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10章 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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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在东厢房里洒下细细碎碎的金斑。
紫薇倚在床头，身上盖着杏子红的棉被，脸颊还有些苍白，倒是那双眼睛依然亮盈盈的。
尔康坐在床沿，一手端着瓷碗，一手捏着调羹，舀了半勺清粥，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
“来，再吃一口。”
紫薇抿嘴笑了笑，乖乖张口咽下，目光却往门口瞟：“小燕子的烧真的退了？我昨晚迷迷糊糊的，也没顾上问她……”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小燕子走在前面，头发重新梳过了，鬓角还沾着些微水汽，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却有些飘忽，像只偷了腥又怕被抓的小猫。
尔泰跟在她身后半步，棉袍整整齐齐，唯有露出来的领口上还有几道浅浅的褶皱，怎么抚也抚不平。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屋，目光相接，又飞快错开，耳根都有些泛红。
“紫薇！”小燕子一见床上的人，立刻扑了过去，那点不自在瞬间抛到脑后，“你怎么样了？还烧不烧？头疼不疼？嗓子呢？咳不咳？”
她一叠声地问，手已经探上紫薇的额头。
紫薇被她晃得微微咳嗽了两声，却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没事，倒是你，听说昨夜烧得厉害？”
“我早就好啦！”小燕子一扬下巴，声音响亮，“你看我，活蹦乱跳的！”
她说着，还站起来转了个圈，却不知为何，转完圈目光又不由自主往尔泰那边瞟了一眼，正撞上尔泰看来的视线，两人同时别开脸，耳根又红了一层。
尔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微一挑，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低头又舀了一勺粥，若无其事地喂给紫薇。
门口，永琪提着油纸包大步跨进来，脸上带着笑，高声嚷道：“馄饨来啦！这家肯定好吃，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
话音未落，他目光扫过屋内，忽然一顿。
尔泰站在窗边，领口上的褶皱在晨光里格外刺目。小燕子坐在紫薇床边，头发虽重新梳过，却有细细碎碎的几缕不太服帖，像是匆忙间没打理仔细。
永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嘴角的笑也慢慢僵住，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他将手中裹着粗布、系着草绳的瓷汤碗往桌上一放，力道重了几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碗沿还微微冒着热气。
“馄饨买回来了。”他说，声音平平的，没有刚才的欢快。
小燕子浑然不觉，蹦过来就要去解草绳：“哎呀太好了！我快饿死了！昨晚就没吃……”
尔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永琪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永琪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沿，整个人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罩住了。
他早就放下了，比谁都坦然。
小燕子开心、安稳，他是真心祝福，从无半分不甘。
可一想到昨夜尔泰守着病重的小燕子，整整一夜相伴，心口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闷，又酸又涩，只剩一点自嘲的难受。
萧剑坐在窗边嗑瓜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看永琪沉下去的脸，再看看一旁温柔注视小燕子的尔泰，心里跟明镜似的，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打个圆场。
谁知道还没等他说话，小燕子自己先闹了个笑话。
她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馄饨，眼睛瞪得溜圆，忽然一拍脑门，大声嚷嚷起来：
“哎呀！我想起来了！昨晚我做梦，梦见一大堆馄饨在天上飞，我追啊追，就是吃不到！原来真的有馄饨吃啊！”
这话一喊出来，满屋子人先是一怔，紧接着全都憋不住笑了。
尔康忍不住笑道：“你这梦做得倒是应景。”
柳红笑得直拍腿：“也就你，生病还做梦不忘吃！”
