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94章 天珠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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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黑透，小镇的街道上渐渐安静下来。
这是保定府以南的一座小镇，不大，却因地处官道，往来客商不断，倒也有几分热闹。
永琪牵着马，目光掠过街道两旁稀稀落落的灯火，最后落在一家门面还算齐整的客栈上。
“就这家吧。”他回头看向身后两人。
尔泰点头，小燕子早就累得不想说话，只拿眼神催他快走。
三人进店，掌柜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说话爽利，态度热络，一看就是做惯了迎来送往的生意。
永琪随口问了几句当地的情况，掌柜一一作答，并无异样。
两间上房，紧挨着。尔泰送小燕子到门口，照例叮嘱：“锁好门，有事喊我们。”
“知道啦知道啦。”小燕子摆摆手，打着哈欠进屋，门一关，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连鞋都没脱。
奔波数日，她早已累得沾枕头就着。
窗外月色朦胧，小镇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水。
——
夜半，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来人是个瘦小的身影，穿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脚步轻得像猫。
他在小燕子门口停了一瞬，耳朵贴上房门，听见里头呼吸均匀，便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铁丝，轻轻探入门缝。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掩上。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隐约照出床上熟睡的人影。小偷先是扫了一眼屋内——没有包袱，没有行囊，什么都没有。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床边搭着的那件外衣上。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伸手探入衣襟。
空的。什么也没有。
小偷脸色一沉，骂了句晦气，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忽然落在床上——那姑娘的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一串顶级的藏式天珠！那颗主珠他一眼就认出是九眼达洛，桶珠黑白咬色分明，包浆油润得发亮，旁边配的蜜蜡、南红、绿松石，哪一颗都值不少银子。还有那纯银鎏金的卡子、小金刚杵——这一串，够他吃三年！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去解那银活扣。
可那扣子精巧，他解了两下没解开，那姑娘的眉头动了动，吓得他立刻停手。
等了片刻，见她又睡沉了，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
割断它。
刀锋刚凑上那根红色的牛皮绳，小燕子猛地睁开眼。
她睡得再沉，也是练武之人，腕间那一丝冰凉的触感足够让她惊醒。
她下意识一缩手——
“嘶——！”
刀锋划过，牛皮绳应声而断。
那颗九眼达洛天珠连同那些蜜蜡、南红、绿松石、银卡子、小金杵，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在月光下四散滚开。
与此同时，鲜血瞬间从小燕子手腕上涌了出来，顺着指尖滴落，落在那些散落的珠子上，染红了老蜜蜡，浸透了绿松石。
小燕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腕，又抬头看向那个握着刀、满脸惊慌的小偷——
下一刻，她炸了。
“你大爷的——！！！”
一声暴喝，小燕子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一脚踹在小偷胸口！小偷被踹得倒退几步，后背狠狠撞在桌上，还没反应过来，小燕子已经扑了上来！
她一手攥住他拿刀的腕子，狠狠往下一拧，短刀“当啷”落地。另一只手照着他脸上就是一拳！
“敢割我珠子！敢割我珠子！！”
一拳，两拳，三拳——她打得又急又狠，眼眶都红了。那不是疼的，是气的，是心疼的。
赛娅送她的天珠，她戴了这么久，睡觉都不舍得摘，就这么被这个王八蛋一刀割断了！
“你知道这珠子是谁送的吗！你知道这有多重要吗！！”
小偷被她打得嗷嗷直叫，满脸是血，嘴里呜呜咽咽求饶，可小燕子根本听不见，满脑子都是地上那些散落的珠子，和手腕上不断涌出的血。
隔壁的尔泰和永琪几乎是立刻惊醒。
他们本就睡得不沉，隐约听见隔壁有异动，两人连外衣都没披好，提剑踹门就冲了进来————
一进门，两人齐齐愣住。
小燕子穿着中衣，披头散发，一只脚踩在小偷胸口，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正往他脸上招呼。小偷额头流血，已经快被她打晕了。
而她的手腕上，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染红了衣袖，落在地上，溅在那些散落的珠子上。
尔泰心脏猛地一缩。
他一步上前，一把将小燕子从那人身上拉起来，握着她流血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
“你受伤了？！”
小燕子被他拉得一晃，这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伤口不长，却有些深，血还在往外渗，看着确实有点吓人。
可她顾不上疼，只指着地上那些珠子，眼眶红红的：
“他把我珠子割断了……赛娅送我的……”
声音里带着委屈，带着心疼，带着快要压不住的哭腔。
尔泰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她流血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后怕和心疼，沉声道：
“先包扎。珠子我等会儿一颗一颗给你捡。”
永琪已经上前，一把将小偷从地上拎起来，目光冷得像刀子：“你是谁派来的？”
小偷被他拎着衣领，满脸是血，哆哆嗦嗦：“没、没人派……我就是想偷点东西……我没想伤她，是她自己动的……”
永琪看了一眼地上那把短刀，眼神更冷。
“带着刀，叫没想伤人？”
小偷吓得腿都软了。
永琪没再理他，拎着人出了门——这动静，掌柜不可能听不见。
————
果然，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掌柜披着衣服慌慌张张跑上来，一看这场面，脸都白了。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永琪把小偷往他面前一扔，冷冷道：“你的店，你问我？”
掌柜看清那小偷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又是你这个混账东西！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不准再来我的店偷东西！”
他又转向永琪，连连作揖，满脸愧疚：“客官息怒，息怒！这人不是店里的伙计，是镇上的惯偷，专挑客栈下手。我这就报官，这就报官！”
永琪脸色稍霁，却依旧沉声道：“我朋友受伤了，请个大夫来。”
“是是是！我这就去！”掌柜一溜烟跑了。
————
