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96章 难改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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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
日头斜斜挂在天边，把官道晒得发烫。
另一座无名小镇口，萧剑驾着马车终于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前。
连日连夜赶路，人人都已是满面风尘。
尔康先扶紫薇下车。
她如今双目不能视物，整个人都轻得像一片纸，只敢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指尖微微发颤。
“慢一点，台阶在这里。”
尔康的声音放得极轻，一手虚扶在她肘下，一手替她挡开身边路过的行人，半步不离。
落座时，他先伸手摸了摸凳面是否平稳，再小心扶她坐下。
菜一端上来，他便默默挑去葱姜，把最软最嫩的夹到碟中，递到她手边。
紫薇什么也看不见，只乖乖顺着他的动作进食，安静得让人心疼。
萧剑看着眼前两人，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喝茶，一言难尽。
就在这时 ——镇口方向，两道策马疾驰的身影，骤然冲进视线。
尘土飞扬，衣衫染尘，神色焦急。是小燕子、尔泰和永琪。
三人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倦色，只想先寻个地方歇脚吃些东西。
小燕子一掀饭馆的布帘，目光匆匆扫过堂内，却在下一刻猛然定住。
靠窗的桌边，她一眼看见了紫薇。
“紫薇——！”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直直冲了过去。
紫薇闻声，身子猛地一颤，立刻朝声音来处伸出手，指尖慌乱地在空中摸索。下一瞬，她便牢牢抓住了小燕子的手。
“小燕子！”紫薇的声音又喜又急，隐隐发颤：“小燕子，你怎么样了？”。
可也就在这一刹那，小燕子才真正看清——
紫薇的眼睛睁着，里面却空茫茫一片，没有神采，没有焦点。明明脸朝着她，却像什么也看不见。
小燕子的心直直往下沉。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漫遍全身。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更不敢信，只缓缓地、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尔康。眼神里全是惊慌与不肯确认的哀求，无声地问：
她怎么了？她的眼睛……怎么了？
尔康望着她，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字砸在人心上：
“那天她摔下了马车……撞到了头。大夫说，是暂时看不见了。”
“暂时”二字，轻得像一把薄刃。
小燕子瞬间就垮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大颗大颗往下滚，怎么忍也忍不住。
她一路拼、一路赶、一路小心翼翼、一路咬着牙想扭转所有不幸。
可为什么……
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让紫薇受这样的苦？
紫薇只听见她压抑的抽泣，更慌了，攥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小燕子，你怎么了？别哭……你没事吧？”
她这一用力，小燕子腕上未愈的伤口被牵扯，纱布上霎时洇开一小片淡淡的红。
小燕子疼得指尖轻颤，却半分没有抽手，反而将紫薇的手握得更紧，把所有痛楚都咽回肚子里，哑着嗓子拼命安抚：
“我没事……紫薇，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没伤着……”
尔泰就站在小燕子身后半步，一眼瞥见纱布上渗开的血迹，心口猛地一揪。
他没有上前打断，只是静静立着，目光沉暗，满眼疼惜，却仍守着分寸，只用身体微微护住小燕子，替她隔开四周的目光。
永琪脸色沉凝，眉头紧锁，望着姐妹俩相依的样子，心中尽是无力与酸涩。
尔康看得真切，轻声提醒：“紫薇，轻一点，小燕子手上有伤。”
紫薇一怔，慌忙松了力道，指尖触及那微微湿润的血迹，眼泪霎时也落了下来：
“你受伤了？我弄疼你了？……严不严重？疼不疼？”
她自己坠在无边的黑暗里，心心念念的，却全是小燕子。
萧剑静立一旁，看着这一屋子人——
伤的伤，盲的盲，慌的慌，可谁都没有先顾自己。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是一片温沉而厚重的动容。
这哪里只是同伴。
这是过命的家人。
小燕子紧握着紫薇冰凉的手，眼泪还在不停地掉，嘴角却用力向上扬着：
“不疼，一道小口子一点事儿都没。”
几人落了座，店小二麻利地添上碗筷，又上了一壶热茶。
小燕子挨着紫薇坐下，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舍不得松开。
紫薇也由着她，另一只手摸索着覆上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燕子，”紫薇轻声问，“你这手……怎么伤的？”
小燕子原本还挂着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腮帮子一鼓，气呼呼地道：“别提了！昨晚上我睡得正香呢，结果半夜三更的，有个小偷摸进我房间！”
紫薇听得一惊，攥紧了她的手。
“我身上又没包袱，他翻半天翻不着值钱的东西，就看见我手腕上戴着的天珠手串——就是赛娅送我那串！”小燕子越说越气，“他解了半天解不开，就拿出刀来想割断绳子。刀刚碰上，我就惊醒了，手一缩——”
她说着，自己先心虚起来，声音小了下去：“正好碰上刀口……就这么伤着了。”