小燕子一脸理直气壮：“怎么了！饿了还不能做梦啊！”
这一闹，刚才那点沉闷的气氛，“啪”一下全散了。
永琪都被她这傻乎乎的模样逗得愣了愣，垂着的眼睫轻轻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萧剑乐得顺水推舟，拿起勺子敲了敲碗：“行了行了，快吃! 管够！”
小燕子立刻捧着碗，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烫得直跺脚，却还是含糊不清地大喊：
“好吃！太好吃了！永琪，你买的馄饨真好吃！ 比宫里的还好吃！”
她这一声夸，又直又亮，毫无心机。
永琪身子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她，正好撞上她笑得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神干干净净，只有纯粹的开心。
他心里那点闷堵，忽然就软了下去。
释然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可看到她这样快活，好像又什么都无所谓了。
永琪轻轻扯了扯嘴角，声音放得很轻：
“好吃就多吃点。”
“嗯嗯嗯！”小燕子埋头猛吃，再也顾不上别的，
“我要吃好多好多，把昨天没吃的全都补回来！”
尔泰坐在她旁边，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馄饨拨到她碗里，眼神温柔。
尔康小心地给紫薇吹凉粥，轻声细语。
柳红和萧剑笑着看热闹。
一屋子的笑声、碗筷声、烫得吸气的声音，
把所有的心事、酸涩、闷意，全都裹进了这碗热馄饨里。
众人刚用完早饭，屋里还飘着淡淡的热气。
萧剑神色微沉，先开了口：
“眼看就要到年关，天越来越冷。这一路看病、住店，咱们的盘缠已经剩得不多了。”
他看向紫薇和小燕子，语气稳了稳：
“等你们身子再养好些，我们就直接赶路去济南休整。我在济南有个朋友，我们去他那里暂住。”
紫薇轻轻点头，眼神软了下来：
“回济南？我想，去看看我娘。”
尔康在旁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只一句：
“好，我陪你。”
小燕子立刻接话：
“济南好啊！正好去济南歇歇，说不定还能过个安稳年！”
永琪想了想，也点头：
“济南是个妥当的去处。”
尔泰看着小燕子，淡淡一笑：
“那我们就去济南过年。”
萧剑看众人没有异议，轻轻颔首：
“那就这么定了。”
—————
川北山坳
雪霁天晴，暖阳爬上山坳，将矮矮的土坯房镀上一层金边。
冻硬的泥路被晒得发软，连风里的寒意都淡了几分。
赛娅站在小院里，借着晨光轻轻舒展四肢，脸颊透着健康的粉晕，眼神清亮，早已不见连日奔波的憔悴。
她抚着小腹，脚步轻快，整个人都鲜活了过来。
海兰察正将最后一点行李扎好，院门口的棉帘便被掀开，老妇人端着一个粗陶碗走出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麦粥，身后跟着的老头子，手里则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娃儿，趁热再喝两口，垫垫肚子。”老妇人把碗递到赛娅手里，又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走山路费力气，可不能空着肚子。”
赛娅双手捧着热粥，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她眼眶微热，轻声道：“大婶，这几日多亏了您和大叔，不然我们……”
“说啥子谢话！”老头子摆了摆手，将布包塞到海兰察手里，“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你们是好人，我们看得出来。”
布包沉甸甸的，海兰察打开一角，里面是烙得干硬的麦饼、几串风干的野果，还有一小包磨细的玉米面。
“这是家里存的干粮，你们带着。”老妇人凑过来，又往布包里塞了两双纳好的布鞋，“山路硌脚，这鞋结实，穿着走得远。”
海兰察攥着布包，心头沉甸甸的，躬身作揖：“大叔大婶，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机会，我们定当报答。”
“报答啥哟。”老妇人笑着拍了拍赛娅的手背，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温柔，“带着娃儿，平平安安走到想去的地方，就是对我们老两口最好的报答了。”
赛娅用力点头，将碗里的麦粥一饮而尽，把碗递还给她：“大婶，我们走了。您和大叔多保重。”
老两口并肩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
海兰察扶着赛娅，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踏上蜿蜒的山路。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大叔！大婶！我们会平安的！”赛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着小院用力挥手。