屋内，尔泰正低头给小燕子包扎。
他撕了自己里衣的下摆，动作极轻地缠在她手腕上。
血已经止住了，可那道伤口横在白皙的腕子上，还是刺目得很。
小燕子低着头，一声不吭。
尔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疼吗？”
“不疼。”她闷闷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地上那些珠子。
尔泰心里一酸。
他包扎好，转身蹲下，一颗一颗把散落的珠子捡起来，仔仔细细数了三遍，又用衣襟包好，递到她面前。
“都在，一颗不少。”
小燕子接过那包珠子，攥在手心里，还是没说话。
尔泰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珠子断了可以再串，人没事就好。回头我给你找最好的绳子，重新穿起来。”
小燕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还嘴硬：“……那得和原来的一样。”
“好。”尔泰弯了弯嘴角，“和原来的一样。”
永琪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跑上来的大夫。他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随即弯起唇角。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带上门，把大夫让进来。
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一地狼藉上，也落在那个攥着珠子不肯撒手的姑娘身上。
——————
同一时刻，几十里之外的官道上。
萧剑望着越来越沉的夜色，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厢，眉头紧锁。
紫薇的眼睛拖不得，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他咬了咬牙，扬鞭轻喝一声。
“不能再歇了，连夜赶路，尽早到邢台。”
马车顿时加快了速度，在夜色中疾驰起来。
车厢内，紫薇靠在尔康肩头，已经昏昏沉沉睡去。
连日惊吓与失明的惶恐，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此刻睡得极轻，却也极沉。
尔康轻轻护着她，尽量用身子替她挡住颠簸，目光一刻不离她苍白的脸。
忽然，路面猛地一颠。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青石，车身剧烈一震。
紫薇在睡梦中轻哼一声，手腕不自觉地一扬，狠狠磕在了车厢木板上。
几乎是同一瞬——
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
“咔——”
尔康心头一紧，低头望去。
月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刚好照在紫薇的手腕上。
那根牛皮绳完好无损，可那颗最要紧的天珠主珠，竟从中间直直裂开，断口整齐，像是灵力耗尽，自行崩断。
尔康心口猛地一沉。
藏地早有说法，天珠无故断裂，是为主人挡下一场大灾。
紫薇被这一震彻底惊醒。
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她慌乱地抬手一摸，指尖触到手腕上那道冰冷、尖锐的裂痕。
那颗九眼达洛天珠
她记得赛娅亲手替她系上时，笑着说：
“天珠护佑姐妹，福泽绵长。”
这是保定府以南的一座小镇，不大，却因地处官道，往来客商不断，倒也有几分热闹。
永琪牵着马，目光掠过街道两旁稀稀落落的灯火，最后落在一家门面还算齐整的客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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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泰点头，小燕子早就累得不想说话，只拿眼神催他快走。
三人进店，掌柜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说话爽利，态度热络，一看就是做惯了迎来送往的生意。
永琪随口问了几句当地的情况，掌柜一一作答，并无异样。
两间上房，紧挨着。尔泰送小燕子到门口，照例叮嘱：“锁好门，有事喊我们。”
“知道啦知道啦。”小燕子摆摆手，打着哈欠进屋，门一关，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连鞋都没脱。
奔波数日，她早已累得沾枕头就着。
窗外月色朦胧，小镇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水。
——
夜半，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来人是个瘦小的身影，穿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脚步轻得像猫。
他在小燕子门口停了一瞬，耳朵贴上房门，听见里头呼吸均匀，便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铁丝，轻轻探入门缝。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掩上。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隐约照出床上熟睡的人影。小偷先是扫了一眼屋内——没有包袱，没有行囊，什么都没有。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床边搭着的那件外衣上。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伸手探入衣襟。
空的。什么也没有。
小偷脸色一沉，骂了句晦气，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忽然落在床上——那姑娘的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一串顶级的藏式天珠！那颗主珠他一眼就认出是九眼达洛，桶珠黑白咬色分明，包浆油润得发亮，旁边配的蜜蜡、南红、绿松石，哪一颗都值不少银子。还有那纯银鎏金的卡子、小金刚杵——这一串，够他吃三年！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去解那银活扣。
可那扣子精巧，他解了两下没解开，那姑娘的眉头动了动，吓得他立刻停手。
等了片刻，见她又睡沉了，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
割断它。
刀锋刚凑上那根红色的牛皮绳，小燕子猛地睁开眼。
她睡得再沉，也是练武之人，腕间那一丝冰凉的触感足够让她惊醒。
她下意识一缩手——
“嘶——！”
刀锋划过，牛皮绳应声而断。
那颗九眼达洛天珠连同那些蜜蜡、南红、绿松石、银卡子、小金杵，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在月光下四散滚开。
与此同时，鲜血瞬间从小燕子手腕上涌了出来，顺着指尖滴落，落在那些散落的珠子上，染红了老蜜蜡，浸透了绿松石。
小燕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腕，又抬头看向那个握着刀、满脸惊慌的小偷——
下一刻，她炸了。
“你大爷的——！！！”
一声暴喝，小燕子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一脚踹在小偷胸口！小偷被踹得倒退几步，后背狠狠撞在桌上，还没反应过来，小燕子已经扑了上来！
