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49章 围三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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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合上。
敦珠立在门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替她包扎伤口时的微凉触感。
廊下夜风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软意与挣扎都已敛去，只剩一片沉冷清明。
他不能停在这里。
尔泰若死，小燕子便真会随他而去。
到那时，父汗最后的筹码尽失，必定不顾一切开战，满城生灵，都要跟着陪葬。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朝值守亲兵走去，声音平静无波：
“去地牢，把福尔泰移到西跨院空厢房。收拾干净，备上床铺、热水和干净衣物。”
亲兵微怔，一时没敢接话。
敦珠目光微沉，只再补七个字：
“他死，格格也活不成。”
亲兵瞬间凛然，躬身领命：“是！”
敦珠又转头吩咐另一人：“去请医官，到西跨院候着。”
他没有去见罗桑扎布，也无须多费口舌。
有些事，做得光明正大，便是最稳妥的周全。
不过半柱香功夫，尔泰已被人从阴冷潮湿的地牢，移到了干燥整洁的西跨院厢房。
屋内虽简朴，却窗明几净，再无腐臭与霉气，只有淡淡的尘土气息。
尔泰昏昏沉沉被放在床上，破烂染血的外衣被换下，身上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他猛地一颤，勉强睁开眼。
看清来人是敦珠，他眼底立刻凝起一层冷霜。
敦珠立在床边，神色淡漠，看着医官包扎妥当，才缓缓开口。
不是对尔泰解释，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活着，小燕子才会活。”
尔泰闭眸，惨然一笑，字字冰寒：
“你倒是……时刻不忘算计。”
敦珠没有辩解。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面无血色的人，转身便走，临到门口，只淡淡吩咐守卫：
“按时送药送膳。
我要他，完好活着。”
“属下遵命！”
门扉轻合。
长夜寂寂。
敦珠独自一人走在冷寂的巷中。
他能做的，都做了。
能保的，都保了。
可那份夹在父汗、部族、小燕子与尔泰之间的煎熬，
却一分都没有少。
——————
周安星夜疾驰，一路未敢停歇。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薄雾，洒在连绵的营帐之上。
帅帐之内，灯火彻夜未熄。鄂敏居中而坐，甲胄未卸，面色沉凝如铁，眼底布满血丝——他整夜未眠。
左右两侧，高天喜、海兰察分坐，赛娅公主一身红色常服坐在帐侧，腰间系带松着，小腹微微隆起。
她眉间锁着连日不散的焦灼，手不自觉地搭在腹部，一下一下地抚着，像是要安抚里面那个不安分的小东西，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周安被亲卫引入帐中，身上还带着连夜奔袭的尘土，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字字沉重：“将军，营救失败。格格与尔泰均被擒，萧剑已只身潜入碾伯城，潜伏内应，静待时机。”
帐内瞬间死寂。
赛娅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身子晃了一下，海兰察眼疾手快扶住她：“你慢点！”
她甩开他的手，急声道：“萧剑一个人进去，能做什么？他这不是送死吗！”她转身看向鄂敏，眼底满是焦灼，“将军，给我一队人马，我从东门佯攻——”
“公主稍安勿躁。”鄂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赛娅还要争辩，海兰察也站起来，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别冲动。”
她咬着唇，攥着拳头，最终还是坐了回去。手重新搭上腹部，指尖微微发颤。
高天喜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翻倒：“罗桑扎布这老贼！他就不怕——”
“他怕。”海兰察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但他更知道，格格在他手上，我们就不敢动。这个老狐狸，算准了我们的命门。”
赛娅忍不住又开口：“可三日之约就到了，他根本没有放人的意思！我们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鄂敏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如刀，一寸一寸扫过碾伯城的四面城墙。他的手指按在南门的位置，停了很久。
“围城。”他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声音沉稳得像敲在铁砧上的钉子:“今日是他最后的机会，明日一早合围碾伯城。”
高天喜皱眉：“将军——”
鄂敏抬手，制止了他，“四面严守，断其水道，截其粮道。围而不攻，静候调度。罗桑扎布想耗，我陪他耗。他的粮草被萧剑烧了大半，剩下的只够半月。半月之后，他不降也得降。”
海兰察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围城，是逼他。不攻，是给他留余地。”鄂敏的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脸