尔泰放在桌下的手微微一攥，眉尖轻轻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后怕。
永琪也沉了脸，低声叹了一口气。
尔康神色一紧，看向小燕子的手腕，又看向紫薇，心头猛地一沉。
紫薇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小燕子的手骤然一紧，声音都发颤：
“你说……你的天珠，被人割断了？”
小燕子点头，鼻子发酸：“嗯，珠子散了一地，尔泰帮我捡了回来，可绳子断了……”
紫薇听得心口一紧，正要说话，却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我的……我的也断了。”
小燕子猛地抬头：“什么？”
尔康轻轻扶了扶紫薇的手，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干净绢帕，缓缓打开。
里面正是那串被磕坏的天珠。
主珠那颗九眼达洛，原本矮胖圆润、黑白咬色分明，包浆温润发亮，配着蜜蜡、南红、绿松石与纯银鎏金的卡子，本该是一串极贵重精致的手串。
可此刻，那颗主珠，中间断裂出一道深纹，从珠身直直劈开，再也不复当初完整模样。
牛皮绳虽没断，可珠子已毁，整串手串都失了往日的光华。
小燕子看着那枚断开的天珠，再看看自己腕上渗着血的伤口，心里一阵发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紫薇握着她的手，指尖越攥越紧，声音忽然发颤：
“昨晚珠子裂开的时候，我心里就慌得厉害，一直想着……是不是你和金琐出事了。现在你受伤了，那金琐呢？金琐她、她是不是……出大事了？”
这话一出，一桌人全都静了下来，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空气一下子沉得吓人。
尔泰心口猛地一紧，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小燕子身上，满眼都是对她的心疼与担忧。
永琪脸色凝重，眉头紧锁，满心都是无力。
尔康轻轻按住紫薇的肩，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萧剑看着众人慌乱不安的样子，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稳稳压住一室的慌意：
“别乱想，物件损坏是常事。你的天珠是昨夜马车颠簸、手腕磕到才裂开的，本就是外力所伤，算不得什么征兆。
等到了邢台，我去找城里最老练的手艺师傅，把两串珠子都重新修好，没事的。”
小燕子握紧紫薇的手，打起精神：“萧剑说的对，别担心，金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尔泰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却只安静地守在一旁。
萧剑看着众人，缓缓道：
“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到了邢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桌人不再多言，默默拿起碗筷。
日头斜斜挂在天边，把官道晒得发烫。
另一座无名小镇口，萧剑驾着马车终于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前。
连日连夜赶路，人人都已是满面风尘。
尔康先扶紫薇下车。
她如今双目不能视物，整个人都轻得像一片纸，只敢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指尖微微发颤。
“慢一点，台阶在这里。”
尔康的声音放得极轻，一手虚扶在她肘下，一手替她挡开身边路过的行人，半步不离。
落座时，他先伸手摸了摸凳面是否平稳，再小心扶她坐下。
菜一端上来，他便默默挑去葱姜，把最软最嫩的夹到碟中，递到她手边。
紫薇什么也看不见，只乖乖顺着他的动作进食，安静得让人心疼。
萧剑看着眼前两人，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喝茶，一言难尽。
就在这时 ——镇口方向，两道策马疾驰的身影，骤然冲进视线。
尘土飞扬，衣衫染尘，神色焦急。是小燕子、尔泰和永琪。
三人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倦色，只想先寻个地方歇脚吃些东西。
小燕子一掀饭馆的布帘，目光匆匆扫过堂内，却在下一刻猛然定住。
靠窗的桌边，她一眼看见了紫薇。
“紫薇——！”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直直冲了过去。
紫薇闻声，身子猛地一颤，立刻朝声音来处伸出手，指尖慌乱地在空中摸索。下一瞬，她便牢牢抓住了小燕子的手。
“小燕子！”紫薇的声音又喜又急，隐隐发颤：“小燕子，你怎么样了？”。
可也就在这一刹那，小燕子才真正看清——
紫薇的眼睛睁着，里面却空茫茫一片，没有神采，没有焦点。明明脸朝着她，却像什么也看不见。
小燕子的心直直往下沉。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漫遍全身。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更不敢信，只缓缓地、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尔康。眼神里全是惊慌与不肯确认的哀求，无声地问：
她怎么了？她的眼睛……怎么了？
尔康望着她，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字砸在人心上：
“那天她摔下了马车……撞到了头。大夫说，是暂时看不见了。”
“暂时”二字，轻得像一把薄刃。
小燕子瞬间就垮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大颗大颗往下滚，怎么忍也忍不住。