她一手攥住他拿刀的腕子，狠狠往下一拧，短刀“当啷”落地。另一只手照着他脸上就是一拳！
“敢割我珠子！敢割我珠子！！”
一拳，两拳，三拳——她打得又急又狠，眼眶都红了。那不是疼的，是气的，是心疼的。
赛娅送她的天珠，她戴了这么久，睡觉都不舍得摘，就这么被这个王八蛋一刀割断了！
“你知道这珠子是谁送的吗！你知道这有多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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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两人齐齐愣住。
小燕子穿着中衣，披头散发，一只脚踩在小偷胸口，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正往他脸上招呼。小偷额头流血，已经快被她打晕了。
而她的手腕上，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染红了衣袖，落在地上，溅在那些散落的珠子上。
尔泰心脏猛地一缩。
他一步上前，一把将小燕子从那人身上拉起来，握着她流血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
“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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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顾不上疼，只指着地上那些珠子，眼眶红红的：
“他把我珠子割断了……赛娅送我的……”
声音里带着委屈，带着心疼，带着快要压不住的哭腔。
尔泰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她流血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后怕和心疼，沉声道：
“先包扎。珠子我等会儿一颗一颗给你捡。”
永琪已经上前，一把将小偷从地上拎起来，目光冷得像刀子：“你是谁派来的？”
小偷被他拎着衣领，满脸是血，哆哆嗦嗦：“没、没人派……我就是想偷点东西……我没想伤她，是她自己动的……”
永琪看了一眼地上那把短刀，眼神更冷。
“带着刀，叫没想伤人？”
小偷吓得腿都软了。
永琪没再理他，拎着人出了门——这动静，掌柜不可能听不见。
————
果然，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掌柜披着衣服慌慌张张跑上来，一看这场面，脸都白了。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永琪把小偷往他面前一扔，冷冷道：“你的店，你问我？”
掌柜看清那小偷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又是你这个混账东西！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不准再来我的店偷东西！”
他又转向永琪，连连作揖，满脸愧疚：“客官息怒，息怒！这人不是店里的伙计，是镇上的惯偷，专挑客栈下手。我这就报官，这就报官！”
永琪脸色稍霁，却依旧沉声道：“我朋友受伤了，请个大夫来。”
“是是是！我这就去！”掌柜一溜烟跑了。
————
屋内，尔泰正低头给小燕子包扎。
他撕了自己里衣的下摆，动作极轻地缠在她手腕上。
血已经止住了，可那道伤口横在白皙的腕子上，还是刺目得很。
小燕子低着头，一声不吭。
尔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疼吗？”
“不疼。”她闷闷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地上那些珠子。
尔泰心里一酸。
他包扎好，转身蹲下，一颗一颗把散落的珠子捡起来，仔仔细细数了三遍，又用衣襟包好，递到她面前。
“都在，一颗不少。”
小燕子接过那包珠子，攥在手心里，还是没说话。
尔泰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珠子断了可以再串，人没事就好。回头我给你找最好的绳子，重新穿起来。”
小燕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还嘴硬：“……那得和原来的一样。”
“好。”尔泰弯了弯嘴角，“和原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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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带上门，把大夫让进来。
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一地狼藉上，也落在那个攥着珠子不肯撒手的姑娘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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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扬鞭轻喝一声。
“不能再歇了，连夜赶路，尽早到邢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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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紫薇靠在尔康肩头，已经昏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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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康轻轻护着她，尽量用身子替她挡住颠簸，目光一刻不离她苍白的脸。
忽然，路面猛地一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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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在睡梦中轻哼一声，手腕不自觉地一扬，狠狠磕在了车厢木板上。
几乎是同一瞬——
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
“咔——”
尔康心头一紧，低头望去。
月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刚好照在紫薇的手腕上。
那根牛皮绳完好无损，可那颗最要紧的天珠主珠，竟从中间直直裂开，断口整齐，像是灵力耗尽，自行崩断。
尔康心口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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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她慌乱地抬手一摸，指尖触到手腕上那道冰冷、尖锐的裂痕。
那颗九眼达洛天珠
她记得赛娅亲手替她系上时，笑着说：
“天珠护佑姐妹，福泽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