“他知道，我们不能拿格格的命去赌。但他更知道，粮草烧了，援军没有，我们围城——他撑不了多久。我们越不急，他就越急。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他出错了，萧剑的机会就来了。”
赛娅咬着唇，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可万一他狗急跳墙，对小燕子——”
“所以，我们要给他一条活路。”鄂敏看着她，目光沉稳，“围城，但不封死。留一个口子，让他觉得还有退路。人只要有退路，就不会拼命。”
高天喜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围三阙一？”
鄂敏点头：“北门不封，让他觉得可以往北逃。北面是大山，进了山，他的骑兵就废了。他不敢进山，但他会犹豫。他犹豫的每一刻，都是萧剑的机会。”
海兰察击掌赞叹：“妙！围三阙一，逼他犹豫，给萧剑腾出时间！”
赛娅眼睛也亮了，手撑着桌沿要站起来：“那我去北门外埋伏。他若真敢从北门跑，我一锅端了他——”
“不行。”鄂敏摇头，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北门不设伏。让他跑，让他犹豫。我们的人，全部压在南门、东门、西门。北门只留斥候，远远盯着，不拦截。”
赛娅一愣：“将军，这是为何？若放他北逃，岂不是纵虎归山？”
鄂敏眸色冷厉，望着沙盘，缓缓道：
“北面是深山老林，道路崎岖，他数千人马根本进不去。他号称要往北，不过是虚晃一枪，真正想退的，是南面青南密林，他的老巢根基。”
海兰察瞬间恍然：“将军是说——我们留北门，是做给他看的，让他以为我们疏漏，不至于玉石俱焚。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有向南，才有一线生机。”
“不错。”
鄂敏指尖轻点沙盘南侧，语气笃定如铁：
“他不会真走北门。
他一定会拼死向南突围。
我们围死东、西、南三门，压重兵，造声势，让他觉得南逃之路凶险。
再虚开北门，让他心存侥幸、犹豫不决。
他一犹豫，就不会轻易伤格格与尔泰。萧剑在城内，就有可乘之机。
等到他终于下定决心，必定向南死冲。
那时，我军不必攻城，只需尾随追击，一路把他赶回青南。
那片山林，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帐内几人皆是一震，随即满眼敬佩。
原来这看似“留一线”的布局，早已把罗桑扎布的心思、退路、死路，算得一丝不漏。
高天喜重重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遵令！这就部署四面合围，虚放北门，静待叛军自乱！”
“去吧。”
鄂敏挥挥手，目光重新望向碾伯城方向，晨曦微亮，城廓朦胧。
赛娅轻轻舒出一口气，手依旧覆在小腹上，眼底的焦灼稍稍散去，却依旧沉甸甸的。
海兰察在她身旁坐下，低声安抚：“放心，鄂将军布局周全，格格和尔泰，都会没事的。”
赛娅点点头，没有说话，只默默望着帐外。
帅帐之内，重归沉寂。
只有鄂敏立在沙盘前，甲胄映着晨光，身影孤峭而沉稳。
他已布下天罗地网。
剩下的，便是等。
等城内变，等叛贼乱，等那一道来自北京、定天下、定生死的圣旨。
敦珠立在门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替她包扎伤口时的微凉触感。
廊下夜风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软意与挣扎都已敛去，只剩一片沉冷清明。
他不能停在这里。
尔泰若死，小燕子便真会随他而去。
到那时，父汗最后的筹码尽失，必定不顾一切开战，满城生灵，都要跟着陪葬。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朝值守亲兵走去，声音平静无波：
“去地牢，把福尔泰移到西跨院空厢房。收拾干净，备上床铺、热水和干净衣物。”
亲兵微怔，一时没敢接话。
敦珠目光微沉，只再补七个字：
“他死，格格也活不成。”
亲兵瞬间凛然，躬身领命：“是！”
敦珠又转头吩咐另一人：“去请医官，到西跨院候着。”
他没有去见罗桑扎布，也无须多费口舌。
有些事，做得光明正大，便是最稳妥的周全。
不过半柱香功夫，尔泰已被人从阴冷潮湿的地牢，移到了干燥整洁的西跨院厢房。
屋内虽简朴，却窗明几净，再无腐臭与霉气，只有淡淡的尘土气息。
尔泰昏昏沉沉被放在床上，破烂染血的外衣被换下，身上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他猛地一颤，勉强睁开眼。
看清来人是敦珠，他眼底立刻凝起一层冷霜。
敦珠立在床边，神色淡漠，看着医官包扎妥当，才缓缓开口。
不是对尔泰解释，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活着，小燕子才会活。”
尔泰闭眸，惨然一笑，字字冰寒：
“你倒是……时刻不忘算计。”
敦珠没有辩解。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面无血色的人，转身便走，临到门口，只淡淡吩咐守卫：
“按时送药送膳。
我要他，完好活着。”
“属下遵命！”
门扉轻合。
长夜寂寂。
敦珠独自一人走在冷寂的巷中。
他能做的，都做了。
能保的，都保了。
可那份夹在父汗、部族、小燕子与尔泰之间的煎熬，
却一分都没有少。
——————
周安星夜疾驰，一路未敢停歇。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薄雾，洒在连绵的营帐之上。