老头子挥了挥手里的旱烟杆，老妇人也挥着手，大声应着：“一路顺风！早到早安！”
山风拂过，带着麦饼的香气。两人迎着暖阳，朝着东方，朝着京城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紫薇倚在床头，身上盖着杏子红的棉被，脸颊还有些苍白，倒是那双眼睛依然亮盈盈的。
尔康坐在床沿，一手端着瓷碗，一手捏着调羹，舀了半勺清粥，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
“来，再吃一口。”
紫薇抿嘴笑了笑，乖乖张口咽下，目光却往门口瞟：“小燕子的烧真的退了？我昨晚迷迷糊糊的，也没顾上问她……”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小燕子走在前面，头发重新梳过了，鬓角还沾着些微水汽，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却有些飘忽，像只偷了腥又怕被抓的小猫。
尔泰跟在她身后半步，棉袍整整齐齐，唯有露出来的领口上还有几道浅浅的褶皱，怎么抚也抚不平。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屋，目光相接，又飞快错开，耳根都有些泛红。
“紫薇！”小燕子一见床上的人，立刻扑了过去，那点不自在瞬间抛到脑后，“你怎么样了？还烧不烧？头疼不疼？嗓子呢？咳不咳？”
她一叠声地问，手已经探上紫薇的额头。
紫薇被她晃得微微咳嗽了两声，却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没事，倒是你，听说昨夜烧得厉害？”
“我早就好啦！”小燕子一扬下巴，声音响亮，“你看我，活蹦乱跳的！”
她说着，还站起来转了个圈，却不知为何，转完圈目光又不由自主往尔泰那边瞟了一眼，正撞上尔泰看来的视线，两人同时别开脸，耳根又红了一层。
尔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微一挑，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低头又舀了一勺粥，若无其事地喂给紫薇。
门口，永琪提着油纸包大步跨进来，脸上带着笑，高声嚷道：“馄饨来啦！这家肯定好吃，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
话音未落，他目光扫过屋内，忽然一顿。
尔泰站在窗边，领口上的褶皱在晨光里格外刺目。小燕子坐在紫薇床边，头发虽重新梳过，却有细细碎碎的几缕不太服帖，像是匆忙间没打理仔细。
永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嘴角的笑也慢慢僵住，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他将手中裹着粗布、系着草绳的瓷汤碗往桌上一放，力道重了几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碗沿还微微冒着热气。
“馄饨买回来了。”他说，声音平平的，没有刚才的欢快。
小燕子浑然不觉，蹦过来就要去解草绳：“哎呀太好了！我快饿死了！昨晚就没吃……”
尔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永琪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永琪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沿，整个人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罩住了。
他早就放下了，比谁都坦然。
小燕子开心、安稳，他是真心祝福，从无半分不甘。
可一想到昨夜尔泰守着病重的小燕子，整整一夜相伴，心口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闷，又酸又涩，只剩一点自嘲的难受。
萧剑坐在窗边嗑瓜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看永琪沉下去的脸，再看看一旁温柔注视小燕子的尔泰，心里跟明镜似的，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打个圆场。
谁知道还没等他说话，小燕子自己先闹了个笑话。
她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馄饨，眼睛瞪得溜圆，忽然一拍脑门，大声嚷嚷起来：
“哎呀！我想起来了！昨晚我做梦，梦见一大堆馄饨在天上飞，我追啊追，就是吃不到！原来真的有馄饨吃啊！”
这话一喊出来，满屋子人先是一怔，紧接着全都憋不住笑了。
尔康忍不住笑道：“你这梦做得倒是应景。”
柳红笑得直拍腿：“也就你，生病还做梦不忘吃！”
小燕子一脸理直气壮：“怎么了！饿了还不能做梦啊！”
这一闹，刚才那点沉闷的气氛，“啪”一下全散了。
永琪都被她这傻乎乎的模样逗得愣了愣，垂着的眼睫轻轻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萧剑乐得顺水推舟，拿起勺子敲了敲碗：“行了行了，快吃! 管够！”
