在身后，攥得死紧。
她轻轻叩首，声音低低的：
“臣妾……告退。”
她站起身，退后几步，转身向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乾隆依旧背对着她，站在案前，一动不动。
令妃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晨光，也隔绝了那个孤独的身影。
殿内，乾隆独自站着。
烛火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愤怒还在，冷硬还在，威严还在。
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他看着案上那张画像——那是紫薇小燕子生辰时，他让人画的。画上的紫薇娴静温婉 ，小燕子站在她身边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白牙。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张画像，慢慢翻了过去。
背面对着烛火。
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