她一路拼、一路赶、一路小心翼翼、一路咬着牙想扭转所有不幸。
可为什么……
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让紫薇受这样的苦？
紫薇只听见她压抑的抽泣，更慌了，攥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小燕子，你怎么了？别哭……你没事吧？”
她这一用力，小燕子腕上未愈的伤口被牵扯，纱布上霎时洇开一小片淡淡的红。
小燕子疼得指尖轻颤，却半分没有抽手，反而将紫薇的手握得更紧，把所有痛楚都咽回肚子里，哑着嗓子拼命安抚：
“我没事……紫薇，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没伤着……”
尔泰就站在小燕子身后半步，一眼瞥见纱布上渗开的血迹，心口猛地一揪。
他没有上前打断，只是静静立着，目光沉暗，满眼疼惜，却仍守着分寸，只用身体微微护住小燕子，替她隔开四周的目光。
永琪脸色沉凝，眉头紧锁，望着姐妹俩相依的样子，心中尽是无力与酸涩。
尔康看得真切，轻声提醒：“紫薇，轻一点，小燕子手上有伤。”
紫薇一怔，慌忙松了力道，指尖触及那微微湿润的血迹，眼泪霎时也落了下来：
“你受伤了？我弄疼你了？……严不严重？疼不疼？”
她自己坠在无边的黑暗里，心心念念的，却全是小燕子。
萧剑静立一旁，看着这一屋子人——
伤的伤，盲的盲，慌的慌，可谁都没有先顾自己。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是一片温沉而厚重的动容。
这哪里只是同伴。
这是过命的家人。
小燕子紧握着紫薇冰凉的手，眼泪还在不停地掉，嘴角却用力向上扬着：
“不疼，一道小口子一点事儿都没。”
几人落了座，店小二麻利地添上碗筷，又上了一壶热茶。
小燕子挨着紫薇坐下，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舍不得松开。
紫薇也由着她，另一只手摸索着覆上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燕子，”紫薇轻声问，“你这手……怎么伤的？”
小燕子原本还挂着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腮帮子一鼓，气呼呼地道：“别提了！昨晚上我睡得正香呢，结果半夜三更的，有个小偷摸进我房间！”
紫薇听得一惊，攥紧了她的手。
“我身上又没包袱，他翻半天翻不着值钱的东西，就看见我手腕上戴着的天珠手串——就是赛娅送我那串！”小燕子越说越气，“他解了半天解不开，就拿出刀来想割断绳子。刀刚碰上，我就惊醒了，手一缩——”
她说着，自己先心虚起来，声音小了下去：“正好碰上刀口……就这么伤着了。”
尔泰放在桌下的手微微一攥，眉尖轻轻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后怕。
永琪也沉了脸，低声叹了一口气。
尔康神色一紧，看向小燕子的手腕，又看向紫薇，心头猛地一沉。
紫薇整个人都僵住了，握着小燕子的手骤然一紧，声音都发颤：
“你说……你的天珠，被人割断了？”
小燕子点头，鼻子发酸：“嗯，珠子散了一地，尔泰帮我捡了回来，可绳子断了……”
紫薇听得心口一紧，正要说话，却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我的……我的也断了。”
小燕子猛地抬头：“什么？”
尔康轻轻扶了扶紫薇的手，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干净绢帕，缓缓打开。
里面正是那串被磕坏的天珠。
主珠那颗九眼达洛，原本矮胖圆润、黑白咬色分明，包浆温润发亮，配着蜜蜡、南红、绿松石与纯银鎏金的卡子，本该是一串极贵重精致的手串。
可此刻，那颗主珠，中间断裂出一道深纹，从珠身直直劈开，再也不复当初完整模样。
牛皮绳虽没断，可珠子已毁，整串手串都失了往日的光华。
小燕子看着那枚断开的天珠，再看看自己腕上渗着血的伤口，心里一阵发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紫薇握着她的手，指尖越攥越紧，声音忽然发颤：
“昨晚珠子裂开的时候，我心里就慌得厉害，一直想着……是不是你和金琐出事了。现在你受伤了，那金琐呢？金琐她、她是不是……出大事了？”
这话一出，一桌人全都静了下来，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空气一下子沉得吓人。
尔泰心口猛地一紧，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小燕子身上，满眼都是对她的心疼与担忧。
永琪脸色凝重，眉头紧锁，满心都是无力。
尔康轻轻按住紫薇的肩，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萧剑看着众人慌乱不安的样子，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稳稳压住一室的慌意：
“别乱想，物件损坏是常事。你的天珠是昨夜马车颠簸、手腕磕到才裂开的，本就是外力所伤，算不得什么征兆。
等到了邢台，我去找城里最老练的手艺师傅，把两串珠子都重新修好，没事的。”
小燕子握紧紫薇的手，打起精神：“萧剑说的对，别担心，金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尔泰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却只安静地守在一旁。
萧剑看着众人，缓缓道：
“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到了邢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桌人不再多言，默默拿起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