小燕子立刻捧着碗，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烫得直跺脚，却还是含糊不清地大喊：
“好吃！太好吃了！永琪，你买的馄饨真好吃！ 比宫里的还好吃！”
她这一声夸，又直又亮，毫无心机。
永琪身子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她，正好撞上她笑得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神干干净净，只有纯粹的开心。
他心里那点闷堵，忽然就软了下去。
释然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可看到她这样快活，好像又什么都无所谓了。
永琪轻轻扯了扯嘴角，声音放得很轻：
“好吃就多吃点。”
“嗯嗯嗯！”小燕子埋头猛吃，再也顾不上别的，
“我要吃好多好多，把昨天没吃的全都补回来！”
尔泰坐在她旁边，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馄饨拨到她碗里，眼神温柔。
尔康小心地给紫薇吹凉粥，轻声细语。
柳红和萧剑笑着看热闹。
一屋子的笑声、碗筷声、烫得吸气的声音，
把所有的心事、酸涩、闷意，全都裹进了这碗热馄饨里。
众人刚用完早饭，屋里还飘着淡淡的热气。
萧剑神色微沉，先开了口：
“眼看就要到年关，天越来越冷。这一路看病、住店，咱们的盘缠已经剩得不多了。”
他看向紫薇和小燕子，语气稳了稳：
“等你们身子再养好些，我们就直接赶路去济南休整。我在济南有个朋友，我们去他那里暂住。”
紫薇轻轻点头，眼神软了下来：
“回济南？我想，去看看我娘。”
尔康在旁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只一句：
“好，我陪你。”
小燕子立刻接话：
“济南好啊！正好去济南歇歇，说不定还能过个安稳年！”
永琪想了想，也点头：
“济南是个妥当的去处。”
尔泰看着小燕子，淡淡一笑：
“那我们就去济南过年。”
萧剑看众人没有异议，轻轻颔首：
“那就这么定了。”
—————
川北山坳
雪霁天晴，暖阳爬上山坳，将矮矮的土坯房镀上一层金边。
冻硬的泥路被晒得发软，连风里的寒意都淡了几分。
赛娅站在小院里，借着晨光轻轻舒展四肢，脸颊透着健康的粉晕，眼神清亮，早已不见连日奔波的憔悴。
她抚着小腹，脚步轻快，整个人都鲜活了过来。
海兰察正将最后一点行李扎好，院门口的棉帘便被掀开，老妇人端着一个粗陶碗走出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麦粥，身后跟着的老头子，手里则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娃儿，趁热再喝两口，垫垫肚子。”老妇人把碗递到赛娅手里，又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走山路费力气，可不能空着肚子。”
赛娅双手捧着热粥，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她眼眶微热，轻声道：“大婶，这几日多亏了您和大叔，不然我们……”
“说啥子谢话！”老头子摆了摆手，将布包塞到海兰察手里，“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你们是好人，我们看得出来。”
布包沉甸甸的，海兰察打开一角，里面是烙得干硬的麦饼、几串风干的野果，还有一小包磨细的玉米面。
“这是家里存的干粮，你们带着。”老妇人凑过来，又往布包里塞了两双纳好的布鞋，“山路硌脚，这鞋结实，穿着走得远。”
海兰察攥着布包，心头沉甸甸的，躬身作揖：“大叔大婶，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机会，我们定当报答。”
“报答啥哟。”老妇人笑着拍了拍赛娅的手背，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温柔，“带着娃儿，平平安安走到想去的地方，就是对我们老两口最好的报答了。”
赛娅用力点头，将碗里的麦粥一饮而尽，把碗递还给她：“大婶，我们走了。您和大叔多保重。”
老两口并肩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
海兰察扶着赛娅，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踏上蜿蜒的山路。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大叔！大婶！我们会平安的！”赛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着小院用力挥手。
老头子挥了挥手里的旱烟杆，老妇人也挥着手，大声应着：“一路顺风！早到早安！”
山风拂过，带着麦饼的香气。两人迎着暖阳，朝着东方，朝着京城的方向，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