帅帐之内，灯火彻夜未熄。鄂敏居中而坐，甲胄未卸，面色沉凝如铁，眼底布满血丝——他整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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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被亲卫引入帐中，身上还带着连夜奔袭的尘土，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字字沉重：“将军，营救失败。格格与尔泰均被擒，萧剑已只身潜入碾伯城，潜伏内应，静待时机。”
帐内瞬间死寂。
赛娅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身子晃了一下，海兰察眼疾手快扶住她：“你慢点！”
她甩开他的手，急声道：“萧剑一个人进去，能做什么？他这不是送死吗！”她转身看向鄂敏，眼底满是焦灼，“将军，给我一队人马，我从东门佯攻——”
“公主稍安勿躁。”鄂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赛娅还要争辩，海兰察也站起来，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别冲动。”
她咬着唇，攥着拳头，最终还是坐了回去。手重新搭上腹部，指尖微微发颤。
高天喜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翻倒：“罗桑扎布这老贼！他就不怕——”
“他怕。”海兰察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但他更知道，格格在他手上，我们就不敢动。这个老狐狸，算准了我们的命门。”
赛娅忍不住又开口：“可三日之约就到了，他根本没有放人的意思！我们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鄂敏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如刀，一寸一寸扫过碾伯城的四面城墙。他的手指按在南门的位置，停了很久。
“围城。”他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声音沉稳得像敲在铁砧上的钉子:“今日是他最后的机会，明日一早合围碾伯城。”
高天喜皱眉：“将军——”
鄂敏抬手，制止了他，“四面严守，断其水道，截其粮道。围而不攻，静候调度。罗桑扎布想耗，我陪他耗。他的粮草被萧剑烧了大半，剩下的只够半月。半月之后，他不降也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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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要给他一条活路。”鄂敏看着她，目光沉稳，“围城，但不封死。留一个口子，让他觉得还有退路。人只要有退路，就不会拼命。”
高天喜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围三阙一？”
鄂敏点头：“北门不封，让他觉得可以往北逃。北面是大山，进了山，他的骑兵就废了。他不敢进山，但他会犹豫。他犹豫的每一刻，都是萧剑的机会。”
海兰察击掌赞叹：“妙！围三阙一，逼他犹豫，给萧剑腾出时间！”
赛娅眼睛也亮了，手撑着桌沿要站起来：“那我去北门外埋伏。他若真敢从北门跑，我一锅端了他——”
“不行。”鄂敏摇头，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北门不设伏。让他跑，让他犹豫。我们的人，全部压在南门、东门、西门。北门只留斥候，远远盯着，不拦截。”
赛娅一愣：“将军，这是为何？若放他北逃，岂不是纵虎归山？”
鄂敏眸色冷厉，望着沙盘，缓缓道：
“北面是深山老林，道路崎岖，他数千人马根本进不去。他号称要往北，不过是虚晃一枪，真正想退的，是南面青南密林，他的老巢根基。”
海兰察瞬间恍然：“将军是说——我们留北门，是做给他看的，让他以为我们疏漏，不至于玉石俱焚。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有向南，才有一线生机。”
“不错。”
鄂敏指尖轻点沙盘南侧，语气笃定如铁：
“他不会真走北门。
他一定会拼死向南突围。
我们围死东、西、南三门，压重兵，造声势，让他觉得南逃之路凶险。
再虚开北门，让他心存侥幸、犹豫不决。
他一犹豫，就不会轻易伤格格与尔泰。萧剑在城内，就有可乘之机。
等到他终于下定决心，必定向南死冲。
那时，我军不必攻城，只需尾随追击，一路把他赶回青南。
那片山林，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帐内几人皆是一震，随即满眼敬佩。
原来这看似“留一线”的布局，早已把罗桑扎布的心思、退路、死路，算得一丝不漏。
高天喜重重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遵令！这就部署四面合围，虚放北门，静待叛军自乱！”
“去吧。”
鄂敏挥挥手，目光重新望向碾伯城方向，晨曦微亮，城廓朦胧。
赛娅轻轻舒出一口气，手依旧覆在小腹上，眼底的焦灼稍稍散去，却依旧沉甸甸的。
海兰察在她身旁坐下，低声安抚：“放心，鄂将军布局周全，格格和尔泰，都会没事的。”
赛娅点点头，没有说话，只默默望着帐外。
帅帐之内，重归沉寂。
只有鄂敏立在沙盘前，甲胄映着晨光，身影孤峭而沉稳。
他已布下天罗地网。
剩下的，便是等。
等城内变，等叛贼乱，等那一道来自北京、定天下、定生死的圣旨。